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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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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牛鮮花正要睡覺,莊洪安給她打來了電話,說他才從程老師那裡知道了她和丈夫的事,鬧了半天她養的男孩不是親生的,她是個難得的好人,他很佩服她,他看行。牛鮮花一聽這事兒心裡就發堵,她打斷了莊洪安的話,問他還有啥事兒。莊洪安很會聽音察色,他說牛鮮花受傷的心靈應該受到撫慰。牛鮮花反感地說,他講話太藝術了。

莊洪安說,那他就更藝術點兒,他讓牛鮮花別掛電話,他給她拉段小提琴《梁祝》。過了一會兒話筒裡真傳出了小提琴曲《梁祝》。在牛鮮花心底裡,湧動著渴望浪漫、渴望藝術的衝動,這也是她當年愛上帥子的重要原因。其實打動一個女人的心並不難,方法對頭就行,她開始對莊洪安有了好感。

這個莊洪安真夠有毅力的,一有空兒就到茶樓給牛鮮花捧場,他叫起好來底氣足,嗓門亮,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是捧角的。牛鮮花下了臺,悄悄勸他說這樣不好。誰知莊洪安竟然當眾毫不在乎地大聲說,有什麼不好?他沒做什麼呀。牛鮮花讓他小點聲兒,他是個有身份的人,這麼捧她別惹人閒話。莊洪安不以為然地說,這有什麼呀,他倆這不是在談戀愛嗎?捧女朋友是他的事兒,應該的,他看行,成不成是另外一回事。這個莊洪安又多了一個毛病,執著。

牛鮮花小聲嘟囔說,他們剛認識,還沒到那一步,他這樣讓人家怎麼看啊。莊洪安點點頭,他轉過身衝著滿茶樓的人喊了起來:「各位,這位小牛是我的女朋友,以後多照應著點兒啊!」他這個舉動把牛鮮花臊得轉身就走。莊洪安看著她的背影,嗓門不減:「嗬,多賢惠的人啊,給我回家做飯去了。」茶客們笑了起來,叫好聲一片。

牛鮮花怕他再胡鬧下去不好收場,滿臉通紅地轉回身把莊洪安拖到角落裡,壓低了嗓門厲聲責問他:「你怎麼這麼開玩笑!」莊洪安一臉的無辜,若無其事地大聲回答:「我就是這個性格,怎麼,傷著你了嗎?」他這一番表現,把抻著頭看光景的茶客們都逗笑了。莊洪安人來瘋,得意地說:「散場子以後我在門口等你,請你吃飯。」牛鮮花沒好氣地說:「我沒時間,家裡的下水道堵了,散完場我得趕緊回家處理。」說完她急匆匆去了後臺,一會兒她還要登臺。

等牛鮮花再次出場,莊洪安已經走了。牛鮮花自己都感覺奇怪,這個人在的時候,心裡煩他;他走了,心裡反倒沒著沒落的。

收了場,牛鮮花疲憊地回了家。剛進門,兩個孩子就跑了過來,嚷嚷道:「媽媽,家裡來人了!」「人呢?」牛鮮花問道。月月一指衛生間說:「在掏下水道呢。」牛鮮花猜出了這個人是誰,馬上奔進衛生間,只見莊洪安正在費力地疏通下水道。牛鮮花和他打了個招呼,轉身進了廚房準備飯菜。

等莊洪安把衛生間的下水道疏通好了,牛鮮花的飯菜也做好了,端上了桌子。他呵呵地笑問道:「小牛,請我吃飯?」牛鮮花淡淡地說:「也別說請不請的,你要是餓,就吃一口吧。」莊洪安改了口頭語:「我看不行,身上太臭了,改日吧。」說完走了。

牛鮮花看著他的背影直髮愣。亮亮推了她一下問:「媽,你在想什麼呢?」牛鮮花緩過神來說:「沒想什麼,咱們快吃飯!」

半夜,孩子們已經睡下了,牛鮮花正要上床,莊洪安又回來了,手裡拎著個包,牛鮮花認為他落了什麼東西回來拿。莊洪安也不跟牛鮮花說話,直奔廚房。牛鮮花不知道他要幹什麼,就跟進了廚房。就見他蹲在煤氣灶下,用手電照了照說:「你自己看吧,多危險。你自己不要命就算了,還有三個孩子呢。」牛鮮花伸頭一看,嚇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只見煤氣軟管嚴重老化,上面滿是深深的裂紋,隨時都有可能洩漏。莊洪安來就是換軟管的,他倒有自知之明,自我解嘲說:「我知道你煩我,是不是嫌我有點兒老孃們兒氣?不錯,我承認自己有點,可就是這樣的人才能發現這樣的重大問題。」牛鮮花心裡一顫,對他有了新的認識。

