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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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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完程子修的後事,蔣玲在家裡設了靈堂,祭奠老伴。蔣玲守著他的遺像,不停地哭泣,對陪伴著她的牛鮮花,顛三倒四地重複著程子修去世前的經過。「誰知道他走得那麼急呢?大早晨起來,他精神挺好的,對我說,老蔣呀,我怎麼突然想吃四雲樓的燒雞了呢?你給我買一隻吧。我說,謝天謝地,你終於說出嘴饞什麼了。你是知道的,你程老師從來就不知道什麼叫嘴饞,吃的方面從來不挑嘴,我做什麼他都說好吃。我趕緊到四雲樓去排隊買燒雞。燒雞買回來了,我一開門,看他還躺在床上,就說老程呀,起來吧,洗洗臉刷刷牙吃燒雞,雞還熱乎呢。他沒應聲,我也沒在意,就去廚房拆燒雞。拆完了又去叫他,他還沒應聲,我就覺得事情不好了,走到床邊一看,他早就嚥氣了。我後悔呀,他一輩子不挑嘴,饞燒雞了那是個不好的兆頭兒啊,我怎麼就沒想到呢……」她邊說邊哭,傷心欲絕。

牛鮮花一再地勸她:「媽,別哭了,您對他也算盡心了,沒什麼遺憾的。」

這時房門突然被人狠狠砸了起來,牛鮮花開門一看,程家子女在程少傑的帶領下,上門來鬧事了。程少傑進門就大哭道:「爸呀,你怎麼說走就走了呢?我們還沒孝順夠你呀,疼死兒女的心了……」哭得驚天動地。其他人一邊哭著,一邊四處動手亂翻,找家裡的貴重東西。大媳婦先翻到了一隻金鎦子,興奮地說:「找到了,咱爸說過,這個金鎦子是給我的。」說著就往兜裡揣。二媳婦一把搶了過來說:「咱爸還說過給我呢!」兩人正在你拉我拽地爭搶,小姑發話了:「你們爭奪什麼?還要臉不?我們閨女就沒份了?你們伺候過老爺子嗎?」大媳婦一聽不樂意了,質問道:「你伺候過?你幾年沒上門了?還有臉爭家產,臊死吧!」

那邊打成一團,這邊程少雄開始發難了,他陰著臉質問蔣玲婆媳:「這下好了,我爸到底叫你們折騰死了,你們的目的達到了吧?」程少傑在旁邊裝紅臉:「少雄,別這麼說,人已經死了,說別的都沒用了,看看爸爸的後事怎麼處理吧。嬸子,你的意見呢?」「人都沒有了,我還有什麼意見?」蔣玲委屈地哭著。「就說說房子吧。」程少傑說,「我爸不在了,這房子怎麼處理?」「還用問嗎?倒出來呀,這房子姓程。」程少雄不客氣地說。

牛鮮花見這哥兒倆來這手兒,馬上不樂意了:「你要這麼說我可就不願意聽了,蔣玲和程老師是夫妻,房子有她的一份。」程少雄一聽火了,指著牛鮮花的鼻子訓斥道:「你算是幹什麼的?這兒沒你說話的權利,程子修是我爹,不是你爹!」牛鮮花毫不客氣地指著程家眾子女,指責道:「你們還有臉叫他爹?他病了,你們誰來看望過他?他住院治療,你們誰去伺候過?他的醫療費你們誰出過?兩萬多塊錢的醫療費是我婆婆自己掏的!現在他人死了,你們從耗子洞裡鑽出來,來爭家產啊?爭也行,現在是法治社會,咱們走法律程式,要打官司我牛鮮花奉陪!」

其他人還想和牛鮮花爭辯,程少傑知道爭也爭不出個結果,就明智地阻止道:「行,都別爭了,就看法院怎麼判吧。」

法院判蔣玲搬出程宅,但程子修的子女們要補償蔣玲十萬元。蔣玲得了這十萬元后,想把它交給牛鮮花做生意。牛鮮花死活不肯收這錢,她真誠地說:「這是您的養老錢,您還是留著吧,誰也不能動。」蔣玲說:「你不是說想買處房子把你爹媽接來住嗎?這筆錢媽出。」牛鮮花還是拒絕:「哪能用您的錢呀,錢我早就準備好了。房子也都看好了,在海苑花園,守著海。房子不算大,夠住的。」蔣玲感慨萬千:「鮮花,你真是打著燈籠難找,帥子沒福呀。」「媽,又來了,不讓您提他,您怎麼又提起他了。」牛鮮花有些煩了。「不提他了。」蔣玲嘮嘮叨叨,「狼心狗肺的東西,就當我沒養活過他。」

蔣玲又回到了自己的家,她四處看著,感嘆道:「回家了,還是家好啊。」牛鮮花問她:「我把家裝修了,還滿意吧?」蔣玲大聲說:「滿意,太滿意了!鮮花,我真是沒臉回來了。」「媽,您說了些什麼?這裡永遠是您的家。」蔣玲聽牛鮮花這麼說,感動得她熱淚盈眶。

