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成很粗地吐出一口氣:「那成什麼了。」
葉眉又說:「一個人散佈的謠言,有時一百個人都闢不了。」
洪平安一下站起來,在客廳裡急急地走了幾步,站住說道:「羅市長,我這個人不愛走極端,跟你四五個月了,你看我什麼時候尖銳過?可這次我實在是替你咽不下這口氣。到這種份上如果我還模稜兩可,我覺得自己不夠做人資格。」
羅成眯著眼哼了一聲,少數人的義憤並不能化解眼前舉報信造成的政治危機。他知道這封舉報信在上層會搞亂多少人的腦袋,在天州又會攪亂多少視聽。
而你面對這樣陰險的活動,幾乎找不到還手之處。
賈尚文冒著小雨來了,聽見他進院時和賈兵說話:「該回家吃飯了吧?」而後進到客廳裡。一看屋裡氣氛不對,笑了一下說:「談什麼呢?」洪平安拍了拍茶几上的舉報信:「這有一封舉報羅市長的匿名信,不知您收到沒有?」賈尚文點點頭坐下了,扶了扶眼鏡,換了鄭重神情:「我來就是想說一下這件事。舉報信我是昨天下班前收到的,據瞭解,其他幾位副市長也收到了。底下各部局委的頭頭差不多人人都有。」
洪平安對羅成說:「就是沒給咱們寄。」
羅成坐在那裡黑著臉不說話。
賈兵和羅小倩跟著進來了。賈尚文看了看他們,可能是彼此子女在一起相處溝通了他和羅成的關係,也可能和羅成共事這麼長時間,畢竟還有一些是非態度,他看著羅成說:「這封舉報信確實太不像話了。不管其他方面我對你老羅有這樣或那樣的一點保留,我堅決反對這封舉報信。我準備週一一上班,就向老龍彙報我的態度。我今天就是對你表這個態。」羅成拍了拍沙發扶手,嘆了口氣:「感謝諸位了。」賈尚文拉起靠過來的兒子說:「走,回家吃飯吧。」羅成說:「讓他留在這裡吃飯也行。」賈尚文站起來:「你今天也沒心思,改日吧。」羅成站起來送客。賈尚文說:「這種事,我過去當縣委書記時就遇見過。小人做法,犯不著太為它生氣。」
洪平安也起身告辭,看著外面逐漸下大的雨說:「下午廣場與市民對話,是不是乾脆取消?」羅成說:「前兩天已經登報通告,怎麼能取消呢?」
洪平安說:「這麼大雨,估計也來不了什麼人了。」
羅成說:「來一個市民,我這當市長的也該如約去。」
客廳裡只剩下羅成、葉眉和羅小倩。羅小倩拿起茶几上的舉報信,葉眉伸手製止:「小倩,你別看了。」羅成神色疲勞地擺了擺手:「讓她看吧,讓她看看別人在她爸爸身上潑了多少髒水。」羅小倩把舉報信從頭到尾看完了,抬眼對父親說:「爸爸,你別太生氣。你要氣壞了,他們的陰謀就得逞了。」羅成點點頭:「我知道。」香香過來叫吃飯。羅成擺了擺手說:「你們去吃吧。」羅小倩說:「你呢?」羅成說:「我坐在這兒想想事。」
葉眉安慰地說:「這也不一定是壞事,你沒看洪平安反而更明確地站出來,賈尚文也都表了態。」
羅成站起來,揹著手看了一會兒窗外的雨,轉回身說:「就這麼一封匿名信,就把夏光遠對天州的看法搞亂了。我再去辯解,夏光遠也不一定全不信。天下有一種謊言最陰險,就是你聽了不用去調查核實就半信半不信,你去調查核實還是半信半不信。我看有些人肯定會拍案叫絕,說我羅成有一萬張嘴也說不清。」
葉眉說:「你身臨其境感受壓力大可以理解,我覺得沒什麼。多行不義必自斃。我看他們越搞得過頭,越走向反面,真要他們往省裡寄兩封也就算了,這樣到處寄,反而露出別有用心。關雲山講了,他們寄出的舉報信信紙上不留一個指紋。你想想,戴橡皮手套操作的是幫什麼樣的人,還不昭然若揭?」
羅成對葉眉最後的說法注意了:「關雲山告訴你的?」
香香又出現了,站在那裡無聲地叫吃飯。
羅成擺了擺手:「你們先去,我再想幾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