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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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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牛鮮花回到家中,見帥是非撐著毛線,蔣玲在纏繞毛線球,老兩口纏得情意綿綿,這是以前從沒有過的事兒。蔣玲見到牛鮮花回來了,著急地說:「鮮花,給你說個事,媽和你爸決定要結婚了。」「我聽著這話怎麼這麼彆扭?」帥是非低聲咕嚕了一句。「不這麼說怎麼說?」蔣玲反問道。帥是非竟然一改常態地軟了下來:「嗯,也就得這麼說。」蔣玲感嘆說:「你爸回來了,這也算浪子回頭……」帥是非愛和蔣玲抬扛的老毛病還是沒改:「怎麼說話?這叫鳳還巢。」蔣玲表現出難得的謙遜:「嗯,說得還挺有學問,是鳳還巢,老鳳還巢。鮮花,想和你商量著喜事怎麼辦。」牛鮮花高興地說:「好好辦,辦出點響動來。」帥是非說:「我尋思簡簡單單的就行,你媽不同意。」牛鮮花想了想說:「不能簡單了,咱們到大飯店辦,請禮儀公司,還要一臺節目,對了,一定要充氣彩門。」帥是非扭捏起來:「彩門就免了吧,上邊怎麼寫呀?」「是呀。」蔣玲也覺著這事兒不妥,「人家小青年結婚,上邊寫上某先生、某小姐新婚誌喜,我們怎麼寫?」牛鮮花說:「怎麼不好寫?就寫上:老帥回營,彩玲翻新。」二老讓她這一句給逗得哈哈大笑。

夜裡牛鮮花輾轉反側難以入眠。電話鈴突然響了,嚇了她一大跳,她拿起電話,打電話的人卻不說話。牛鮮花剛放下電話,電話鈴又響。牛鮮花再次拿起電話,等了良久,才傳出劉青的聲音。「牛姐還沒睡啊,對不起,打擾了。」牛鮮花沒有好氣地說:「別浪了,什麼事?有話就說吧。」劉青說:「牛姐,帥子不見了。」「他沒有了和我有什麼關係?」說完她「啪」地把電話摔了。

牛鮮花呆坐了一會兒,猶豫了一下,又把電話反撥回去。劉青正坐在辦公室裡犯愁,電話一響,她趕緊接了電話。牛鮮花說:「剛才電話掉線了。你說什麼,帥子不見了?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嗎?到哪兒去你應該知道呀。」劉青嘆息道:「我和他之間出現了一點小矛盾,可能我有點過火,他一賭氣就走了。他是帶病走的,他的病很嚴重,是絕症!」牛鮮花本能地說:「你胡說!」劉青哭了,邊哭邊說:「真的,是腦癌。」牛鮮花驚得說不出話來,話機從她手裡不知不覺掉了下來。

牛鮮花馬上離開了家門,開著車到處找帥子,這上哪兒找去。牛鮮花在街上轉悠了一夜,也沒有見到帥子的影子。牛鮮花想起了石虎子,石虎子現在自立門戶開了一家工業垃圾處理廠,手下有一大幫收破爛的。人多辦法多,她打電話找到了他,把要辦的事兒一說,石虎子還真肯出力,使出了渾身解數,終於在友愛醫院找到了帥子,牛鮮花聞訊後馬上趕往那裡。

牛鮮花這邊打發人到醫院找,劉青也打發公司的員工到醫院問。她也得知帥子住進了友愛醫院,當年她在那個地方騙過牛鮮花,知道在哪兒,急急地往醫院奔。

牛鮮花到醫院正好遇上了當年與劉青合夥騙她的孟大夫,她自稱是帥子的姐姐,打聽他的病情。孟大夫還是像當年那樣搖起了頭:「沒有希望了,他得的是腦癌,已經擴散了,最多能活三個月吧。」牛鮮花蒙了:「腦癌,他什麼時候得的?」孟大夫說:「已經五年了,活到現在已經不易了。」牛鮮花一聽心都揪揪在一起了,急切地問道:「他現在怎麼樣了?」孟大夫說:「他的眼睛已經失明瞭……」牛鮮花傻了一樣,喃喃地自語道:「真的沒有希望了?」孟大夫說:「治療就別想了,預料的劇痛沒有出現。已經沒有必要住院了,接他回去吧,讓他好好享受一下最後這點兒短暫的人生吧!」

