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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陷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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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英良出了金公館的後門,沒敢往兩邊看,直奔了自己的汽車而去。汽車後排坐著李桂生,提前推開了車門,以便他能以離弦箭之姿一頭扎進車裡。等厲英良衝入汽車了,李桂生欠身一關車門,前方的汽車伕早已發動了汽車,此刻不消吩咐,一踩油門直接上了路。

汽車是防彈汽車,李桂生和汽車伕也都是全副武裝,厲英良本來想在襯衫裡穿一層防彈衣,後來又覺得沒有用,如果沈之恆真把他堵住了,那他除非把自己鎖進鋼鐵箱子裡去,否則沈之恆有一萬種方法宰了他。

他是昨夜才和黑木梨花一起回到天津的——半路他追上了黑木梨花,而黑木梨花似乎是消了氣,也就原諒了他。兩人一起到了橫山瑛面前,他是首犯,黑木梨花是從犯。橫山瑛氣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整個人都變了形,指著這一對男女二犯,機關長大罵:「兩個大傻瓜!」

厲英良在橫山瑛面前做過幾次傻瓜,「大傻瓜」的評語倒還是第一次得到。若是放在先前,他一定嚇得汗出如漿,恨不得跪地叩首乞求機關長的原諒,可如今沈之恆的陰影覆蓋了他,有沈之恆對比著,機關長都顯得不那麼可怕了。

黑木梨花隨橫山瑛罵去,滿不在乎。她已經聽聞了沈之恆的現狀,知道他又像個沒事人似的出現在了租界裡。他如果不肯吃啞巴虧,一定要報仇的話,有橫山瑛和厲英良在前面頂著,他也不會先找到她頭上來。而沈之恆若是真能把橫山瑛宰了,更好。她一直就沒看出來橫山瑛哪裡高明,這個機關長若是由她來做,局面一定要比現在好得多。

厲英良無暇去關注黑木梨花,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死、要活著。後悔的話就不必說了,說也沒用,全都晚了,他只能趕在沈之恆動手之前先做準備,至少,是不能坐以待斃。

汽車把他載回了建設委員會,他現在失眠得厲害,又想睡,又不敢睡。身邊陪著五六名便衣特務,他在辦公室內的小沙發上打了個盹兒,一睜眼見天亮了,他輕輕嘆了口氣,感覺自己是又熬過了一夜。

夜裡是最危險的,只要沈之恆還想維持他那紳士的假面,就不會在光天化日之下殺過來。他睡得腰痠背痛,須得一點一點試探著起,費了好些工夫,才算坐直了身體。

死氣活樣的在沙發上坐了,他等著工友送熱水進來,同時心中忽然生出了個奇異念頭:如果自己也變成了沈之恆那樣的怪物,擁有了沈之恆那樣的力量和壽命,會不會活得更痛快些?沈之恆一提起自身的異樣,就流露出幾分怨夫的氣息,可厲英良想了想,感覺做個吸血怪物也沒什麼不好,只不過是要在飲食上受些限制,不過他本來也不饞,吃飽了就行。

用力晃了晃腦袋,他把這些古怪念頭甩了開,正好工友把熱水也端進來了,他洗漱一番,又換了身西裝。等到了中午時分,他和金靜雪通了電話,得到了和她一同赴約的許可。

金靜雪和司徒威廉約定了,先在一家咖啡館裡碰面,然後再同去電影院,司徒威廉早早的趕去了咖啡館,佔據了一間雅座,一邊等待一邊想著心上人,越想越美,就在他美得要上天時,雅座的門簾子一動,正是心上人到來。

司徒威廉連忙起身,歡喜得快要笑出聲來,人也向前邁了一步,要為金靜雪拉開椅子,然而一步邁出去後,他發現了金靜雪身後的厲英良。

單手搭在椅子靠背上,他愣在了原地。而金靜雪將兩道柳葉彎眉一皺,露出了煩惱相:「司徒,報歉得很,我們的約會,要受這不速之客的打擾了。」

她含笑回頭,得意洋洋的橫了厲英良一眼,隨後轉向司徒威廉,又道:「讓我先做一番介紹——」

厲英良打斷了她的話:「不必了,我和司徒醫生有過交往——」他對司徒威廉察言觀色,把自己這話又修正了一下:「我們是認識的。」

金靜雪問司徒威廉:「是嗎?」

司徒威廉遲疑著不回答,金靜雪回頭又去瞪厲英良:「既然你認識他,不需要我作介紹人,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去聯絡他,非要麻煩我一下子?」

厲英良向她一彎腰:「因為沈先生的緣故,司徒醫生定然對我有些意見,我若貿然前去拜訪,只怕司徒醫生會閉門不見。」說著他又轉向了司徒威廉,依然是點頭哈腰的:「司徒醫生,我先向你道歉,之前我對你多有冒犯,還請司徒醫生大人有大量,體諒在下一二。」

