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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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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有完沒完?」

「沒完沒了!」

「你太過分了。」帥子指著劉青的鼻子吼叫道,「你不能把牛鮮花當一個傻子一樣耍,有事說事,有話說清楚。你這叫幹什麼,你演什麼戲呀,什麼絕症,什麼臨終遺囑。要是牛鮮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傷不傷心,她一輩子都過不來,一輩子都不能原諒你!你跟我走,找牛鮮花把什麼事都說清楚,我們已經對不起她了,不能在她的傷口上再撒一把鹽了!」劉青剛要說什麼,突然愣住了。只見不知什麼時候牛鮮花來了,站在了帥子身後。

劉青不知從哪兒來了一股勁兒,猛地從兩人身旁衝過,朝樓下跑去。「劉青,你給我站住!」牛鮮花一邊喊著一邊追她。帥子長嘆了一聲,身體倚著牆,慢慢地坐在了地上。

劉青跑得飛快,轉過街角就沒影了。牛鮮花不捨棄地在旅社附近的街道上轉悠著,她要找到劉青把她撕了。石虎子正在路邊建築工地上指揮民工們推料,無意中看見了牛鮮花,扯著嗓子喊了起來:「鮮花,到哪兒去?」「你在這兒幹活呀?我去找劉青,我被她騙了。」牛鮮花不知是累還是氣,呼呼地喘個不停。「她怎麼騙你了?對我說說。」石虎子好奇地問道。「一半句話說不明白,回頭再告訴你,我現在找她,晚了就跑了。」說完她急匆匆地走了。

半夜,到處找劉青累得快爬不上床的牛鮮花剛睡著了,就被電話鈴叫醒了,是石虎子打的電話。石虎子說在立交橋下發現劉青了,當時他喊她的名,她愣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走了。石虎子就緊跟了過去,一直跟到不遠處方圓小區。石虎子同時告訴牛鮮花他有女朋友了,想領給牛鮮花看。牛鮮花現在哪有這個心思,一句「再說吧」,將石虎子打發了。

第二天一早,牛鮮花揹著回來去了方圓小區,一家一家地去敲門,描述劉青的長相,問人家見沒見到她。所有被問到的人,都說沒見過。牛鮮花還不死心,在小區附近的街上到處逛悠,她不信找不到劉青。就這樣找了好幾天,苦心人天不負,牛鮮花終於發現了劉青。不過在街對面,牛鮮花朝她奔了過去。她快,劉青更快,她鑽進了一輛計程車,絕塵而去。牛鮮花一邊在後面追著,一邊大喊著:「劉青,你跑不了!我早晚會找到你的……」

晚上,牛鮮花又氣又累地坐在家裡發愣。電話鈴響了,她接了電話,打電話的人沒出動靜。牛鮮花一下子就猜出了打電話的人是誰了,她怒氣衝衝地喊道:「你是劉青吧?肯定是你,你這個大騙子,你就跑吧,我會抓到你的!說話呀!沒臉了吧?」電話那頭劉青終於抻不住了,哀求道:「牛姐,你不要追我了,我作的孽終會有報應的。我現在是個不幸的人,以後你就會知道了,你不要再追我了行嗎?」「你不幸?撒謊!帥子和你那天說的話我都聽見了,你根本沒得癌症,是闌尾炎,你是想逃避做母親的責任。你現在立刻把孩子接走,我替你養了這麼長時間,也算夠意思了。你快接走孩子,我看見他我心口就堵得慌!」牛鮮花尖叫道。劉青哭了起來,一邊哭著一邊說:「牛姐,你叫我說什麼好呢?我的確得了癌症,帥子並不知情,是我為了不讓他傷心騙了他。真的!」劉青現在說什麼牛鮮花也不會信了,她冷笑道:「你就繼續編吧,世界上哪有你這樣鐵石心腸的女人,把親生的孩子都能扔給別人,還會哭?臊的吧?怎麼不說話了?」電話裡傳出忙音。牛鮮花恨恨地扣上了電話,仍不解氣地罵道:「你這樣的女人,不得癌症是老天爺沒睜開眼!」

