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成去醫院看望葉眉。他已把女兒羅小倩從省城接來了,此刻,正坐在車上對女兒指點著道路兩邊的情況。他指著路邊的一所學校說:「待會兒讓田玉英阿姨領你去學校,熟悉一下校園。今天是禮拜天,明天就可以去上學了。」
進了醫院,羅成匆匆往裡走。
羅小倩看見醫院門口的花店,說:「你們等等。」一會兒,她拿了一束鮮花,和田玉英手拉手跑過來。羅成點點頭,攬住女兒上了樓。
一群記者正從病房出來。見羅成來了,又退回去,端著相機、攝像機將羅成看望葉眉的現場圍起來。葉眉蓋著被子倚在病床上,看到羅成,她笑了,說只受了一點輕傷。羅成看到床上攤放的幾張報紙,醒目標題是「揭露違法出版物的記者遭槍擊」。
羅成以市長的身份表示了慰問,講了一定要捉拿兇手,追查幕後策劃人。
記者走了。羅成這才將羅小倩介紹給葉眉:「這是我女兒。」又吩咐女兒,「快叫葉眉姐。」羅小倩說:「我剛才已經叫她葉眉阿姨了。」
羅成和葉眉都笑了。兩種叫法都有些不倫不類。
羅小倩一進來就將鮮花給了葉眉,葉眉很喜歡地拿著鮮花和父女倆說話,她說:「可能不光是查違法出版物查出來的事,可能還和這有關。」她從身前攤放的報紙中抽出一張,上面登著「開業一個月,天天來警車」的報道。
羅成點頭:「我今天早晨已經看到這份報紙。」
羅成來看望葉眉,當然是政治行為。葉眉遭槍擊,要遠比葉眉揭露「違法出版物」影響大,他要充分利用這個事件做文章。他有些幽默地說:「過去我們說先烈的血不會白流。」葉眉說:「這可能是我該付出的代價。」羅成說:「用經濟學說就是成本。」葉眉往後抖了抖頭髮,笑著說:「既然付出成本,我就算算我的收益。」她拍了拍面前的報紙:「捱了一槍,我的知名度肯定大了幾十倍。」羅成說:「也給我們天州市整頓環境添了一個下手的機會,會有一篇好文章讓你看。」葉眉說:「那是你羅市長的收益,不是我的收益。我搞獨立核算,看我付出成本後自己得到了什麼?」
羅成哈哈大笑,指著葉眉手裡那束鮮花:「這算不算?」
葉眉看了羅成一眼,然後嗅著花說:「這算。」
田玉英領著羅小倩去學校熟悉環境了。
羅成周日召集了穩定社會領導小組召開緊急會議,參加會議的除了領導小組成員,還有天州市工商、稅務、市容監察、公安、檢察院、法院等有關單位負責人。他一到會場,就沒有好臉色。葉眉挨黑槍,他就冒火。剛才在路上,田玉英委婉地說起對羅小倩人身安全的擔心,更讓他冒火。田玉英說起葉眉遭槍擊:「你把女兒留在省城,肯定不放心。帶到這兒來,又會有新的不放心了。」羅成當時很火地說:「我有什麼不放心?」這火就帶到會場上來了。
羅成站在那裡說:「你們說,天州這叫什麼環境?外地人在這裡辦企業,一個月查了人家三十回。工商去,稅務去,市容督察去,公安開著警車去。查不出問題,還在那兒天天轉警燈,到底是誰指使這種無法無天的活動?記者來天州查非法出版物,竟然就在天州市地面上遭黑槍。我羅成來天州當市長,這黑槍是打給我看的?我女兒也到天州上學了,有人開始為她的安全擔心,這不是豈有此理嗎?」他冒火坐下,看見旁邊放著香菸,氣呼呼地抽出一支。賈尚文連忙給他點上。他吸著了,又掐滅:「我開會,全體禁菸。」
羅成脾氣大。他的脾氣理直氣壯。
羅成一左一右坐著賈尚文、孫大治兩個市委副書記。賈尚文因為是副市長,就歸著他管。孫大治分管政法委,在市委常委內和他羅成多少是平行的意思。現在成立了領導小組,羅成就有了管他的份兒。羅成知道孫大治在天州基礎不淺,又是個七分觀風向的精明人,所以對他比較用心。面前公檢法的負責人佔了與會者一半,原本都是孫大治直轄。現在羅成一統天下地連管帶訓,弄不好很觸犯孫大治,許可權和麵子都在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