莊洪安把煤氣軟管換好了,拎著包要走。牛鮮花挽留他說:「坐會兒唄,反正孩子都睡了。」莊洪安這人做事講究,笑了笑說:「天太晚了,不方便,等我改天再來。」

牛鮮花這一宿沒有睡好,腦子裡全是莊洪安的影子。

第二天牛鮮花去茶樓演出,她騎上腳踏車蹬了幾下,覺得不對勁兒,一看後車胎不知什麼時候被扎癟了,只能坐公交車去。

不知為什麼,莊洪安沒有來,牛鮮花心裡悵然若失。程子修看出來了,他笑道:「鮮花,別到處看了,小莊今天沒來。」牛鮮花裝作若無其事地說:「他來沒來和我有什麼關係。」程子修笑吟吟地遞給她一封信說:「我也沒說有什麼關係呀。差點忘了,這是小莊給你的信,他到廣州出差了。」

牛鮮花接過信,找了個僻靜地方開啟仔細讀著:小牛,你好,公務在身,走得急促,沒來得及跟你道別。臨走前我想起一件事,我注意了,你家的自來水管年久失修,鏽蝕得很厲害了,千萬別碰著,一旦碰壞了你家就要水淹七軍了。我已經給你聯絡好自來水公司了,他們會去修理的。另外,我今天到你家,看到你的腳踏車輪胎紮了,就給你換了個新的。試了一下車鈴,也不好用,隨便換了。要不太危險,別發生事故……

牛鮮花看完信,心裡熱乎乎的,被人關心的感覺真好。

莊洪安人走了,但心還留在牛鮮花這兒。他從廣州給牛鮮花打來了電話,稱他在廣州太想牛鮮花了。牛鮮花聽了,心裡美滋滋的,嘴上卻一本正經地說:「想我?去你的吧,說點正經的。」電話那頭莊洪安起咒發誓:「小牛,我說的全是正經的,不說了,說了怕你不願意聽。我星期天飛回去,見面再說。在家幹什麼呢,寂寞吧?」牛鮮花說:「什麼寂寞不寂寞的,早習慣了。」「別說了,現在拉段提琴給你聽吧。」莊洪安說。牛鮮花以為自己聽錯了,問道:「什麼?你要拉琴,你出差也帶著琴?」莊洪安深情地說:「就是為了給你拉琴才隨身帶著。」牛鮮花大受感動,哽咽地說:「謝謝你的好意,可是我還要勸你好好考慮考慮我的情況。我沒有正式工作,帶著三個孩子,誰娶了我誰就要受累的,真的。」

電話那頭莊洪安磕巴都沒打,自信地說:「我早就考慮好了,我既然喜歡你,就不會拒絕你的孩子。正好我也沒有孩子,也喜歡孩子。我的經濟實力你也不是不知道,在外貿工作,有能力養活得起你們母子。」牛鮮花真誠地說:「你還是實際點,慎重些,這不是小孩過家家。再說,你的條件不錯,雖然年齡稍大了點,可以找個更好的。」

「小牛,我不是一個輕浮的人,我是認真的。」

「那你就說說,為什麼看上了我?」牛鮮花不解地問。

「你實在想知道嗎?回去對你詳細講。不說這些了,聽琴吧。」話筒裡很快傳出了小提琴曲《梁祝》。

牛鮮花要到機場接莊洪安,臨行前她描眉塗口紅,挑了一套最漂亮的衣服穿上,特意打扮了一番。兩個孩子看了,忍不住問道:「媽媽,打扮得這麼漂亮要幹什麼呀?」「漂亮嗎?」牛鮮花一面對著鏡子左照右照一邊問。「太漂亮了,漂亮得簡直沒法再漂亮了。」亮亮說。牛鮮花一聽笑了:「小小孩學會拍馬溜鬚了。媽媽要到機場接一個朋友。今天星期天,你們在家裡好好照看弟弟,做作業,別出去亂跑,聽見沒有?」兩個孩子齊聲回答:「聽見了!」牛鮮花匆匆走了。