帥子真病了,他是見到牛鮮花後內疚生的病。還沒好利索,因惦記著生意上的事兒,咬牙堅持回來了。一進公司他馬上問馬強海貓島孟老大那邊的鮑魚貨準備得怎麼樣了,他打算「五一」節前把貨發到海南,掙它一大筆。「沒問題,我跟孟老大通過電話,他再三保證按時交貨。」馬強肯定說。

帥子聽了有些著急,問馬強為啥沒親自去一趟海貓島啊。馬強見帥子緊張,便勸慰說,孟老大是咱們的老客戶了,有必要跑一趟嗎?帥子覺得他講得有理,懸著的心暫且落下。馬強給帥子通報了一個新情況,有家公司正偷偷調查他們,尤其是對他們的進貨渠道感興趣。帥子說,海貓島是他們的根據地,孟老大是他們一手扶持起來的,應該不會有啥問題。

小唐把最近了解到的宏達公司的詳細情況向牛鮮花一一彙報,她分析說,他們兩家公司的業務並不衝突,相互之間構不成威脅。牛鮮花沉思著說,她一直在想,公司是否也改改路子,不能老做大路貨,也得做海珍品。小唐憂慮地問,貿然做海珍品,有把握嗎?牛鮮花滿腦子想的都是復仇,如何將帥子的公司鬥垮,哪裡還有理性分析。她指示小唐去海貓島,找孟老大探探口風,看有沒有實施鳩佔鵲巢的可能,把宏達公司的進貨渠道給截斷,把宏達公司擠出當地市場。小唐驚訝地說,牛總,這不是您一貫為人處世的風格啊,為什麼呀?牛鮮花不耐煩了,讓她多幹少問,趕緊出發。

小唐在海貓島最高檔次的飯店,宴請孟老大。孟老大不明就裡,前來赴約。三杯酒下肚,小唐道出了來意:「孟總,守著真人不說假話,我們公司想做海珍品生意,孟總要扶持呀。」孟大老倒爽快,笑著說:「好說,要是一星半點的可以考慮,要是量大了可不行。我的海參已經全部賣出去了。」小唐忙問:「鮑魚呢?」「鮑魚是有。」孟老大撓了撓頭皮,「不過也已經有買家了。我也不能讓你白跑一趟,幾十斤還行,調劑一下看吧。」小唐說:「我們要的量大,幾十斤不夠打樣品的。」孟老大嘴一咧說:「那我就沒辦法了。」「你沒有,別的家會不會有?」小唐試探著問道。孟老大一聽,哈哈大笑,拍著胸脯說:「在海貓島,我要是說沒有貨,誰家你也別想摳出來,你就別瞎忙活了。」

孟老大告訴小唐,他的鮑魚都被宏達公司訂走了。他和宏達公司是老交情,當初在他愁得上天無梯、入地無門的緊要關頭,是宏達公司包銷了他的貨,讓他絕處逢生。人不能忘本啊。話裡話外,婉言拒絕了小唐的收買。

小唐碰了釘子,牛鮮花不甘心,她就不信有拆不了的籬笆牆,決定親自出馬會會這個孟老大。她讓小唐以買他魚蝦為名,把孟老大從海貓島鉤到市內來,牛鮮花在一家五星級大酒店盛宴招待他。酒席宴上,孟老大仍不改他一貫的豪爽,一口唾沫一個釘地說:「你們公司要的魚蝦,我保證供貨,質量不用擔心,要是有一隻死魚爛蝦,你就摔我臉上。至於價格嘛,我會給你一個驚喜。」「別價,我做生意有一個原則,寧肯自己少掙或者不掙,也決不會讓貨主和買家吃虧。買賣要長遠做,您的貨對別人什麼價,對我也什麼價。」牛鮮花報以同樣的痛快,「這筆生意就這樣定了,可您那批鮑魚呢?不是還沒出手嗎?我想全要。」孟老大一聽直搖頭:「不是駁你的面子,那批貨我是肯定不會給你的。宏達公司已經和香港那面簽了供貨合同,我不能把他們坑了。」

牛鮮花又勸了孟老大幾杯酒,把他灌得半醉,估摸著他的嘴到這時該沒有把門的了,這才問他和宏達的師總是怎麼認識的?孟老大說,哪來的師總,是帥總。當初跟他也不認識,是他家老二牽線搭橋,通過一個叫劉青的女病人認識的。

得了準信兒,牛鮮花內心悲憤欲絕。她問劉青是啥人,難道宏達公司是她開的?孟老大醉眼矇矓地說,猜對啦,劉青是董事長,坐鎮海南,遙控指揮這個公司。牛鮮花忙請他打住,她聽說劉青可是得了絕症快死了。孟老大感慨地說,這是一齣戲呀,說來話長。他原原本本將劉青如何跟他家孟老二設局騙人的把戲一五一十講了出來,牛鮮花聽了猶如萬箭穿心。她臉上蒼白如紙,身體微微顫抖著,嚇得孟老大一激靈,忙問她心臟有毛病?牛鮮花已經說不出話來,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唉,可憐的帥子媳婦,至今還矇在鼓裡!欺負老實人傷天理呀!」孟老大一時感慨不已。