牛鮮花流著眼淚跌跌撞撞地來到了病房,帥子躺在床上閉著眼像是在睡覺。牛鮮花輕輕地坐在了帥子床前。把手輕輕放在了帥子的手上。帥子似乎沒有醒,卻把她的手攥住了。就這樣時間過了良久,兩個人都沒說話。牛鮮花最終先開了口,輕聲問道:「讓爸爸、媽媽、孩子來看看你好嗎?」帥子搖了搖頭,輕聲地說:「我在他們心裡已經死了多少年了,不要讓他們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我快走了,不能讓他們再悲傷更難受……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你說吧。」牛鮮花哭著說。「多少年了,不管我走到哪裡,一想起你,就想起當年咱倆跳‘北風吹’的情景,可惜你膽太小了,站在邊幕上沒敢上臺。我就想啊,什麼時候咱倆能再跳一次,能嗎?是不是太浪漫點兒了?不可能了,我跳不動了,你也跳不動了……」牛鮮花把手指輕輕地壓在了帥子的嘴上,示意他別再說了。她讓帥子好好養病,養好了病就答應他。

劉青早來了,她站在走廊上,通過門縫默默地看著眼前這一切,見兩人不說了,這才推門走了進來。

牛鮮花怨恨地看著劉青,帥子聽到了腳步聲,側著耳朵問道:「是她嗎?」劉青什麼也不說,搬了個凳子放在了帥子和牛鮮花之間,坐下後從包裡掏出一包瓜子,嗑了起來。房間裡寂靜得都能聽到心跳聲,嗑瓜子的聲音聽來分外刺耳。牛鮮花再也忍不住了,她站了起來,走出病房。

牛鮮花去了公司,她把手頭上幾件著急的生意交給小唐辦理後,又返回了醫院。帥子卻不見了。她馬上去找孟大夫問帥子去了哪兒。孟大夫告訴她帥子結賬走了,走的時候沒說去哪兒。

「他沒有和一個漂亮女人一起走?」牛鮮花問道。孟大夫搖頭說:「沒啊,帥紅兵是一個人走的。劉青我認識,她也剛來,和你前腳趕後腳,也在到處找帥紅兵……」牛鮮花顧不上聽孟大夫嘮叨,轉身向病房跑去,開啟每一扇病房的門,尋找著帥子。

劉青也在推開一扇扇病房的門,尋找著帥子。兩人相遇了,她們互相仇視地盯著對方,誰也不說話……

帥子真的失蹤了,牛鮮花和石虎子找遍了整座城市,不見他的蹤影。牛鮮花無奈到電臺做了尋人廣告。她哽咽地對著電臺直播麥克,動情地說:「帥子,你好,我是牛鮮花,來找你了。不管以前怎麼樣,也不管誰對誰錯,你不能離開我們,我們需要你,你要堅強地活下去,活下去,這是你唯一的選擇。回來吧,回家吧,孩子們在等你,父母在等你,我在等你,這個家在等你,這個家的門始終為你敞開著……」

但帥子還是杳無音信,牛鮮花到處找啊,找啊。這天她路過海邊,無意中聽到海灘上看海人住的一間小木屋裡有人在吹著薩克斯,吹的是令她魂牽夢縈的《北風那個吹》。牛鮮花壓抑住激動的心情,輕輕地走到了木屋的門口。她的腳步雖輕,但帥子還是聽到了,他停止了吹奏,側過臉來問道:「誰來了?」牛鮮花默默地看著他。帥子知道是誰來了,說道:「進來吧,我正想和你說說話。」牛鮮花走了進去……

牛鮮花回到家中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石虎子。「你怎麼來了?我媽呢?」牛鮮花問道。「她去找大叔了,讓我等一會兒。」石虎子低著頭說,「帥子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打算怎麼辦?」一提帥子,牛鮮花眼淚馬上流下來了,她哽咽地說:「我也沒有主意了。」石虎子說:「不管他以前怎麼對不起你,不能見死不救啊,畢竟你們倆夫妻了一場。我都知道了,他是為了你得罪了劉青,現在才落到這步田地。」牛鮮花痛苦地說:「那我該怎麼辦?他不肯跟我回來。」石虎子也犯起了愁:「也是,他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寧肯死也不會回來,也沒臉回來。」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沉默起來。石虎子驀地靈機一動,說道:「哎,你不是搞藝術的嗎?他藝術了你這麼些年,你也藝術他一把。」牛鮮花沒有弄懂他的意思。「看來你比不上我藝術,」石虎子說,「他和劉青把你兜進戲裡這麼些年,你也把他裝進戲裡,這不就藝術了嗎?」牛鮮花囁嚅地說:「我還是不明白。」石虎子長嘆一聲:「你怎麼這麼笨呢?我要是老早搞藝術,現在早成了大腕了。來吧,你聽我慢慢給你講,不過這事得找個幫手……想起來了,就找原來知青點的趙春麗吧。不過這事我幫你忙活完了,咱倆的事怎麼辦?」都什麼時候了,牛鮮花哪有心思聽這不鹹不淡的調戲話。「別給臉不要臉!」她惱火地說。見牛鮮花火了,石虎子反倒嬉皮笑臉地笑了……