說完這話,他畢恭畢敬的,又向司徒威廉鞠了個躬。金靜雪在一旁看著,心裡倒是有些難受,雖然幼時她也沒少欺壓厲英良,但她欺壓他是小孩子鬧著玩,他對著旁人鞠躬,就是他受了天大的折辱和委屈。

一鞠躬完畢,厲英良直起腰望向司徒威廉,見司徒威廉一臉的驚訝,便又說道:「司徒醫生請不要怕,我這一次是獨自來的,沒有帶隨從,也沒有帶武器,這一點二小姐可以作證。而我這一次來見你,坦誠地講,我是來道歉和講和的,我希望能有機會和你講和,也希望能有機會通過你,和沈先生講和。你——」他摸了摸臉,幾乎心虛:「司徒醫生,請問你為什麼一直這樣看著我?」

司徒威廉保持著目瞪口呆的神情:「沒什麼,我只是沒想到。」

「沒想到什麼?」

「沒想到你還活著。沈之恆最近在忙什麼?他沒找你報仇嗎?」

厲英良的表情僵了一下,緊接著一笑:「所以我得趁著自己還活著,趕緊出來想想辦法。司徒醫生,對於我之前的所作所為,我再次向你誠摯的道歉。為了表示我的歉意,你可以向我提出任何要求,如果我的力量不能辦到,那麼我們的機關長——他是日本人——也會出手相助,總之一定讓司徒醫生滿意就是。」

司徒威廉一聳肩膀:「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可是你找錯了物件,我和沈之恆鬧翻了,別說替你去傳話求情,就連我本人,現在都進不去他的家門了。」說著他轉向金靜雪,拉開了一把椅子:「靜雪,請坐。」

厲英良回頭看看門口,料想自己此刻應該是安全的,便也拉開椅子坐了下來:「司徒醫生,你和沈先生髮生什麼矛盾了?以你們的交情,這個……不應該啊!」

司徒威廉站到門口,一掀簾子叫了西崽,要了咖啡點心,然後回來坐到了兩人中間,對著厲英良答道:「一言難盡,總之短期內,我和他的友情是不能恢復的了。但是我無所謂,我有靜雪一人足矣。」隨即他轉向金靜雪,眯著眼睛一笑。金靜雪也一翹嘴角,算是回應。

厲英良的目光在這一對青年男女臉上盤旋了個來回,最後感覺自己還是有一線生機的,就看自己的能力和運氣如何了。

「那個……米大小姐,現在還好嗎?」他小心翼翼的又問。

司徒威廉乾脆的搖頭:「不知道。」

「你們不是一起回來的嗎?」

「我們鬧翻了嘛!沈之恆又不許我去他家裡,誰知道他和米蘭怎麼樣了。」然後他轉向金靜雪:「靜雪,時間差不多了,我們現在出發如何?」

金靜雪問厲英良:「我們是有安排的,要去看電影了,你呢?你的話談完了沒有?」

厲英良也知道自己坐在這裡挺煩人,不過性命要緊,他硬著頭皮說道:「二小姐,非常的對不起,我想佔用你們這一下午的時間,和司徒醫生好好的談一談。」

金靜雪笑微微的不置可否,司徒威廉則是以手扶額,哀嘆了一聲:「唉,你找我是沒用的呀!」

厲英良和司徒威廉的談話,金靜雪十句裡面只能聽懂三四句,不過她不在意,只是饒有興味的觀察著厲英良和司徒威廉,可惜這觀察的結果又很令她掃興,因為厲英良對待司徒威廉除了卑躬屈膝之外,就是公事公辦的講些俗話,當真是一點醋意都沒有。而司徒威廉大概是看出自己別想跑了,所以死心坐下來,有一搭沒一搭的敷衍厲英良。

厲英良根本不信司徒威廉會真和沈之恆鬧翻。司徒威廉拿假話來抵擋他,他卻以真心相待,在咖啡桌上直接開出了條件:如果這一次司徒威廉肯從中斡旋,那麼他先奉送五萬元辛苦費,事成之後還有重謝,並且司徒威廉將來若想做官發財,也都包在他的身上。

「當然,殺了我是很解恨的,可解恨之後呢?日本人將會永遠和沈先生為敵。沈先生是個要正正經經做事業的人,和日本人結仇,對他沒有任何好處。」

他向司徒威廉百般譬喻,司徒威廉乖乖聽著,有點提不起精神,但是又想先弄五萬塊錢花著也不錯,五萬塊錢花完了,自己和沈之恆應該也已經和好了。而且他在天津活得挺開心,不希望沈之恆在這裡和日本人鬧得太僵。沈之恆頂好是留在天津多發幾年財,等自己在這裡住夠了愛夠了,再跟著沈之恆換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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