劉青能來電話,說明牛鮮花找對了地方。第二天一大早,她揹著回來又去了方圓小區找劉青。一個小夥子來找她,問她是否叫牛鮮花。有個叫劉青的大姐託他轉交一個包,包裡是欠她的錢,希望能夠了結舊賬,不要再找她了。牛鮮花一把抓住了小夥子的胳膊,急切地問劉青去哪兒了。小夥子把胳膊縮了回去,為難地說他啥也不知道,他是受人所託。牛鮮花大聲說:「錢我不要,我非見見她不可。她就是死了,我也要到她墳頭喊三聲,她這麼折騰我,到底是為什麼!」小夥子讓牛鮮花嚇著了,連忙說他會轉達她的意思。說完忙不迭地跑了。

從那天起,牛鮮花天天去方圓小區裡找劉青。這天有個中年人湊上前沒話找話地問她找誰,天天跟這兒站著,快有兩個星期了。牛鮮花說找一個叫劉青的女人,她詳細描述了一番劉青的長相。那男人恍然大悟地說,嘿,早言語啊,這個女人他認識。牛鮮花大喜過望,忙問現在她在哪兒。那男人說,她得絕症了,快不行了。牛鮮花一聽就皺起眉頭,不愛聽了。那男人嘆了一口氣,表情沉痛地說,這些年來她一直在南方打拼,不久前得了絕症才回來。說是腸癌,已經是晚期了。現在不行了,又住院了,就等著死了。

見那男人說得有鼻子有眼兒,牛鮮花有點兒半信半疑地問,劉青住在哪個醫院。那男人說,人家大醫院不收了,在一個專門收留得絕症病號的私家醫院,叫友愛醫院。要是想看她就趕緊去,看一眼少一眼,可憐人呀。

牛鮮花揹著回來去了友愛醫院,她多了一個心眼兒,先去了醫生辦公室找大夫。大夫姓孟,正好在辦公室跟護士說事兒,見牛鮮花進來,停止了說話,用詢問的目光看著牛鮮花。牛鮮花趕緊問,大夫,有個叫劉青的,在這兒住院嗎?孟大夫點點頭,問她是患者什麼人。牛鮮花說,是她姐姐,聽說她病了,剛從外地趕來。孟大夫說,趕得正是時候,給她準備後事吧。牛鮮花慌了,問得了什麼病,這麼嚴重。孟大夫搖頭說,腸癌,雖然手術了,但已經晚了,擴散了,沒法治了。

見大夫說得煞有介事,牛鮮花就相信了,心頭一酸,眼淚流了下來,哽咽說她去看看病人。護士見牛鮮花走遠了,這才開口問孟大夫怎麼胡說了一氣?孟大夫笑著說:「這個劉青不知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非要我這麼對來看她的人說,這是她來住院給咱們送錢的先決條件。」護士覺得這樣做有悖醫德,孟大夫不以為然地說,咱是私立醫院,既沒誤診,也沒開大處方,患者有權隱瞞自己的病情,何況也不是警察來問。

牛鮮花走到劉青住的病房,通過門縫,默默地朝裡看著。只見劉青病懨懨地躺在床上。劉青看見了牛鮮花,她無力地招了招手,牛鮮花揹著回來走了進去。劉青有氣無力地說:「牛姐,你終於來了。」「不是我終於來了,是我終於找到你了!你到底是真病了還是假病了?」牛鮮花狐疑地問道。

「我沒撒謊,確實得了絕症,不信你就去問大夫。」劉青一臉絕望。

「我剛才打聽大夫了,你確實得的是絕症,活不了幾天了。你能不能在臨死之前說句真話,別再演戲了,好嗎?」

「牛姐,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不會演戲,你要我說什麼?」

「那好,我問你,這幾年帥子到底在哪裡?」

劉青哭了起來,邊哭邊哽咽地說:「我確實不知道。他知道我在哪裡,可他的行蹤飄忽不定,從來也不告訴我,說不定在哪裡又有了女人了。」

「好,算了,不說他了,我再信你一回。你這個人沒意思,你們倆就是在一起也沒有什麼,最好苟活在一起,那叫天貓配地狗。」「牛姐,你我都被他害苦了。」劉青說著把手伸向了回來,動情地說:「我的兒子,讓媽媽抱抱吧。」牛鮮花扭了一下身子,懷抱著回來避開了劉青伸過來的手,叫道:「別髒了孩子!」劉青把被子蓋到了臉上,嗚嗚地哭著。