牛鮮花按計而行,她領著趙春麗去了帥子住的木屋。帥子聽趙春麗講話的聲音有點熟,但兩人十幾年沒有見面,已經想不起她是誰了。趙春麗大聲說:「我是咱們點兒的趙春麗。」帥子驚喜地說:「是你呀,我說聲音這麼熟。多少年沒見面了,你從哪冒出來的?」「就別管我了。」趙春麗著急地說,「知青點的戰友才聽說了你的事兒,大家都挺著急的。本來都想來看看你,怕見面你難受,委託我代表他們來看看。」

帥子說,謝謝大家沒忘記他。趙春麗說,大家都忙,忙著養家餬口,沒時間照顧你。帥子說,他挺好,不用人照顧。他還是那麼死要面子。趙春麗說,沒人照顧怎麼行?大夥兒給你找來了個義工,叫王傳珍,你叫她大王就行了。她幫你做個飯,洗洗涮涮,你看行嗎?帥子一個勁兒地搖頭,說他自己能行。趙春麗發火了,說帥子不近人情,對老戰友的一片深情視而不見,太傷人心了。帥子沉默片刻,終於點頭同意。趙春麗說,這個義工可惜是個啞巴,不過聽力還好。帥子說,啞巴好,他現在最煩別人說話。

「這個人吧,心眼非常好使,心直口快……」趙春麗是個大直筒子人,說著說著說漏了嘴。急得牛鮮花直拿腳踹她。她的破綻也讓帥子聽出來了,他問啞巴怎麼還能口快?趙春麗趕緊圓謊說:「看我這張嘴,就是不會說話。我是說她心眼好,有時候脾氣有點急。」帥子說:「那沒事,我是好脾氣。」趙春麗問:「我就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樣,乾脆回家去得了。」帥子低下了頭,沉默了半天說:「我不想見她,不想她給我施捨、憐憫!」趙春麗看了牛鮮花一眼,問帥子說:「這麼說你和劉青徹底分手了?」「徹底分手了。」帥子抬起了頭,乾脆地說。趙春麗不解地問:「你為什麼這麼傻,還要淨身出戶?」帥子喃喃地道:「我和她只是一個夢。夢是虛幻的,既然夢醒了,我還應該是自己,怎麼去的怎麼回來,就是這樣。」牛鮮花聽到這裡,忍不住流淚了,發出唏噓的聲音。

帥子的聽力很好,詫異地問:「你領來的這個人怎麼了?好像哭了。」「她沒哭,她是感冒了。」趙春麗掩飾道。帥子問:「她家裡怎麼個情況?」趙春麗說:「她丈夫離家出走了,現在獨身。」帥子聽了很有感觸,也許想到了牛鮮花,感慨地說:「也是一個不幸的女人。我就叫她大姐吧,反正我也沒有幾天了。大姐,辛苦你了。」趙春麗說:「這位大姐打手勢說,讓你放心,她一定把你伺候到走的那一天。」帥子再三表示感謝,病情已使他無法自理生活,確實需要有人照顧。

趙春麗走了以後,牛鮮花仍坐在那裡,默默地看著帥子。帥子眼睛看不見後,人變得嘰嘰歪歪的,他問牛鮮花:「你怎麼不幹活?我看你這個人挺懶的,懶人做什麼義工?讓別人伺候你吧。」牛鮮花無奈只得給他做起飯來。帥子無聊中吹起了薩克斯,還是《北風那個吹》的旋律。牛鮮花聽到這支曲子,回想她和帥子從認識以來的一幕又一幕,禁不住熱淚盈眶。不知不覺中,手裡的活兒停了下來。

