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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報恩(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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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我換個說法,你這樣的放在西洋,應該屬於血族,血族你知不知道?專門以吸血為生,而且絕非蚊子精。」

「滾蛋!我看著像西洋人嗎?我家祖祖輩輩都是中國人,別說西洋,南洋都沒去過。」

「我說一句你駁一句,我說一句你駁一句,你還讓不讓我說了?」

「你研究了我三年,沒有研究出一句好話來,今天說我是魔明天說我是鬼,我聽膩了!」

司徒威廉扭開臉一撇嘴,長吁一口氣後又轉了回來:「那我說據我研究,你大概是位偉人,這話你愛聽嗎?」

沈之恆又喝了一大口,鼓著腮幫子對著司徒威廉一點頭,他「咕咚」一聲嚥下了血漿:「很好,就按照這個方向研究下去,我還可以提供給你一點經費。」

司徒威廉向他一伸手:「那你現在就給,只要經費給足了,我能把你研究成真龍後裔。」

沈之恆放下玻璃瓶子,沒理他,起身徑直出客廳上了樓。片刻之後他回了來,將張支票往司徒威廉懷裡一扔:「拿去花吧。」

司徒威廉一把捏住了支票,喜滋滋的站了起來:「沈兄,你真好。我正好拿這筆錢去請金二小姐的客。你慢慢喝,我不打擾你,走了!」

司徒威廉走了沒有五分鐘,又跑了回來,告訴沈之恆:「沈兄,你家大門外有兩個人,一直在路口那兒晃,也不走,鬼鬼祟祟的。會不會是你的仇家又來了?」

沈之恆揮揮手:「你走你的,不用管我。」

沈之恆吃飽喝足,上床睡覺。翌日上午他接到了厲英良那邊送來的帖子,中午帶著午餐和鮮花去看米蘭。陪了米蘭半個下午之後,他離開醫院,回家做了些許安排。等到傍晚時分,他自己開著汽車,前往日租界的太平洋飯店赴宴。

太平洋飯店是座二層樓房,厲英良早就到了二樓雅間等候,沈之恆這邊一下汽車,門口就有他的手下迎了上去。厲英良從二樓窗戶伸出頭往下看,怎麼看沈之恆都是單刀赴會,身邊一個保鏢都沒有,心裡便是一動,暗想:「莫非他是嚐到厲害,要服軟了?」

如果沈之恆肯識時務,願意服軟,那厲英良還真想再給他一次機會。縮回腦袋關了窗戶,他無端的打了個寒戰,再一抬頭,房門開了,他的手下將沈之恆請了進來。

只隔了一天沒見,厲英良就發現沈之恆的病容消退了大半,加之西裝筆挺,簡直有了點神采奕奕的意思。登時堆出滿面笑容,他提前伸出雙手,繞過飯桌去和沈之恆相握:「沈先生,您肯賞光過來,我真的是太高興了。」

沈之恆和他握了握手:「厲會長太客氣。」

「別叫會長。」厲英良向他豎起一根手指,睜大了眼睛糾正:「我不是以會長的身份來邀請您的,其實我是更願意和您成為朋友。您應該也知道,我對您是仰慕已久,早就想和您認識認識,只是無緣,一直沒有這個高攀的機會。」

沈之恆笑了一聲:「厲會長這話,我是越發的不敢當了。」

厲英良說到這裡,腦筋忽然有點短路。接下來應該怎麼談?反正總不能直接問對方願不願意和日本人合作。沈之恆正目光炯炯的注視著他,含著一點不懷好意的笑,於是厲英良又想他一個單槍匹馬過來受死的人,有什麼資本對著自己壞笑?