到了機場大廳,牛鮮花看到一個男子捧著一束鮮花迎接一個剛下飛機的女孩,當鮮花送上後,女孩笑容燦爛。牛鮮花受了啟發,她決定也要浪漫一把,匆忙跑去買花。花店在機場外面,當她買了一大束玫瑰花,再氣喘吁吁地跑回來時,從廣州飛來的乘客都走光了。這事辦的,力大弄翻船。

牛鮮花蔫頭耷腦地回了家,進門就見莊洪安正比畫著給孩子們說什麼,把月月、亮亮逗得哈哈大笑。牛鮮花情不自禁地埋怨:「你跑哪兒去了?我去機場接你,半路跑出去買了束鮮花,再跑回去下飛機的人就都沒了。」莊洪安委屈地說:「誰想到你能去接我,怎麼也不說一聲?我出了機場就打車回來了。哎,你不是買鮮花了嗎?鮮花呢?」牛鮮花說:「誰知道你能跑我家來,又退了。」莊洪安一聽直咧嘴:「你呀你,退什麼?」

月月著了急,說道:「媽媽,先別和莊叔叔說話,他正給我們說笑話呢。莊叔叔,你接著說。」「那我就先給她們說完。」莊洪安真是好性子。「說你的,我做飯。」牛鮮花要到廚房去忙活。莊洪安一把拽住了她說:「今天的飯我做,你也坐下聽我把笑話說完。」他接著說笑話,「那個老外會說中國話,可能是在廣東學的說廣東話。老外說,莊洪安啦,我對你們中國人是很佩服的啦,可是啦,有一點我是很不佩服的啦。我問他,為什麼呢?他說,你們中國人太驕傲啦。我就說,不對呀,我們的毛主席教導我們說,虛心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後。我們中國人最謙虛了。老外說,不對的啦。我走在大街上,看見你們的大街上掛了很多標語,上邊寫著,中國很行,中國人民很行,這我可以理解的啦。你們的國家和人民很自信的啦,可是你們說自己什麼都很行就太不謙虛啦。比方說,你們說中國交通很行,中國的交通是不很行的啦,堵車堵得很厲害啦。還有,你們說中國建設很行,保險很行,工商很行,什麼都很行,這是吹牛的啦。我聽了哈哈大笑,說詹姆斯先生,你錯了。你把‘銀’字當成‘很’字了。」牛鮮花和孩子都被逗笑了。莊洪安見好就收:「好了,就說這些,做飯。」

牛鮮花哪好意思讓莊洪安一個人做飯,她也跟進了廚房。發現鍋臺上多了一個圓木菜墩,便問這是他帶來的?莊洪安說,他見她家的菜墩該換了,在廣州看見了這東西,就順便給買了一個。牛鮮花不大相信他西裝革履的,能把菜墩背上飛機。莊洪安說,起初的確不讓,說是兇器。他跟他們好一番理論,問他們誰見過用菜墩打人的,他們啞口無言,最後只得讓他揹著它登了機。牛鮮花笑著說,真行,夠軸的。

莊洪安手摸著圓木菜墩,認真地說,可別不識貨,用這菜墩剁肉不起渣,不信包餃子試試,菜和肉他都背來了。莊洪安推著牛鮮花離開廚房,讓她和孩子在屋裡等著就行,一切看他的。牛鮮花聽話地出了廚房。莊洪安開始剁肉,剁著剁著就剁不動了,一看刀捲刃了。他又看了看菜墩,看明白了,是菜墩太硬愣是把刀弄捲刃了,無奈他又換了舊菜墩。

