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馮景年有些疑惑,茹珂趕緊解圍:「我跟承志打算過幾天登記,想要戶口本準備一下。」
「是嗎?這麼快就決定了?」
「其實早就決定了,這次來,一個很重要的任務就是這個,我把需要帶的東西都帶來了。」茹坷說起來很自然得體。
馮景年聽茹坷這麼說,倒是很高興,「那可太好了,不過戶口本我也不知道在哪,一直都是承志爸爸媽媽在保管,這樣,回來我問問他們。」
「不用不用,那我們回頭自己問吧,要給他們一個小驚喜。」馮景年又被茹坷的調皮逗笑了,而承志則木然地坐著,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待馮景年進屋之後,茹坷拍打了承志一下,「剛才差點兒讓姥爺看出來了。」承志是那種心裡有話憋不住的人,從這一點上看,茹坷表現得比承志靈動得多。
「茹坷,你說,到底誰是我爸呢?」承志的話有些有氣無力的。
茹坷趕緊上去捂住承志的嘴,「你瘋了!你讓姥爺聽見,他能受得了嗎?」
「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心裡是種什麼感覺?我像是被所有人騙了三十年!我現在看著姥爺,都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承志癱坐在沙發上,「我連父親是誰都不知道,我真覺得自己可笑。」
茹珂抱住承志,「好了好了,你別激動,咱們一起查,但是查完了不管怎樣,不要去傷害你的家人,否則我在你們家就沒法做人了,行嗎?」
「怎麼查?」
「我有辦法。」承志抬起頭看著茹坷,茹坷表現出自信滿滿的樣子。
茹坷和承志在托爾諾留學的時候,有一個華人朋友,茹坷曾經和他認識,也知道他在渤東的公安局工作。這一次,茹坷帶著承志,通過當年的老同學,查到了馬東和馮書雅的結婚時間,是1985年1月份,這意味著,他們已經知道了,馬東和馮書雅結婚的時候,馮書雅已經懷了承志兩個多月了。
這樣可疑的事情,讓承志更加懷疑自己的身份了。
承志始終不能安定下來,於是兩人在家裡偷偷找出了馬東和馮書雅的頭髮,交到了醫院裡做了親子鑑定。
此時茹坷正陪著承志坐在醫院的走廊上,等待著鑑定結果。承志正雙腿分開坐著,兩隻胳膊支撐在膝蓋上,弓著腰,不停地顫著腿。
這時大夫走出來,兩個人急忙走上去,「怎麼樣?」
「做不了,頭髮細胞太少,至少需要五十根以上,而且毛髮末端必須有肉眼可見的清晰毛囊,落到地上的和拔下來很久的毛髮都不行。你給我的這頭髮的樣本,完全不達標。你們要想做親子鑑定,還是要全血。」
承志聽到之後,很失望地往外面走出去,茹坷追了上去。
「承志,你去哪兒?」
「有點兒悶,我想出去走走。」茹坷看到承志這般,有些不忍。
承志自回家之後,精神狀態就不太對,說話也不多,這些馬東都看在眼裡。承志那日偷了頭髮,也被馬東發現了。馬東自然是猜到了怎麼回事,於是在承志和茹坷拿著頭髮去化驗的這天,馬東已經站在醫院門外等他們了。
「爸!」承志和茹坷從醫院裡走出來,看見馬東,有些驚訝,「你怎麼在……這兒?」
馬東朝向茹坷:「茹坷,你先回家去吧,我和承志有點兒事情。」
茹坷看了一眼承志,好像是在徵求他的意見,然而承志此時也不知所措。
「去吧。」馬東又補了一句。
看到馬東這般堅定,茹坷握了一下承志的胳膊,朝他點了點頭,自己就走開了。
茹坷走遠後,馬東拉著承志,又走回醫院裡。
「我不說廢話了。你這兩天是不是在懷疑,陳其乾才是你親爸?」
承志聽見馬東直接這麼問,瞠目結舌,不敢直視馬東,躲閃著:「爸,你說什麼呢?」
「行了,你是我養大的,我還能不知道你心裡想什麼!」馬東倒是沒有很生氣,他心平氣和地說,「走,去做個化驗就知道了。」
這一切來得都如此之快,整個過程承志一句話也沒說話,他默默地跟在馬東身後抽了血,然後二人坐在醫院的走廊上等待著檢驗的結果。
馬東也不說話,此時的承志耐不住了,「爸,您就一點兒都不緊張?」
「緊張?呵——」馬東笑了笑,「我是你爸,你是我兒子,再怎麼檢驗,這事兒都跑不了。」
看到馬東這般,承志倒是有了一絲的愧疚。
「其實我想過,我們家人的感情這麼好,不管我是不是你們的孩子,我都不會離開你們,如果我不是,反而更加感激,因為你能在明知我不是親生的情況下,比親生的還好。」承志低著頭,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但不管怎麼樣,我已經開始懷疑了,就得把這事兒搞清楚,否則我就是在傷害你們,因為我看著你們時表現出來的感情,全是假的,我自己都受不了。」
「行了,化驗結果這會兒也該出來了吧。」馬東往裡面看了看。
