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有慢慢地倒下
雪粒多麼密集
我害怕驚動了同伴
看見我這樣死去
在我消失之後
春天自然得到了勝利
大隊大隊的野花
去參加開國典禮
她們從我的墓上走過
討論著蝴蝶的外衣
我再少一點勇敢
就會和她們走在一起
我從沒被誰知道
所以也沒被誰忘記
在別人的回憶中生活
並不是我的目的
茹坷看著這頗有些秀氣的筆跡,向承志問道:「這是你爸寫的?」
「是啊。」承志有些炫耀地向茹坷說道,「他們那時候,特別喜歡這些詩,叫朦朧詩。」
茹坷陪著笑了起來:「看不太懂啊。」
「其實我也看不懂。」承志也湊過去,看了看。
在承志很小的時候,就記得有這樣一本詩集,馬東曾經給承志念過這首詩,但承志完全不懂,後來再看,依然不懂。
承志說:「也可能是因為他們那個時代的原因。」
說到這兒,茹坷也蒙了,她又指到,「你看這兩句,還是挺有意思的——我從沒被誰知道,所以也沒被誰忘記。」
承志笑了笑:「我爸當年追我媽的時候,應該是個文學青年吧。」
兩個人正說著,馬東和馮書雅一前一後地推門進來了。
茹坷放下詩集,和承志一起走出來。
「爸,媽。」
幾年沒見,承志的變化還是有的,在馮書雅和馬東的眼裡,承志一直都是個孩子,現在看起來,倒長得像一個大人了,個子又高了一些,也更壯實了。但子女在父母眼裡,再怎麼長大,他還是個孩子。
「叔叔好,阿姨好。」茹坷站在承志旁邊,很有禮貌地笑著點頭。
馮景年倒是慌忙走上來,替二人介紹,「這個是承志的女朋友,叫茹坷。」
看出了馬東和馮書雅的疑惑,承志繼續說,「茹坷是我的大學同學,她是在美國長大的,她的養父是美國人,但中文很好。」
馬東搭腔:「中文不好也沒有關係,我和承志的媽媽英文也都挺好的。」
馬東這麼一說,茹坷和承志都樂了。在一旁的馮景年說:「承志他爸,就愛開玩笑,你看看,這都娶兒媳婦的人了,還這麼貧。」
經馮景年這麼一說,茹坷倒是有些害羞了。
馮書雅留在客廳裡和承志、茹坷聊天,馮景年趁機把馬東叫到了臥室。
「有個問題啊,這小兩口還沒過門,晚上怎麼安排呢?」馮景年問道。
「爸,您放心,這些我都想好了,晚上呢,讓承志睡書雅那個屋,茹坷睡承志那個屋,由我來監管。」
「這樣好啊,那還是讓書雅睡你們屋……」
「那當然,我倆可是過了門的。」馬東只要一回家,三句離不開貧嘴。
「我只是擔心呢,書雅最近工作比較緊張,晚上要熬夜,怕是要影響你休息了。」
「這話說的,現在兒子回家了,我擱哪兒都能睡踏實了。」
實則馬東是睡不著的,哪怕是有一些小動靜,他都能被吵醒。但他從來不讓書雅知道。曾經書雅在臥室辦公的時候,熬到深夜,馬東閉著眼睛躺在床上,讓書雅以為自己已經睡著了。即使是書雅躡手躡腳地進出,馬東都看在眼裡。
由於馮景年要過八十大壽,陳娟、韓偉光這一干人都要來給馮老祝壽。馬東便又繫上了圍裙,一下午都在廚房裡忙活著。茹坷看到馬東如此忙,便進去幫他。
茹坷早就聽承志提起過,他們家都是他爸掌勺,而且做菜特別好吃。茹坷笑著說想要偷師學藝,就自顧自地繫上了圍裙,在一旁洗菜。
馬東邊切菜邊問茹坷:「中國菜,怕是你一時半會還吃不習慣呢。」
茹珂忙答道:「不會的,我愛吃。在家裡還經常試著做呢。只不過,沒有好老師,我只能做一點兒最簡單的。」
馬東又追問道:「哦,你在家還經常做飯呢?」