這時候,沈之恆或許是因為站得太久了,厲英良又一直定定的盯著他,好似一臺斷了電的機器,所以只好主動拉開椅子,又向著上首座位一伸手:「厲會長,請坐吧。」

厲英良這才回過了神,一轉身就近坐了,坐了之後一抬頭,他發現自己坐得不對勁,偌大的一張圓桌,處處都有座位,他偏和沈之恆緊挨著坐在了一起,兩人並肩面對著圓桌,先是一起愣了愣,隨即一起扭頭對視,沈之恆的呼吸都噴上了他的額頭。

厲英良瞬間想要大開殺戒,殺了沈之恆滅口。

很不好意思的起身橫挪了一個座位,他坐下了,感覺還是不對勁,他不能總是扭著臉和沈之恆談話,於是又挪了個座位,還是不對。

他紅著臉,賭氣似的繼續挪。沈之恆挺好奇的看著他,倒要看他能挪到哪裡去。幸而厲英良並沒有挪去門外,在沈之恆對面,他坐穩當了,抬頭企圖解釋:「桌子……大了一點啊!」

沈之恆向後一靠,坐得挺舒服:「我就說厲會長太客氣了。我們一起吃頓便飯就好,何必這樣大張旗鼓的請客?太奢靡了。」

「應該的,應該的,不然不足以表達我的心意。」他向著門外打了個響指:「上菜吧!」

夥計們絡繹的送菜進來。沈之恆要了一支雪茄,自己慢慢的抽,等到菜全上齊了,厲英良讓手下關了房門,然後親自為他斟了一杯酒,隔著桌子雙手送到他面前來,桌子委實太大了,他簡直快要趴上桌面,虧他身體好,腰力過人,還能穩住。酒杯剛落桌面,厲英良忽見他向著自己一伸手。

他心中一驚,動作一僵,沈之恆開口說了兩個字:「領帶。」

他低頭一瞧,這才發現自己的領帶不知何時溜出西裝,險些垂進一盤乳湯鯽魚。沈之恆把他的領帶往西裝裡掖了掖,然後收回了手:「小心。」

厲英良坐了回去:「多謝。」

沈之恆道:「我有胃病,不能喝酒。」

「少喝一點。」

沈之恆叼著雪茄搖搖頭:「我重病一場,幾乎喪命,好容易才死裡逃生,不能不多加些小心。」

厲英良扶著自己的酒杯,忽然咧嘴一笑:「您不會是怕我給您下了毒吧?」

「不會。」沈之恆隔著雪茄煙霧看他:「厲會長沒有這個必要。」

厲英良乾笑了兩聲,沈之恆說話半真半假,又總是那麼意味深長的盯著他,讓他簡直快要精神崩潰——他最恨沈之恆這種眼神。

敢拿這種眼神看他,可見姓沈的也許並非為了示好而來,但飯店內外都是他的手下,沈之恆孤家寡人,還能做出什麼大亂不成?

拿起筷子讓了讓,他說道:「沈先生,請吧,我們不講客氣話了。」

沈之恆笑微微的看著他,「嗯」了一聲,然而不動筷子。厲英良自己就近夾了一筷子炒肉絲吃了,結果發現滋味還挺不錯。一邊咀嚼一邊抬眼望向前方,圓桌上方低懸著一盞電燈,燈光照著沈之恆,他就見沈之恆似笑非笑的用牙齒輕輕咬著雪茄,同時喉結一滾,正是對著他嚥了口唾沫。

他起初以為沈之恆是餓了,但是怕自己給他下毒,所以餓著不敢吃。可是汗毛奇異的直豎起來,他又感覺沈之恆不是餓,是饞,垂涎三尺的饞。

而且那饞的物件,好像正是自己。

厲英良開始坐立不安,並決定不再和沈之恆周旋。今晚這人讓他不舒服至極,他忍無可忍,要對他直奔主題了。

「沈先生。」他說道:「原來我們有過一些小誤會,我本以為我們立場不同,主義不和,是沒有機會坐在一起談話的了,沒想到今天還能有機會共處一室,邊吃邊談。您的意思我不敢揣測,但我厲某人,當真是深感榮幸啊。」

沈之恆含笑點頭:「嗯。」

「以沈先生的智慧,想來也能理解我的苦衷。我的差事,雖然和日本方面有些關係,但我本人並沒有做出什麼禍國殃民的壞事。而且,日本人到了中國,他什麼都不懂,若是沒有我們這些人從中斡旋,他們按照他們的規矩蠻幹,還不是咱們的百姓受苦?」

