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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孩子(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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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書雅和孩子同時從產房裡被推了出來,馬東從護士手中接過孩子,得知是個男孩,他仔細端詳著孩子。馮書雅躺在車上,疲憊而溫柔地看著寶寶。

「寶寶起名字了嗎?」護士問。

馬東搶先說道:「承志。」「馬承志?好名字。」賈兆霞在一旁開心得合不攏嘴。

馬東身體卻是一震,望向馮書雅。

馮書雅溫柔的目光追隨著她的孩子。馬東嘴角動了動,沒有說出話來。

馮書雅出院了,馬東用賣卡帶的三輪車載著她們孃兒倆回家,馮書雅抱著孩子坐在後座上,感激地望著馬東的背影,馬東一邊推車一邊回頭來朝馮書雅笑。

馮書雅回到家裡愣了,只見孩子的小床,衣服,尿布片全準備好了。馮書雅感動得流下了眼淚,馬東一見趕緊勸她別哭,女人坐月子哭,眼睛會受病的。

馬東沒有照顧月子的經驗,賈兆霞就傳授照顧母子的經驗。

按月供應的幾個雞蛋,很快給坐月子的馮書雅吃完,就連賈兆霞家的雞蛋和肉食都快被吃完。馬東又到黑市給她買鵪鶉蛋罐頭滋補身體。馬東回到家中,開啟罐頭卻愣住了,馮書雅伸頭一看,盒中放的是黃泥蛋。

「怎麼會呢?」馬東百思不解。

翻過來一看罐頭盒,鐵底兒讓人換了。

馮書雅笑了起來,問:「你的聰明勁兒哪兒去了?」

馬東也無奈地搖搖頭,笑了起來。

馮書雅只休了一週,就要去上課。上課前她要先給小承志擠奶,中午也要趕回來。其餘時間把承志交給馬東照顧。而馮書雅身體並不壯實,奶水也不多。馬東有時只能拿米糊喂承志,承志吃得少,這可愁壞了兩個人。

馮書雅不在的時候,賈兆霞常過來照顧小孩。賈兆霞親手給承志做了一身衣服。小孩子不吃東西,怕營養跟不上,賈兆霞想起同院有個叫王良的鄰居在外貿食品加工廠當工人,是大孝子,他的父親腰有病經常疼得直不起身,王良就經常從廠裡拿點兒肉雞的雞架回來熬湯給父親喝。

賈兆霞會點兒醫術,就上門給王良的父親按摩腰,王良父親的腰病大為減輕。王良很感謝賈兆霞,賈兆霞就跟他要點兒雞架回來,熬湯給承志喝。開始挺好,後來承志開始拉稀,吃藥治不好,馬東趕緊帶他到兒童醫院去一檢查,原來是雞湯喝多了,裡面的脂肪粒不消化。

與此同時,馬東要在黑市掙錢,他冒著更大風險收購了些買腳踏車或電視的工業券,然後倒賣。晚上,馬東遇到了一個搭訕者,兩人來到了衚衕中,馬東掏出工業券給對方,對方也去揣兜,結果掏出手銬子。馬東愣住了,對方趁機銬到了他的手脖子上。此人是便衣民警,直接把馬東帶到了派出所,馬東趕緊賠笑臉認錯。

那個便衣民警念他是初犯沒有前科,態度好,只是把他的工業券沒收。

第二天馬東就抱著承志躲在派出所門口,用了三天的時間,把進出派出所的民警全認全了,然後繼續倒他的工業券。派出所組織民警穿便衣到黑市抓投機倒把分子。馬東因為認識這些民警,一看他們走近,就悄悄地溜了,派出所接連組織了幾次捉拿行動,都沒有抓到馬東。

雖然是在黑市做生意,但馬東從不坑蒙拐騙,而且民警從來都抓不到他,他的名聲在黑市大了起來,有人開始傳稱他在公安局裡有人,是派出所所長的親屬。派出所又一次抓回一幫黑市販子,那個賣給馬東假全國糧票的販子也在其中,他在接受處理的時候不服氣,質問辦案民警,為什麼光抓他們,不抓所長親屬。這話讓所長聽到了,非常惱火,問誰是他的親屬。那個賣給馬東假全國糧票的販子就把馬東的形象描述了一番。

派出所所長又向其他被抓的投機倒把分子核實,大家都說有這個人,而且民警屢抓他不著。

下午,馬東去華南路黑市賣工業券,一箇中年人和馬東談好了買他工業券,兩人正在交易,這時衝過來了幾個穿制服的民警,領頭的正是派出所所長。那個買他工業券的中年人,是別的派出所民警,馬東從沒見過他。這一次,派出所不饒馬東了,把他扣了起來。

馮書雅抱著承志在賈兆霞的陪伴下,到派出所打聽馬東的訊息,民警不讓她們見人。

馬東不在的時候,從來沒幹過家務的馮書雅,一邊哄不停哭鬧的承志,一邊手忙腳亂的生火,點不著火,不得不把那本《朦朧詩集》撕來燒了。

賈兆霞進門的時候,看著實在可憐,便抱著承志,去了趟派出所,交罰金。馬東這才被放了出來。在門口,馬東看到承志的小臉和身上穿的衣服都很髒,在門口爬來爬去,他心疼起來。賈兆霞讓他以後小心,收斂一點兒。