牛鮮花提高了嗓門,大聲說:「劉青,你給我好好地聽著。這兩年我一直想把孩子扔到你的懷裡,你是孩子的媽媽。可現在我想明白了,孩子不能跟著你,我並不是看你得了絕症沒有能力撫養孩子,並不是怕你死了以後孩子沒人照顧,我是覺得你不配做母親。雖然他是個殘疾孩子,可你也不配當他的媽媽!」

突然,回來向牛鮮花喊了聲「媽媽」。牛鮮花頓時熱淚盈眶,說道:「你聽見了嗎?你不配做他媽!回來,再叫一聲,再叫一聲……」回來的嘴唇翕動著。牛鮮花急切地催促他:「快叫啊,快叫啊!」回來嘴唇翕動了半天,終於說出聲來,「尿尿」!牛鮮花失望地嘆了口氣,對劉青說:「聽見了吧,孩子在罵你呢,你連泡尿都不如!好了,安心養你的病吧,能活一天是一天,住院缺不缺錢?用不用給你想點辦法?」劉青感動地說:「牛姐,謝謝你了,我有錢。」「你休息吧,我走了。」牛鮮花抱著回來走了。

這出戲就是專騙牛鮮花上當的。目的達到了,劉青馬上找孟大夫辦理出院手續。孟大夫和劉青聊了起來,聽說她在南方做海鮮生意,馬上來了生意經。他告訴劉青他的老家叫海貓島,海鮮可有名了,邀請劉青到那兒看看。孟大夫的大哥就是幹養殖的,那兒海參、鮑魚、乾貝有的是,絕對沒有汙染,就是因為交通不方便,銷路不暢。正愁貨源的劉青一聽,立即興奮地答應下來。第二天她就讓孟大夫領路,坐船去了海貓島實地驗貨。孟大夫沒有說假話,他的大哥果然包海乾養殖,雙方當即談妥。孟大夫的大哥給劉青最低的進貨價。

這天帥子從外面回來,他推開門,就見劉青洗完澡從衛生間出來了。他說了一句:「牛鮮花來了」。劉青聽了嚇了一跳,急忙問在哪?帥子說在門口!劉青嚇得朝門口瞄了一眼,根本沒人。她不樂意地說,別老嚇唬人。帥子火了罵道,還知道做了缺德的事害怕呀?劉青低著頭小聲嘟囔說,她這不是沒有辦法嘛。帥子恨恨地說,你抓住了她的善良,一次又一次地欺騙她,你要遭報應的!劉青說,她編謊話是為了平衡牛鮮花仇恨她的心態,這是善良的謊話,她的用心是好的。謊話有時候讓人舒服。帥子把揹著的手伸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包裹,往劉青面前一送說,看看吧,她把治病的藥給你寄來了。這下你還舒服嗎?劉青默不作聲……

那個當初曾在舞廳裡騷擾過帥子,讓他失去樂師工作的胖富婆梅總主動找上門來,邀請做海鮮生意已小有名氣的帥子和劉青喝咖啡。「帥先生,那一回我把你嚇著了吧?」梅總真夠厚顏無恥,她竟然把這事兒當成笑談。「梅總,沒事兒,您不用記在心裡。」帥子大度地說。梅總看了看帥子身旁的劉青,笑道:「怪不得你對我不感興趣,有劉小姐這樣的大美人在身邊誰還能入你的眼?」「您也很有魅力。」劉青心裡生氣,嘴上還是捧了她一句。梅總笑了:「別糟蹋我了。我今天約二位不是為了道歉,我從來不會道歉。聽說你們二位現在做海鮮生意?」

「我們是小打小鬧,為了口而已。」

「要幹就幹大的。」

「我們也想幹大的,苦於沒有資金。」劉青為難地說。「是這樣的,我對做海鮮也有興趣,想投點資,咱們合夥怎麼樣?」梅總說。「太好了,求之不得。可您為什麼看上我們了呢?」劉青想知道究竟。梅總老謀深算地說:「我自然有我的道理,你們對北邊的海熟悉,有經驗,有貨源。我呢,有資金沒出路,這樣咱們就是一拍即合。我先投入一百萬,算是大股東,請你們二位中的一個做經理,我看就是劉小姐吧。掙了,我拿大頭,賠了呢,我兜著。當然,生意做大了你們可以另立門戶,你們看怎麼樣?」劉青驚喜地說:「太好了。梅總,我能問您一句嗎?為什麼這麼信任我們?」梅總笑眯眯地看了帥子一眼,毫不掩飾地說:「哦,我是看好了帥先生的為人。」

