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成立刻給省紀委書記呂光雷打了電話。
呂光雷是他的老同學,他不得已運用這樣的資源。呂光雷在電話中說,舉報信寄送的範圍比較廣,省紀委就不光他一個人收到,幾位副書記都收到,省委組織部幾位正副部長也都收到了。羅成問:「省委領導什麼態度?」呂光雷說:「省委書記夏光遠只是批轉省委常委傳看,其實每人一份,也就不用傳看了。因為舉報信上寫到還報了北京方面,夏光遠顯然在等北京方面有何批示。北京方面批或者不批,情況不一樣。北京方面這樣批那樣批,又不一樣。」羅成知道,政治的重要規矩就是上傳下達慢半拍,夏光遠不急於批示無疑是主動的。呂光雷在電話中說:「無論最後怎麼決定,你都要有思想準備。你的做法原來在省裡就有人頗有保留,這封舉報信確實對你很有破壞力。」
羅成放下電話沉思良久。
這是夜晚在家中,羅小倩走過來,問:「你給呂伯伯打電話了?他支援你嗎?」羅成將羅小倩攬過來:「不說這個。放暑假了,這個暑假有什麼計劃?」羅小倩將一張很漂亮的明信片遞給羅成,上面是個小男孩頂天立地舉著一座山,畫面上有一句祝福的話:你永遠是了不起的。羅成拍拍女兒的肩膀:「你就會用這樣的小節目給爸爸鼓勁。」羅小倩搖了頭:「這不是我給你準備的,是葉眉阿姨給我的,我這兒還有一沓呢。她讓我每天給你一張,每張都不一樣。」
羅成說:「好,我就永遠了不起吧。」
羅成背起手在房間裡踱。永遠了不起不是件容易事。呂光雷在電話裡說,夏光遠對這封舉報信肯定很有些惱,把他和他兒子都扯進去,確實很添亂。
但羅成現在除了一攤雙手自我解嘲地嘆口氣,別無他法。
羅成決定對舉報信暫不理睬,該幹什麼幹什麼。有時要聽任謠言不攻自破。他照常雷厲風行上班。見了人也一如往常,神色嚴肅不苟言笑。但大樓里人們看他的表情都不對,羅市長都如舊叫得很親熱很尊敬,可眼神里都掩著點什麼。穿過走廊時,幾個幹部正在議論,夾著舉報二字,羅成走過來,人人臉上浮出倉促笑容。羅成心說:我這兒鎮定自若,看你們能嘀咕幾天。他大會小會連軸轉,令行禁止使用權力。
局勢幾天裡似乎慢慢穩定了。
但這一天,市委市政府大院裡氣氛又不對了。
洪平安告訴他,又出現了幾封舉報信,有列印的有手寫的,角度不同,內容不同,但和第一封舉報信一個路數。羅成黑著臉沉默了一會兒:「不理它,看他們造謠能造多久。」下班時,司機小李小心地問:「羅市長,您不會調走吧?」羅成問:「誰說我要調走?」小李困難了半天:「人們在瞎傳。」回到家,田玉英正神色不安地和羅小倩說著什麼,見他來了,猶豫了一下:「羅市長,你是不是要調走了?」羅成又聽到這種說法,冒火了:「這是哪兒聽來的謠言?」田玉英一下沒話了。羅成擺了擺手,表示自己不該發火:「小倩,你和田阿姨到裡屋說話,爸爸辦點事。」
羅成打電話請關雲山來一下。
關雲山很快到了:「羅市長不打電話,我這兩天也想找你彙報。」
羅成伸手示意他坐:「本來想叫你到辦公室談,怕你處境微妙,到我那兒一趟四面風聲。」他停了一下說,「你知道有些人在攻我。我左一個螺絲右一個螺絲緊來緊去,他們就受不了了,他們是圍魏救趙,攻我轉移目標救自己。」關雲山掏出菸捲叼到嘴裡,拿出打火機要打,又塞回口袋:「是這個道理。」而後接著說,「我知道羅市長的意思。你不想被動挨打,他們攻你,你也要以攻為守。」羅成說:「我現在關心那兩個案件進展情況,一個黑槍案件,一個撞羅小倩案件。」
關雲山幹吸了兩口煙:「先說個情況,市中院已經判了萬漢山死刑。」
羅成問:「對萬漢山宣佈了嗎?」關雲山說:「今天已經對萬漢山宣佈,聽說他要上訴。上訴要是被省高院駁回,他的死刑用不了幾天也就執行了。」
羅成說:「萬漢山案發至今不到兩個月,殺得夠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