沈之恆慢慢的一眨眼:「嗯。」

「沈先生也同意我這個想法?那太好了。那我就斗膽再進一步,想請沈先生多體諒我幾分,在刊登有關日方的新聞、尤其是有關我們這個華北建設委員會的新聞時,能提前向我通個氣,我絕不是要干涉您的新聞自由,只不過萬事都好商量,與人方便自己方便嘛,是不是?我也絕不會讓沈先生白幫忙的,必有厚禮奉送,以示感激。」

沈之恆饒有興味的問:「厚禮?有多厚?」

「您開個價,要什麼儘管說,我一定盡全力讓您滿意。」

沈之恆笑了起來,笑得嗬嗬的,簡直有點傻氣,厲英良聽了一會兒,一時繃不住,也跟著笑了。他一笑,沈之恆卻又不笑了。歪著腦袋審視了厲英良,沈之恆用雪茄向他指了指:「我要你的命。」

厲英良一愣:「什麼?」

沈之恆放輕了聲音,一字一句的說道:「我要你給我償命。」

這句話厲英良沒聽明白,但他也顧不上去明白了,憑著直覺伸手入懷,他拔出手槍對準了沈之恆:「你——」

話未說出,他只覺手中一滑,沈之恆已然空手奪了他的槍。槍口這回瞄準了他的眉心,沈之恆豎起一根手指在唇邊,向他「噓」了一聲。

他筆直的坐著,雙眼瞪得溜圓,大氣都不敢出。他的手下動作再快,也快不過沈之恆的一勾扳機。眼看著沈之恆起身走到了自己跟前,他只敢轉動眼珠。

槍口抵上了他的腦袋,一隻手扯開了他的領帶。單手將領帶捲成了一卷,沈之恆低頭看著厲英良:「張嘴。」

厲英良顫聲說道:「我賠你錢,我、我……」

沈之恆在他打結巴時看準時機,將領帶卷子塞進了他的嘴裡。槍口頂著他的腦袋,領帶卷頂著他的喉嚨,他向後仰頭要躲,不料對方那細長手指忽然探進他的口中,將領帶卷子狠狠向內一杵。他向後一晃腦袋,乾嘔出聲——並沒有真的出聲,領帶卷子壓迫了他的喉嚨氣管,無論是聲音還是氣息,都被它牢牢堵住了。

他在窒息之中急了眼,一隻手暗暗伸向後腰,他在缺氧的痛苦中猛的拔出第二把手槍,對著沈之恆就扣了扳機。

「喀吧」一聲,取代了槍響。淒厲慘叫被堵在了喉嚨裡,他的手指還勾著手槍,然而小臂已經彎折出了角度。他沒看清沈之恆的動作,只知道沈之恆折斷了自己的骨頭——就像折斷一截樹枝一樣,折斷了自己的臂骨。

他疼得紅了眼睛,手槍隨即脫手落地。沈之恆把自己那把手槍擺到了厲英良面前,然後拉過椅子,在他身邊坐了下來:「我一般不這麼報仇,有悖我做人的宗旨。可你們下手未免太絕了點,連具全屍都不給我留,害得我上個月苦不堪言,真是受了大罪。」

說到這裡,他苦笑著搖了搖頭:「不堪回首啊!」

厲英良的雙眼迅速佈滿了鮮紅血絲,目光盯著桌上的手槍,他不敢動,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動,沈之恆會立刻折斷自己另一隻手臂。可是不動也沒有活路,他快要憋死了!忽然緊閉雙眼一挺身,他緊接著睜開眼睛低下頭,看到一根筷子直插進了自己的大腿。

彷彿他的肉是豆腐做的,沈之恆拿起第二根筷子,扎進了他另一條大腿。

他疼得抖顫起來,哭聲都被堵在了喉嚨深處。沈之恆審視著垂死的厲英良,又伸手捂住了他的頸側動脈。很久沒有嘗過新鮮滾燙的血液了,原來食慾的火一樣可以讓人慾火焚身。其實應該直接殺了厲英良,免得再生枝節,然而……

然而他口水洶湧,呼吸急促,身不由己的,他探身湊向了厲英良的脖子。可就在牙齒接觸到皮膚的那一剎那,雅間的房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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