茹珂說:「我從小是孤兒,是我養父把我養大成人的。養父一個人生活,他的工作很忙,我不願意讓他太操心,上學以後就開始做一些家務活兒了。這樣我爸爸也能安心工作,後來我上了中學,就開始學著自己做飯了。」
馬東說:「真懂事啊!我們家承志在這方面還是要向你學習啊!」
「相互學習。」茹坷笑了起來。
馬東又問:「你說你爸很忙,他是從事什麼工作的啊?」
「我爸爸是從事金融行業的。」
「金融?哦!……具體是哪一塊呢?」馬東好像起了興趣。
「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啊,是關於投資領域的一些工作。我對他的工作本來也不太感興趣。他也比較支援我自由發展,所以,很少跟我提及他的工作情況。」
茹坷也沒有想到,馬東竟然會對自己的家庭這麼感興趣。之前她也聽說過,中國人這邊結婚,對於雙方父母的情況以及家庭的背景,都是很在乎的。只是她沒有想到,馬東會問的這麼直接。
「是,年輕人的發展還是要靠自己啊!這點你們外國人就做得特別好……我這麼說你別介意啊!」此時馬東把菜已經下鍋了。
茹珂倒也比較善談:「這有什麼,本來我就是外國人嘛,我聽說,這邊也會管我這種情況的人叫香蕉人,是說我們黃皮白心,其實就是調侃一下,沒什麼問題的!不過,在認識承志之後,我的心也快要變成黃色了,這個名兒就快不屬於我了。」
茹坷的話,把馬東也逗樂了。
「唉,學期還沒有結束,你這麼大老遠的跟承志回來,你爸爸沒意見嗎?」
「我爸爸知道我喜歡中國,早就想讓我過來看看,他還為我能如願而感到高興呢。」
「那將來呢,你們有沒有談過將來,如果承志博士畢業之後留在中國……你也願意留下嗎?」
茹坷知道,承志還沒有把自己放棄讀博的想法告訴家人。
茹珂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答道:「我們還沒有想那麼遠……也許,我會在合適的時候做出決定的。」
「那你爸爸的意思呢,他也沒有問過你?」
此時,馮景年已經出現在門口,他是聽到二人談話的聲音尋過來的。
馮景年忍不住說話了:「我說馬東!」
「爸,什麼事?」
「我在客廳裡就聽到你在刨根問底,幹嗎啊……你不累,人家小珂還累呢!」
馬東意識到自己剛才問的確實有些太多了,又開始貧起來:「我這是……讓兩國人民增進了解嘛。」
茹珂倒是懂事:「沒關係,聊天嘛,都會說到的。」
「算了,你在這兒,也只會耽誤他進度。來,你過來。」馮景年把茹坷叫到了自己的臥室。
「承志他爸做安保工作的,這腦子一天到晚繃成一根弦,這叫職業病,你別太在意啊。」
「沒關係的。」
茹坷說罷,馮景年從抽屜裡拿出了一隻紅包來,「我把你叫過來,就是把這個交給你。在我們中國,這叫見面禮。」
茹坷早就聽說過這個傳統,她忙推搡著說,「這個我不能收。今天是您過生日,應該是我送您禮物的。」
馮景年把紅包塞在茹坷的手裡:「這是老規矩,是我們的傳統,入鄉隨俗嘛,這個你必須得收下。」
馮景年既然這麼說了,茹坷也就不好再推辭,就拿在手裡。她倒也是腦子機靈,邊說:「要不這樣,我請您吃東西吧……聽說這附近有好吃的,是什麼點心……」
「你是說對街那家麵包房吧。」
茹坷連忙點頭:「是的,承志最喜歡了,我記得他說每天下午五點才開始賣。」
此時牆上鐘錶的指標已經過了六了。
茹坷看了看錶,說:「要不我陪您去買點心,也算是我送給您的生日禮物。」
馮景年應聲說好,隨著茹坷就一同下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