葉眉笑了,這個劉小妹看著漂亮,其實屬於比較傻的女孩。
王慶說:「葉眉看著超脫,其實對羅成肯定比誰都傾向。」
葉眉很俏地抖了抖頭髮。在這個人人議論羅成的天州,她有靠近羅成的驕傲。
他們一塊兒出發了。劉小妹不坐汽車,非要抱著葉眉坐在她身後,跟著兜風。葉眉領著漂亮的主持人,像領著一個女兵。他們採訪羅成擔任穩定社會領導小組組長後召開的第一次規模較大的會議。這是各縣區及市直機關廠礦企業第一二把手會議。
用王慶的話來述評,羅成這個舉動才真正政治。
一個人坐在市委市政府辦公大樓前接待來訪群眾,只不過是鋪墊。
王慶這樣說羅成並不錯。一個政治家除了善於直接面對公眾,還要善於運用一切現成的組織與權力。當洪平安等人很擔心羅成打收條親自收下那麼多告狀材料時,羅成卻早就成竹在胸。羅成面對會議廳內近百名縣處級一二把手,義正詞嚴。他指了指面前堆積的幾大摞材料:「我收了這麼多告狀材料。一一簽名打了收條,一週內要給他們明確答覆。現在已經兩天,我親自處理了其中幾十份典型,剩下的都分發給你們。誰管轄範圍的,誰領回去。你們在餘下的五天時間,或是派人,或是親自下訪。該鄉鎮級解決,讓鄉鎮解決。該縣一級解決,縣一級解決。該哪個部門解決,哪個部門解決。如果五天之內你們不能穩定住這些上訪群眾,他們還拿著收條來找我羅成,我就要找諸位算賬。如果各位管轄範圍內上訪案件合情合理解決了,仍有個別人無理越級上訪,我會給你們做主。如果確實屬於縣鄉兩級解決不了的問題,也要及時報告上來,我這裡解決。」
羅成掃視了一下會場,接著說:「我這個領導小組組長已經向市委常委立下軍令狀,三個月之內解決全市上訪問題。我給諸位的期限就只有兩個月。因為你們解決了,我還要有一個月時間來複查你們。對於其他社會穩定問題,譬如欠發職工工資問題,下崗就業問題,農民減輕負擔問題,我們領導小組都立下了軍令狀。我這兒完成任務的期限減去一個月,就是你們完成各項任務的期限。我到期完不成任務,我將引咎辭職。所以,我對你們也決不寬限。諸位完成任務有困難的,我將請示常委給諸位挪挪位,讓沒困難的人來頂替你們。」
葉眉對王慶說:「完不成任務就摘烏紗帽,這是讓這些官兒們付出的最大成本。」
王慶說:「這種說法很地道。」
葉眉說:「這是羅成的說法。」
散會了,羅成在眾人簇擁下離開會場。葉眉和幾位記者上去採訪。他匆忙說道:「我今天的講話,既是面對各縣區一二把手的,也是面對全社會的。你們儘可以公開。」他說還有事,便對葉眉等人一視同仁地點點頭,離去了。
這一視同仁,頗讓葉眉失落。
葉眉開著摩托車疾馳幾十公里,來到一所山村小學。小學的老師早已看到《天州日報》轉載的「非法出版物塞進學生教科書」的報道。葉眉繼續採訪學校對這一事件的反應,接著做新聞。
校園窮困簡陋。正放學的學生在三五成群地離去。女校長指著這些穿著就顯出窮困的孩子說道:「本來就有很多學生交不起課本費,又規定必須買這本二十八塊的額外教材,更添了學生家長的困難。」她招手叫來幾個學生。山村孩子窘促地看著上邊來的記者。校長說:「這些都是住校的學生,離學校幾個山頭。他們自帶米麵,每人每月再交七塊錢伙食費。二十八塊就等於他們四個月伙食費。這在我們窮困山區確實是一個不小的負擔。」
葉眉摸黑趕回省報駐天州記者站,已經很晚。
她沒有注意到有人在暗中守候。她和記者站的年輕男女打招呼,摘頭盔,興沖沖地上樓。她進自己房間撂下包,脫掉外衣。她撥拉著玩具猴說話:「你神氣什麼?把你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你就老老實實拜唐僧為師,去西天取經了。」她抖開頭髮,換上拖鞋,夾上睡袍,去衛生間洗浴。她洗了頭,洗了身子,歡快地哼著歌,趾高氣揚回了房間。她拉上薄薄的窗簾,一邊對著鏡子梳理頭髮,一邊放開音樂。她自然不會知道,有兩個黑影拿著獵槍上了對面樓房的房頂。在槍手眼裡,她人影在窗簾上晃動。獵槍上膛瞄準。葉眉全然不覺地活動來活動去。最後站定,對著鏡子吹起頭髮來。
窗玻璃被轟然穿透。葉眉尖叫一聲,倒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