牛鮮花在屋裡聽著廚房剁肉聲變了,忍不住又進了廚房,看出了變故,好奇地問:「怎麼不用你的菜墩了?」莊洪安尷尬地說:「木頭太硬,刀幹不過它。」「我說你是木頭嘛,還不服。」牛鮮花表現很內行,「這是柚木的,太硬了,不中使。菜墩最好是柳木的,椴木的也行,軟,吃刀刃。」「居家過日子還是你有經驗。」莊洪安到底說了軟話。牛鮮花說:「女人就是女人,男人就是男人。」莊洪安一聽這話有看不起他的意思,馬上胸脯一挺,又來精神了:「淨說些廢話,休息去吧,我這兒不用你插手。」牛鮮花只得又離開了廚房。

時間不長,莊洪安把餃子端上了桌兒,會看眼眉高低的兩個孩子懂事地領著回來,端著盤餃子到自己屋裡吃去了。等莊洪安端著最後一盤餃子進屋的時候,孩子不見了,他不解地問牛鮮花:「孩子們呢?」牛鮮花小聲說:「她們領著弟弟到裡屋吃去了。」「多懂事的孩子啊!」莊洪安很是感慨。

牛鮮花一動不動地看著盤裡的餃子,眼裡閃著淚花。莊洪安侷促不安地小聲問:「怎麼了?我又哪裡做錯了嗎?」牛鮮花輕輕地搖了搖頭,哽咽地說:「十年了,第一次有人把熱乎乎的飯端到我面前……」說著她的眼淚止不住流了下來。「這有什麼。」莊洪安滿不在乎地說,「我就願意做飯,我家的飯都是我做的,手藝正經不錯呢,以後我天天給你端熱飯。」

牛鮮花一邊流著眼淚,一邊大口地吃著餃子。莊洪安輕輕給她捶著背,不放心地叮囑說:「慢點兒,慢點兒,別噎著。」她和帥子夫妻一場,帥子從來就沒這樣對她體貼過,牛鮮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哇」的一聲哭出聲來。她這一哭,哭得莊洪安手足無措。牛鮮花為了掩飾尷尬,猛喝起酒來,一杯接著一杯地幹,臉上的眼淚未乾,又咧著嘴傻笑起來,她有些醉了。

牛鮮花的舉動讓莊洪安感到了不安,他關切地問:「小牛,你酒喝得太急了,慢點喝不行嗎?」牛鮮花搖晃著頭,固執地說:「我今天高興,別攔著我。」說著繼續一杯接著一杯地喝,莊洪安盯著她認真地問:「你常喝酒嗎?」牛鮮花醉意闌珊地吹起了牛:「一斤高粱燒撂不倒我。我在農村當大隊長的時候,三天兩頭喝醉,鬧的笑話一筐一籮的……」

莊洪安皺起了眉頭。牛鮮花太興奮了,沒有注意看莊洪安的反應,自顧自地說:「你不信?有一回我們幾個大隊幹部一起喝酒,幾個男的想灌醉我,我也豁上了,就和他們拼酒。結果呢,他們幾個人都醉得一塌糊塗,一個睡到水溝裡,一個睡到茅房裡,還有一個你猜睡到哪裡去了?豬圈裡!那個睡到豬圈裡的摟著老母豬嘟囔:老婆子,你怎麼這麼胖呀,汗毛這麼多,你哼哼什麼?把你摸舒服了?」說著自己一個勁地傻笑。莊洪安沒笑,只是一味地呆呆地看著她說酒話。

牛鮮花越說越來勁兒,耍起了迎臉瘋:「你看我幹什麼?不信是不?我現在就把這瓶白酒乾了,不用酒杯,給你來個吹喇叭。」說著抓起酒瓶就往嘴裡倒。莊洪安趕緊阻攔她說:「小牛,別胡來,喝壞了身子。」牛鮮花逞強地一推莊洪安,把他推了個趔趄,自己也站立不穩,摔坐在了地上。她指著莊洪安傻笑著說:「沒……站住,摔了個大腚墩兒,把屁股摔兩瓣了,你別害怕,不用你賠。」「你喝大了。」莊洪安上前扶起牛鮮花,把她按在椅子上說,「你休息吧,我也該回去了,老媽還在家等著我呢。」說著拎起自己的小提琴盒頭也不回地走了。

牛鮮花搖搖晃晃地把莊洪安送到門口,朝他揮了揮手,嘻嘻笑道:「謝謝你的餃子,也謝謝你的菜墩兒,慢走啊。」莊洪安幾乎是跑,忙不迭地逃離了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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