馬東衝著賈兆霞點了點頭。

他去黑市掙錢,其實是有原因的。

賈兆霞非常喜歡承志,時不時逗弄承志玩,給承志做個小玩具,或是到黑市買幾塊糖、一個雞蛋送過來,哄承志叫她奶奶。承志不會說話,只是朝她咿咿呀呀地叫著。即便是這樣,賈兆霞聽了也非常高興。

賈兆霞高興,馬東卻高興不起來。他的擔憂越來越重了。馬東把上次發現提貨人的異常報告給組織之後,組織上調查發現了一些線索。這些線索如果能順利展開,馬東知道,收線的時間不遠了。

馬東離上一輩的印象已經很久遠了,而賈兆霞這個小老太太卻給了他一種母親的感覺。馬東起初不想承認這種感覺。他記得王禹說過,做他們這個工作,首先就要嚴肅地對待工作物件。而身為安全廳骨幹偵查員的他,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憐憫起了眼前的工作物件。

馬東清楚地認識到這個問題,但面對這兩個女人時卻依然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

馬東當初把生活想得太簡單了。他還記得,年初他倚在學校的欄杆上等馮書雅的時候曾幻想過的生活,柴米油鹽,老婆孩子。他以為他這麼複雜的工作,可以處理得很好,於無聲處的生活,會漸漸來到。他卻隱隱擔憂起來。馮書雅不顧馬東的反對,瞞著他偷偷去打工。上完課後,到一個下海經商致富的人家裡做保姆。馮書雅覺得自己已經虧欠馬東太多了。

也許是音樂的胎教起作用,馬東發現承志一聽到音樂就會興奮不已。他們一起聽廣播時,承志甚至會隨著廣播的音樂扭動。馬東去黑市打聽時興的能放唱片,以及收音機的櫃式唱收機,價錢都高得嚇人。賈兆霞家裡有一架老式的唱機,還是新中國成立前在大使館裡用的德國貨。馬東借來拆卸,研究它的內部結構,決定自己組裝一臺。

賈兆霞聽說是給承志做唱收機,也樂於幫忙。院子裡正好有在無線電裝置廠裡工作的工人老李。大家一起動手來組裝這臺唱收機。馬東買不起電鉻鐵和萬能表,就請老李花低價從廠裡買回了兩個殘次品。在大家的幫助下,很快唱收機就已成型,只缺一個電容器。馬東到處找,也沒有找到,裝置廠也不輕易買電容器。沒有電容器,唱收機擺在那兒沒法用,馬東急得要命。

賈兆霞看著馬東著急的樣子,過了幾天還沒有找到電容器,她便給了馬東一箇舊電容器。稱這是在黑市發現正好遇到有人賣,就幫馬東買了。馬東接過電容器,看了看,當著她的面開始往電路板上安裝那個電容器,他剛拿起萬能表,想測一下那個電容器好不好使,賈兆霞有口無心地脫口說:

「不用測了,我試過了,這個電容器肯定好使。」

馬東把這個電容器虛焊到電路板上,他開啟了電源開關,放好了電唱機的針臂,電唱機轉動起來。賈兆霞找出塵封多年的舊唱片,眾人屏著氣看唱片轉了幾圈,吱吱啦啦的音樂聲流淌出來。眾人大笑起來。舊唱片已經磨損,流淌出來的聲音也斷斷續續,可大家熱情絲毫沒有阻擋,承志彷彿也能聽懂大家的熱情,在床上亂揮亂舞。院子裡有人提議可以辦一場舞會,眾人一致同意。

賈兆霞臉上全是笑褶。

馬東更是興奮異常,大家把酒湊一湊,馬東更是跑遍了e市,買這買那,準備這次久違了的舞會。馬東沒有跳過舞,可他記得馮書雅曾說過愛跳舞。馬東不會跳舞,只會傻傻地站著。

賈兆霞在大使館工作的時候經常跳舞,一晃已經四十多年了。馬東要賈兆霞一定要來,賈兆霞卻再三推辭。賈兆霞無親無故,也無事可做。而且賈兆霞熱心地參與了唱收機的製作,而自己的那臺舊唱片機,自解放後就再也沒有用過。

馬東隱隱有個直覺,那臺舊唱片機或許有點兒問題。

下午,馬東公然看到賈兆霞匆匆出門,馬東想跟上去。可是無人照料承志,況且晚上的舞會也得提前準備一下。

馬東悄悄通知e市的聯絡員,要他們跟著。

賈兆霞急急得沒有騎三輪車,而是坐公交車出行。她繞了幾班公交車,又徒步從小巷子穿行,聯絡員被馬東提醒,去找賈兆霞蹤跡時,早已找不到。

賈兆霞來到一個偏僻的茶館,等她的正是黑市上的那個提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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