好半天牛鮮花才緩過神來,嘴唇哆嗦著問道:「那麼這批貨你們籤合同了?」孟老大說:「還沒有,就等帥總來,來了就籤。」牛鮮花一聽這事兒還有機可乘,就問道:「孟哥,請教一下,做生意最根本的原則是什麼?」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賺錢。」

「這樣吧,我不管您給宏達的價碼是多少,我在這個基礎上加價百分之五,您看怎麼樣?」

孟老大一聽放下了酒杯,驚訝地說:「你說加價百分之五?這可是不小的數目呀,要是那樣你還有什麼賺頭?」牛鮮花坦誠地說:「實話實說,基本上沒有賺頭。我就是想開拓北方市場,一直往北開拓,最終的目標是打到俄羅斯,那市場有多大呀!如果那樣,將來你們的海產品不管有多少,還愁銷路嗎?」孟老大被利給打動了:「是這樣,這可是個美妙的前景,讓我再考慮考慮。我先走了。」

牛鮮花沒有起身送他,而是坐在那裡一盅接著一盅地喝酒,後來她嫌杯喝不過癮,索性把剩下的半瓶酒對著嘴吹,醉意漸漸地湧了上來,牛鮮花突然放聲大笑起來,邊笑邊拍著桌子叫道:「精彩!太精彩了!」

牛鮮花下定決心,她就是砸鍋賣鐵,也要把這批貨給搶過來。哪怕是輸個精光,她也願意。她要和劉青、帥子血戰到底!

帥子像是有預感,很惦記著那批鮑魚,他打電話給孟老大,提出馬上籤合同。搖擺不定的孟老大卻跟他打哈哈,說他們之間是啥關係呀,還用得著籤什麼合同。他在九寨溝呢,等回去再說吧。說著結束通話電話。帥子的擔心得到了證實,他在和孟老大通話時,聽到了漁輪的鳴笛聲。說明孟老大跟他說了假話,他就在海貓島上。

帥子親自去海貓島找到了孟老大。孟老大尷尬地解釋說,本來在九寨溝玩得好好的,誰知道吃了河蟹拉肚子,趕快飛回來了。帥子佯作糊塗說,可得小心點,海邊的人吃不慣淡水裡的東西。閒扯幾句後,帥子直奔主題,提出要跟孟老大籤合同。孟老大一改常態耍起了滑頭,說他們之間什麼時候說過要籤合同?就是說了,也是酒桌上的話,不能當真。帥子急了,問他說話就這樣不算數?

孟老大退一步說,有個客戶給他加價百分之五,要是他也出這個價,讓他優先買,誰叫他們是老朋友了呢。帥子說,簡直是獅子大開口,做出口生意本來利就小,這麼加價肯定就賠了。孟老大撕下臉皮說,他賠了賺了是他的事兒,反正他是要掙錢的。帥子生氣地說,他已經跟人家訂了供貨合同,如果不能按時供貨就是違約,要賠償的,損失巨大呀!孟老大絲毫不通融地說,那個價能不能接受,他好好考慮一下,等他的回話。說著他轉身走了。

這事兒明顯是有一隻黑手插了進來了,弄事兒人不是在做生意,而是有意攪渾水,做的是損人不利己的蠢事。帥子回到公司立即安排馬強去查,他叮囑馬強一定要查得不動聲色,不要讓對方覺察。

馬強反查是誰調查他們公司,很快盯上了小唐。但他行動不慎,在跟蹤小唐的車時,被小唐發現了。她把車開到了富強海鮮行門前,下了車進了海鮮行再也不出來了。馬強誤以為她是這兒的員工,便回去向帥子彙報。

帥子弄不明白,他們跟富強海鮮行根本就沒有往來,更談不上有什麼恩怨,為什麼要和他作對。既然對方攪得他無法履行與香港方面籤的合同,讓他賠錢,那他也要給對方一個教訓。他派馬強訂下日子,跟孟老大談收購價。孟老大則把小唐約來,讓他倆競標。

孟老大笑吟吟地對兩個人說:「現在你們兩家都想要這批貨,可我這一個姑娘不能找兩個婆家,是這話吧?要是那樣就犯重婚罪了。我就一條原則,誰出的嫁妝多,姑娘就給誰,我不管女婿醜俊。現在小唐已經加價到百分之六了,小馬,你們呢?」馬強說:「那我們再加零點五個百分點。」「我們加百分之七。」小唐痛快地報了新價。這個價格誰幹誰賠,還往不往上抬,馬強拿不定主意。他猶豫了一下,說要去方便一下。他跑到衛生間給帥子打電話,問怎麼辦。帥子的答覆是,跟著對方加價,但一定要把握好,在他們之前撤出,讓對方去扛高價。

馬強回去張嘴就加到百分之八。談判前牛鮮花給小唐定下的底線是,一定要志在必得,不管什麼價格都能接受。「我出到百分之八點五。」馬強話音剛落,小唐又脫口報出了新價:「百分之九點五。」馬強馬上見好就收:「那好,我們退出。」

孟老大一見自己得了大便宜,當即樂得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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