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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狼狽(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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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黑漆雕花的高大院門,橫山瑛望著門內的草坪和洋樓,認為這的確是金公館應有的氣派,只是燈火通明靜悄悄的,有點空城計似的詭異摁了摁腰間的手槍,他帶著保鏢推開院門,決定不請自入。穿過院子上了臺階,他在洋樓門前打了個立正,抬起頭做了個深呼吸——剛吸到一半,大門從內向外開了,開的力度很不小,直接把他撥到了一旁去。清脆的笑語隨之傳出來,正是金靜雪的聲音:「外面真沒事了,電影院都開門了。密斯馬她家本來都訂好船票要去青島了,結果一看這個局勢,又不走了。當然啦,這兒多好哇,住得也習慣——」她一抬頭看到了前方兩名保鏢,登時一愣,口中「喲」了一聲。

保鏢雖然身穿便衣,但是藏不住軍人氣質,這一路來都是橫眉豎目,莊重嚴肅。如今面對著金靜雪,他們的橫眉豎目鬆動了些許,因為活到這麼大,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女郎。這時,橫山機關長從門後轉了出來:「金小姐,是我,你還記得我嗎?」

金靜雪向後退了一步:「是你?」

橫山瑛彬彬有禮:「請問,英良君是在這裡嗎?」

金靜雪狐疑的看著他:「你找他幹什麼?」

橫山瑛正要回答,金靜雪的肩上忽然伸出了個腦袋,那腦袋熱淚盈眶,發出嘶啞的呼喚:「機關長。」

橫山瑛被這個腦袋嚇了一跳。

厲英良和橫山瑛,堪稱是「喜相逢」。

兩人進門落座,家裡丫頭出門去了,金靜雪素來是連茶都不大會沏的,尤其是不愛招待日本人,所以只給橫山瑛端了一杯熱水,然後就轉身走了開。

厲英良不等橫山瑛發問,自己主動滔滔的講述,講自己怎麼著了沈之恆的道,怎麼差點被沈之恆折磨死,又怎麼死裡逃生,藏到了金公館。橫山瑛耐心的聽到了最後,又細細的盤問了一遍,最後,他相信了厲英良。

這幾個月來,一個沈之恆,一個厲英良,鬧得他灰頭土臉——歸根結底,厲英良這筆賬也是要記在沈之恆身上,厲英良也是受害者。所以聽完厲英良接下來的計劃,他立刻就表示了贊成。是的,只有抓住了沈之恆,才能證明他先前所做的一切都不是發瘋。

「黑木是不可以信任的了。」他告訴厲英良:「她現在已經敢公開的違抗命令,一定是上面有人給她撐了腰,下一步,她大概就要把我踢出去了。」

厲英良低聲說道:「那麼就瞞著她,反正我們這次也是想要智取,不是強攻。以機關長的力量,再加上我的手下,還有司徒威廉幫忙,應該也足夠了。」

橫山瑛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手下的那個人,李桂生,因為你,坐了牢。」

厲英良「啊?」了一聲,而橫山瑛隨即又道:「放心,他的處境,比你更安全。我會把他放出來,讓他做你的幫手。」

厲英良本是坐著的,這時就深深的一躬身,像要親吻機關長的膝蓋:「感謝機關長的信任與同情。」

橫山瑛輕輕的喟嘆了一聲,沒想到面前這條小小走狗,如今竟成了自己最忠誠的夥伴和知音。

午夜時分,橫山瑛悄悄離開了金公館。

金靜雪熬著沒睡,這時就下樓進了客廳,來到了厲英良面前坐下。厲英良正窩在沙發裡抽菸,抬眼望向金靜雪,他面色蒼白,眼下有深深的青暈,細瘦手指夾著菸捲,他破損的指甲長了這些天,還是觸目驚心,令人看一眼都覺著疼。

「你還不睡呀?」金靜雪沒話找話的問。

他低頭又吸了一口香菸,前額頭髮長了,垂下來遮住了一隻眼睛:「這就睡。」

金靜雪覺得這一場大難讓他變了,變得無禮了,也變得真實了,有人味了。她伸出手去,想為他把那綹擋眼的頭髮向上撩一撩,哪知他向上翻了眼睛看她,又狐疑又警惕的,差一點就要躲了開來。