「爸,如果——」承志有些支支吾吾地,馬東已經猜到承志想要說什麼了。
這時候大夫拿著化驗單走了出來,承志趕緊迎上去,馬東則坐在原處巋然不動。
「結果出來了,你們是親生父子。」大夫把化驗單遞給承志,承志有些激動,他的眼眶瞬間就紅了,他都已經忘了跟大夫搭話。
還是馬東起身走上去,「謝謝你啊大夫。」
大夫和馬東相互對視了一眼,馬東輕輕地點了點頭。大夫轉身就走開了。
承志再去看馬東的時候,倒是更加不敢看他的眼神了。
「這下踏實了吧?」馬東提著氣兒,從醫院裡走出來。承志跟在後面,一路走了出來。
「爸,我錯了。」
「行了,什麼都別說,也別驚動了你媽和你姥爺。」馬東帶著承志上車,這時候,承志的手機響了。「喂——高總,怎麼了?」承志的臉色突然變了,「好,我這就過去。」
去醫院驗血檢測dna,是馬東提前跟大夫打過招呼的。殊不知,他們今天早上的行動,也都已經在陳其乾的監視之中了。馬東帶著承志離開之後,陳其乾就來到醫院了。
只是,當陳其乾看到化驗結果的時候,承志已經到了公司了。
「高總,是怎麼了?」承志是連忙趕過來的。
高翔把一堆資料拍在桌子上,「你之前做的那個軟體,導致客戶系統被駭客入侵了!現在人家找我們索賠,按照我們的合同,解決不了,我們公司就面臨著賠付鉅額的賠償金,你自己看著辦吧。」
承志拾起桌上的資料,一邊翻閱著,一邊皺緊了眉頭。
「是的,你的辭職報告雖然已經交了上來,但這件事情你是脫不了干係的。
這已經涉及法律問題了。」
「那讓我試試,您給我點兒時間,我會解決的。」承志向高翔請求道。
「對方公司已經找過來了。」高翔敲打著桌子,「好,我給你這個機會,我們先下去。」
高翔帶著承志走了出去,在公司的門口,停著一輛汽車,從汽車裡下來一個人,戴著墨鏡。高翔走上去笑著跟他握手。
「您好,這位就是我們公司的工程師馬承志。」他指了指身後的承志,又向承志介紹,「公司的主管,邁克李先生。」
承志和邁克李握了握手,高翔轉過身對著承志,「我希望你能把這件事情解決好。」
承志點了點頭,就隨著邁克李上了汽車。汽車開到了城南的一個大廈。邁克李帶著承志下了車。
邁克李在前面引路,承志在後面跟隨著,他們上了最偏僻的一棟樓。邁克李告訴承志他們現在是去往公司的機房。
到了機房門口的時候,邁克李把承志攔下了,「馬先生,這事兒你能處理得了嗎?如果處理不了,你們公司按照合同,要全額賠償我們公司的損失。如果不行,我會讓你們陳總來找我談。」
承志有些躊躇,但還是說道,「給我一晚上的時間,我能完成這個事。我需要把你們的系統重新恢復。」
「如果你不能,不管是我們公司還是你們公司,都面臨著巨大損失。一定要慎重!」邁克李又警告了承志一遍。
「李先生,請相信我。」「好。」邁克李說道,「屋裡有電腦,洗手間,還有一點兒吃的。因為公司有些內容涉密,所以電腦連不上外網,其他裝置和技術支援都有。有什麼需要,找我,這是我名片。」
承志接過了邁克李的名片。邁克李又繼續說道,「還有,手機不能帶進去,這是公司規定。」
「好的,明白。」承志掏出手機來,「那我發個簡訊吧。」承志給茹坷發了簡訊,告訴她自己晚上不回家了,然後就把手機關了機,放進了邁克李準備好的包裝袋裡。
「請進吧。」邁克李把承志請進了機房,「那我就不打擾了。」邁克李在外面關上了機房的門,然後在門上按下了一個紅色的開關按鈕,按鈕旁邊的一塊螢幕就亮了,螢幕上面顯示:60:00……59:99……
陳其乾在醫院裡看到的那張化驗單,才是真正的檢測結果,讓陳其乾大吃一驚的是,檢測結果顯示:馬東和承志不是親生父子。
陳其乾頓時雙眼無神,他一下子癱坐在了醫院走廊的椅子上。愣了有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拿出手機,翻找出了承志的簡歷表,上面寫著承志的生日:6月20日。
他一隻手捏著額頭,嘆了一口粗氣,隨即又掏出手機來,「喂——你看能不能想辦法把馬承志做檢測的血樣原始資料弄到——好,我等你訊息。」
此時的陳其乾,內心百般交雜,一幅一幅的場景掠過他的腦海。他回想起三十年前,自己醒過來看見雅各布時候的惶恐,隻身一人坐在前往美國大貨輪時候的淒涼,然後是大洋彼岸得知了馬東和馮書雅結婚且生了一個孩子,他開始憤怒,懊惱,他想要復仇,靠著這個念頭支撐起了自己生存下去的意志。
這些年來,陳其乾的內心已經百鍊成鐵了,他作為雅各布手上最得力的人,成功執行了一次次的任務,即使是面對老人和孩子,他也沒有軟弱過。這一次,當他看到化驗單的結果的時候,他的心裡最脆弱的那一塊融化了。
他好像是在黑夜裡看到了一絲光亮的火苗,忽隱忽現的。
他還不知道在這黑夜裡該往哪兒走,只是焦急地等待著最後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