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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賈兆霞(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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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東已經很久沒有與安全廳正式聯絡了,但他也知道,自己和賈兆霞的行動都在安全廳的視野範圍內。通過幾個月的接觸,馬東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工作過。賈兆霞就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老太太。由於常常接觸,他甚至覺得賈兆霞十分可愛。馬東始終無法把眼前這個瘦弱的小老太太,和他國間諜這兩個身份聯絡在一起。

難道是隱藏得太深?可如果這樣隱藏一輩子,有什麼錯呢?這幾年,馬東作為先進工作者時常參加各地會議,聽到了不少故事。他知道有些間諜就像是被遺落在戰場上的槍。沒有人知道它的存在。年年荒草生長,就是他自己也忘了自己是把槍。如果賈兆霞是這樣的一把槍,那這一切意義有多大?是不是可以就此放過他們。馬東有時候冒出這個念頭之後,又覺得自己不夠理智。他想到齊延志,覺得這種鬥爭是殘酷的,不能動一點兒惻隱之心。

馬東跟著黑市的人一起學著進貨,一起躲警察。黑市上的人都熟悉起來。

他也經常去學校接馮書雅,冬春的日頭很短,有時只能藉著路燈的光回去。e市這樣的工業城市,已經不常看到星空了,能看到星星的晚上,馮書雅就要散步回去,每當這種時候,馮書雅總是很快樂的樣子,躲在馬東後面踩著馬東長長的影子。馬東小時候覺得人生需要快樂,那是他最大的追求。長大一點兒後生活艱苦,他知道,人生並不需要那麼多快樂。工作以後,「快樂」這個東西帶給他更多的是不安。可是跟馮書雅在一起時就不一樣。

他們大多數時候話不多,不是故意不說話,也並不刻意說話。他在前面走著,看馮書雅踩上影子故意閃開,這種幼稚的遊戲讓他很開心,也很安心。馬東猜,這就是談戀愛了吧。

賈兆霞自從把馬東介紹到黑市賣卡帶以後,自己也就很少去黑市了。而那天,馬東本也不打算去。但馮書雅聽說鄧麗君出了一張新的專輯,馬東這兒沒有,便去黑市找找看。卻不想在黑市上看到了賈兆霞。賈兆霞帶著極少量的卡帶在一個不起眼的位置。馬東處理案子的時候不常跟蹤人,自從來到e市後他除了接近賈兆霞以外,從沒直接對賈兆霞展開過行動。馬東點根菸蹲在小衚衕口,目光穿過人群,遠遠觀察著賈兆霞。黑市上,一個黑衣服的人來回逛了幾遍了,好像是在找東西,又像是在散步。

馬東儘量不讓黑衣人看到他。

賈兆霞這幾年並沒有什麼顧客。後半夜,這個黑衣人在賈兆霞攤前挑了幾張卡帶,馬東好不容易看到他的臉,是賈兆霞曾介紹過的一個提貨人。他的舉止,謹慎到不在普通人範圍之內。這個人走後,賈兆霞沒過多大會兒也走了。

賈兆霞不是來賣東西的,馬東認為。

馬東之所以記得那個提貨人,是因為那個人的一個表情。馬東漸漸在黑市上混熟了以後,常常側面打聽賈兆霞的一些事情,可幾乎沒有人對她有任何瞭解。他也在剛剛那個提貨人那兒有意聊到了賈兆霞,那人臉上迅速閃過一個詭異的笑容。

在這裡的幾個月的時間裡,幾乎還沒有收集到任何關於賈兆霞是間諜的證據,馬東心急的同時,卻又還有隱隱的擔憂。

賈兆霞,畢竟還只是嫌疑而已。最近公安部門嚴打黑市交易,馬東越來越難經營。肉票發行少了,黑市上價格水漲船高。罐頭也忽然間變成稀缺品。馬東便自己做了彈弓出門打鳥。掏鳥蛋的時候手摸到鳥窩裡經常會碰到另外一個不速之客——蛇。所幸當地的蛇都沒有毒,馬東被蛇咬的傷口回到家找賈兆霞處理一下也就好了。馬東每次都瞞著馮書雅,他怕馮書雅害怕不敢吃蛇肉,就用小刀把蛇肉割下燉湯給她喝,騙她是雞肉。

終於到了生產的日子。馮書雅從羊水破了開始疼痛,一直持續了十幾個小時。

「胎位不正,所以有點兒難產。」醫生冷冰冰地告訴馬東。

馬東在產房外面陪了一整天,幾乎每一分鐘都緊張得指甲都嵌到肉裡去。忽然,醫生跑來,說大出血,需要緊急輸血。

馬東立刻站了起來:「我去!」「你什麼血型?」醫生問。

「b型。」

「那不行,馮書雅是a型。」

「抽我的,我是a型。」一旁跟著一起等待的賈兆霞說。

「這怎麼行……」馬東愣了一下。

「怎麼不行?」賈兆霞二話沒說就跟醫生去抽血。

很快,產房裡馮書雅的呻吟聲被一聲期盼已久的嘹亮的啼哭聲取代。

馬東聽到這聲哭聲,身體一振,流下了眼淚。

「陳其乾,為了你,我會照顧好這個孩子。」馬東默默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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