「至於嗎?」她又氣又笑:「好像怕我打你似的。」

厲英良任她為自己撩了頭髮,有那麼一瞬間,他心裡難受了一下。為什麼難受,說不清楚,可能是發現這個天殺的二小姐彷彿對他當真有情——可能是,說不清,不確定。可是有了真情又能怎麼樣?她都無需欺侮他,她單是這樣坐在這裡,就已經讓他感到了難受。她姓金,她的親爹是他的乾爹,她們全家都是他的大恩人,恩重如山,日夜壓迫著他,他雖萬死不能報其一,所以想要堂堂正正的挺直腰板做人,首要之事就是把她們全家一腳踢開。自從投靠了日本人,金家已經不大招攬他,唯有這個金靜雪,叨住了他不放。

他有時候恨不得把她掐死,把她掐死了,他就心靜了。

「等我翻過身了。」他忽然說:「我會報答你的。」

金靜雪來了興趣:「你怎麼報答?」

「送你一份好嫁妝。」

金靜雪剛想說「不稀罕」,可心念一動,又道:「我連未婚夫都沒有,誰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嫁出去。你現在對我許大願,只怕到時候就不認賬了。」

「我看你可以嫁給司徒威廉。」

「喲,你替我做主了?」

「你不喜歡他?」

「不喜歡。」

「我看你待他還不算壞。」

「我對你更好。」

厲英良聽她話風不對,不敢再往下聊,把手裡的半截香菸扔進菸灰缸裡,他站了起來:「困了。」

他想逃,可金靜雪站了起來,一頭撲進了他的懷裡。他慌忙退了一步——退了一步就不敢退了,因為這女人竟然像是水做的,他退一步,她便軟軟的跟進一步,他要是敢再退,她便能融在他身上,化得不可收拾。兩隻手舉起來,他這回真怕了她,天知道她怎麼那麼香那麼甜,她的氣味怎麼那麼熱烘烘的好聞?讓他恨不得把她——

「恨不得」後頭的事情,都是想做而絕不能做的,他承認自己是狼心狗肺,可他有所為也有所不為,殺人放火的事情他幹得出來,騙奸女子的行為,他可做不出。

那太下作了。

他掙命一樣的抬手推開了金靜雪,力氣用得太狠了,推得金靜雪向後一仰倒在了沙發上。她也急了,厲英良是如此的給臉不要臉,那她也豁出去了,反正她是二十世紀文明解放的新女性,她想愛誰就愛誰,她想要誰就要誰,不必為任何人守貞操。

一挺身爬起來,她一言不發的反撲,這回把厲英良撲倒在了地上。絲綢睡裙向上掀到了大腿,絲綢滑,皮肉更滑,厲英良的兩隻手簡直沒處放,無論碰了她哪裡,都像是非禮。兩人要打架似的在地上纏鬥了一陣,後來金靜雪一口吻住了他的嘴唇。口脂香氣撲鼻而入,直沁心脾,他就覺著腦子裡轟然一聲,兩隻手臂不由自主的絞緊了懷裡的金靜雪。一個翻身把她壓到身下,他心裡想:「去他媽的!」

然後他開始啃她。

半個小時後,厲英良靠著沙發坐在地上,直著眼睛喘氣。

他上半張臉全是頭髮,把兩隻眼睛都蓋了住,面孔蒼白,嘴上染了一抹鮮紅,是金靜雪唇上的口紅。她口紅塗得濃重,厲英良對她又是一頓毫無章法的亂啃,活活蹭了她滿臉花。攏起睡袍遮了身體,她也坐了起來,去看厲英良。厲英良光著膀子,肋骨一條一條的浮凸出來,看著真是不甚美觀。但她不覺嫌惡,只覺有趣。

「偽君子。」她含笑嘀咕道。

厲英良慢慢的轉動眼珠望向了她,心裡很難受,難受不是因為自己失了身,他又不修道,留個老童子身也沒有用;他難受,是因為他睡了她。不愛她而又睡了她,這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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