帥子聽到了牛鮮花不再發出響動,就停止吹奏,問道:「你怎麼又不幹活了?聽音樂啊,你聽不懂,快乾活吧。」牛鮮花故意動動盆、動動碗,裝出做飯的效果。帥子一點兒也不好糊弄,大聲說:「你別對付我,你根本沒做飯,你以為我是誰?我告訴你,我當知青的時候搞過廣播劇,那效果全是我做的。你這個人挺有意思,敢在關公面前耍大刀。」說著帥子放下薩克斯,讓牛鮮花到屋外躲一躲,他要換件衣服。牛鮮花聽話地走到門口,裝作出門關門,她仍留在門口,默默地看著帥子。

帥子把衣服脫了下來,他身上滿是傷疤。牛鮮花慢慢地走到他身旁,看著,忍不住心疼地撫摸著帥子身上的傷疤。帥子被嚇了一大跳,叫道:「你怎麼沒走?怎麼動手動腳的,把手放回去!」牛鮮花只得縮回了手。「想聽聽這些傷疤的故事嗎?」帥子陷入了回憶,「這就是我闖廣東多少年的經歷,一個傷疤就是一個故事……」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清醒了過來,搖頭說:「算了,不給你講了。」

牛鮮花等帥子換完了衣服,端水要給帥子洗腳。帥子堅決不讓,連聲說:「不用,讓你伺候我吃喝就夠不好意思了,哪能讓你幹這個!」牛鮮花堅持要給他洗,兩個人你推我拽地爭執起來。處在病態中的帥子突然暴怒起來,一揮手,沒想到打在牛鮮花的臉上。牛鮮花被打愣了,瞬間她想起了帥子對不起她的一幕又一幕,一時控制不住衝動的情緒,「啪」地狠狠給了帥子一個大耳光。帥子被打疼了,他捂著臉叫道:「哎呀,你的脾氣挺大,我還治不了你了!」說著兩隻胳膊胡亂地掄起來,不停地罵著:「你敢打我,我要是眼睛好,你早被打成柿子餅了!」牛鮮花氣憤難平,索性「啪啪」又給了他兩個大耳光。

帥子氣惱地叫著:「我看不見你,你就欺負我吧。你等著,我非把你開了不可!」衝動的情緒,引發了劇烈頭疼,他不停地翻滾著呻吟著。牛鮮花把頭轉了過去,不敢再看。

牛鮮花不能這麼看著帥子生不如死地活受罪,託關係找到了本地治腦癌的權威醫科大學隋教授。她佯稱是帥子的姐姐,求隋教授救她弟弟一命,隋教授看了帥子的ct片,又聽了牛鮮花的病情介紹後,無奈地告訴對他充滿期待的牛鮮花,患者的病情已經無法救治了。「有沒有更好的藥,哪怕暫時維持生命也行。」牛鮮花哭著問道。隋教授說:「如果僅僅是為了延長壽命,還是有辦法的,我們醫院就有進口的藥物,但是價格非常昂貴,一支針劑就得上萬元。」牛鮮花毅然決然地說:「為了維持他的生命,只要有一線希望,只要他不痛苦,怎麼都行。」「既然這樣,你給他辦理住院吧。」隋教授說道。「那不行,他已經拒絕治療了,給他建立一個家庭病床吧。」「那也可以。」隋教授勸告她說,「不過我可告訴你,這是個無底洞啊,白扔錢。癌症呀,尤其是腦癌,很折磨人的,先讓你家破,最後是人亡。」牛鮮花說:「即便是那樣,我也認了!」隋教授說:「這樣吧,我們大學最近生產了一種新的治腦癌藥物,我先給他試試看,如果不起作用,咱們再另想辦法。」

要想讓帥子接受治療,還得讓趙春麗幫忙。她跑去告訴帥子,說有一家慈善機構聽說了他的情況,要給他建立一個家庭病床。帥子聽了不太相信,問慈善機構怎麼會知道他?趙春麗說,也不知哪個同學和慈善機構有聯絡,可能是荊美麗吧。肯定是她,她現在皈依我佛了,淨做善事。帥子知道荊美麗出家了,聽她這麼一說,這才相信。

聊了一會兒,帥子招了招手,示意趙春麗靠近他些,小聲地說,「哎,春麗,你把這個義工先支出去,我有話對你說。」趙春麗大聲地對牛鮮花說:「王傳珍,該做飯了,你去做飯吧。」牛鮮花聽話地去做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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