了了一樁心事,還有另一樁心事。牛鮮花放心不下婆婆,一有空兒,馬上去了程子修家。蔣玲熱情地開啟相簿,讓牛鮮花看他們夫妻到蘇杭度蜜月的照片。看完照片牛鮮花從包裡拿出一些她專門為二老留的剪報,遞給程子修說:「爸,媽,這都是我從報刊上剪下來的關於老年人再婚生活的故事,你們倆參考參考。」「好,我們看看。」程子修接了過來,仔細地看了起來。

「媽,給您說個事兒,回來回來了。」蔣玲有些詫異,問道:「不是送人了嗎?」牛鮮花說:「媽,我實說了吧,我是把他送還劉青了。劉青得了絕症又把他送回來了。」蔣玲看著牛鮮花心疼地哭了:「可憐的孩子,我又不在家,你怎麼帶他?」程子修想了想對蔣玲道:「這樣吧,你不是過來了嗎。咱倆帶著也不現實,你把你的退休工資留下零花錢,剩下的都給鮮花吧,讓她僱個人看著吧。」牛鮮花馬上推辭說:「誰的錢也不用,我既然能收留了他,就能養活得起。」「鮮花,你這是羞臊你媽媽呀。我的孫子我不養活,還有臉做人嗎?你就給媽媽一個面子吧。」蔣玲說著放聲大哭起來。牛鮮花為了難:「既然這樣,我就替回來謝謝你們了。」

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程子修見牛鮮花一個人生活得艱難,給她介紹了一個姓莊的男人,把他領到茶樓和牛鮮花相親。看外表,莊先生著裝入時,一看就知道是個利索人,可他不時地從兜裡掏出個小梳子梳頭,多少有點兒女人氣。

程子修給牛鮮花介紹說:「鮮花,這位是莊先生,大號叫莊洪安。」牛鮮花和他客氣了幾句後,無意再和他說話,開始忙活自己的活計,為一會兒的演出做準備。這個莊洪安也夠黏糊人的,牛鮮花走到哪裡他就跟到哪裡,還是個話嘮,不停地跟牛鮮花說著話:「小牛,我這麼稱呼你行吧?我看行,要不怎麼稱呼?牛同志太生分,妹子太那個,牛鮮花不太禮貌,還是小牛好,這麼叫挺溫馨的。」「隨你怎麼叫吧。」牛鮮花隨口答應了一句。莊洪安磨磨嘰嘰地說:「我看行,那就小牛了。小牛,我怎麼看你像一個電影演員?像誰呢?冷不丁想不起來了。下了班找個地方坐坐?」牛鮮花開始反感他了,冷冷地說:「莊先生,就不必了。」

誰知她臉越冷,莊洪安越往上靠,越說話她越不愛聽:「別客氣,你的情況我都知道,不就是有一對雙棒和一個痴呆孩子嗎?我養活得起。」衝著程子修的面子,牛鮮花勉強地衝他一笑:「你先請回去吧,我一會兒就要演出了……」

「你放心。」莊洪安說著竟然坐了下來,「我不會影響你演出的,我來喝茶可以吧?服務員,上茶!」服務員上完茶後,莊洪安的話匣子又開啟了,問服務員什麼時候演出啊?服務員說,還得個把小時吧。莊洪安脫口說,我看行。牛鮮花讓他逗笑了,你這個人,怎麼什麼都行。

程子修看出牛鮮花不愛答理莊洪安,找了個理由把牛鮮花叫到了後臺,問她怎麼樣,沒看好?牛鮮花皺著眉頭反問道:「這個人太膩歪人了,您看這事能行嗎?」「有什麼不行的,這個人別看外表挺那個的,人品不錯。能過日子就行。」程子修這麼說,牛鮮花沒話了。

等到了牛鮮花和程子修上臺說相聲的時候,莊洪安真肯捧場,不停地叫好。間或掏出小梳子,有板有眼地梳著頭,牛鮮花看了心裡直犯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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