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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死亡(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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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桂生蹲在地上,用一小塊碎磚在地上邊想邊畫,厲英良站在一旁看著,眼角餘光不住的去瞟司徒威廉。司徒威廉是頸動脈受了傷,必定是傷了血管,否則不會流出這許多鮮血,連襯衫領口都泡軟了。

然而他沒有死。

厲英良顧不上去想那一粒射穿他胸膛的子彈了,雖然那粒子彈不是射中了他的心,就是射穿了他的肺,足以要了他的命。司徒威廉看起來確實是痛苦的,表情痛苦,發出的聲音也痛苦,看他這個痛苦的勁頭,他可是完全沒有要死的意思。

厲英良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其實是隱約知道的,只不過他不肯面對現實,寧願還是不知道。

沈之恆站在暗處,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一定很糟糕,這讓他有些自慚形穢,也讓他有些惱羞成怒。發洩怒氣的物件只能是厲英良,厲英良簡直是他命中的劫數,他有驚無險的活了這許多年,本以為已經足夠見多識廣,世上沒有什麼關口難得住他,沒想到原來那只是因為魔星尚未出世。魔星就是厲英良,偽裝成個凡人模樣,換著法的害他,招數之奇絕,讓他是防不勝防。他已經不戀戰了,再過幾天他就要遠遠的離開天津了,這魔星還不肯放過他,還要通過司徒威廉再害他一次。

他看著厲英良,並沒有說話,然而厲英良像有了讀心術一般,眼中亮晶晶的又含了淚,囁嚅著對他說話,聲音太低了,他只能看著口型辨認出內容,厲英良是在說:「對不起,真不怪我,對不起。」

沈之恆望向別處,疼得滿頭滿臉都是滾熱,幸而頭腦還是清醒的,還沒到要發失心瘋的程度。他只是不想再看厲英良那張花裡胡哨的小臉子,這人現在看著像個倒了大黴的戲子,可因為平日作戲太多,演的又都是反面角色,所以令人看著無論如何不能同情。

李桂生這時按著膝蓋站了起來:「我就只記起了這麼多。」

然後他又蹲了下去。沈之恆與司徒威廉都走到近前來,李桂生和厲英良一樣,也懷著一顆恐懼之心,也不敢抬頭。手指指著地上畫出的路線圖,他在一處位置上用指尖一點,說道:「我們應該是在這裡,咱們關上的大門,就是這道門。這個我記得很清楚,當時看圖紙的時候,我還挺納悶,不知道這走廊裡為什麼要裝大鐵門。咱們要是順著這條走廊往前走,前邊有兩條路,每一條路又分出好幾條岔路,不過好像怎麼走都無所謂,反正路都沒修好,只不過有的路,盡頭像井似的,向上直通地面,有的路就乾脆是條死衚衕。我想,咱們只要認準方向,別在這裡面鬼打牆兜圈子,就肯定能走出去。」

沈之恆問道:「其餘的通風口呢?」

李桂生還是不敢抬頭:「那不知道,咱們一邊走一邊找,要是眼神好的話,一定也能找到。要是沒有通風口,這裡頭的人不都憋死了?肯定有。」

司徒威廉問道:「你就只記得這些了?沒別的了?」

「沒有了——哦對,我還記得前邊路上有好幾處水龍頭,好像這裡頭還要修建營房呢,所以水、電、都有。但我不知道究竟是在哪裡發出來的電,好像這裡頭就有發電的地方。」

厲英良說道:「那咱們就走吧,司徒醫生也挺一挺,出去就好了。」

司徒威廉哼唧了一聲,先是往沈之恆身上靠,可扭頭一看沈之恆的面容,他當即回了頭:「米蘭,你來扶我一把。」

米蘭低著頭走過來,托住了他的臂彎。厲英良,正如想不出司徒威廉為何不死一樣,也想不出這麼個小盲女是如何跟蹤自己過來的,不過現在實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現在的要務,是活下去。

除了活下去,別的什麼都不能想,甚至連自己的前途都不能想,一旦想了,他就又要落淚。日本人太絕情了,他對日本人忠心耿耿,可黑木梨花對他是說殺就殺。橫山瑛得罪了她,可他沒有得罪她呀!就算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把他打發走也就是了,也犯不上要他的命啊!

厲英良隨著李桂生邁了步,走了沒有多遠,沈之恆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他一驚,隨即就聽沈之恆說道:「別怕,我只是怕你再耍花樣。」

他苦笑一聲:「我要是還有花樣可耍就好了。」

「沒什麼好的,我已經怕了你了。」

厲英良扭頭看他:「你怕我?」他哈哈笑了兩聲:「你還怕我?」

然後他換了話題:「我到另一邊走行不行?」

沈之恆望著前方,焦糊的半邊面孔對著他:「為什麼?」

「你另一邊好看一點。」

「殺人放火你都敢,現在不敢看我的臉?」

厲英良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殺人放火他敢,是因為那些被他殺的被他燒的人,都不是他的對手,都死了。

而沈之恆不會死。

李桂生領路,司徒威廉和米蘭不知何時超過了他們,緊跟在了李桂生身後,司徒威廉東搖西晃,哼哼不止,而上方的電燈泡越來越稀疏,光線也越來越暗,李桂生加了小心,開始趟著地面,試探著前行。前方又出現了兩扇敞開著的大鐵門,李桂生來了點精神:「這條路我走過,我記得這個門。」

然後他聽見了司徒威廉的聲音,幾乎是貼著他後腦勺響起來的:「疼死了。」

他加快了腳步,一是心裡確實著急,二是躲避司徒威廉撥出的熱氣。可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腳步聲音。

這聲音沉悶雜沓,距離他們還有一段距離,然而正在火速的逼近。這回無須誰來提醒,李桂生甚至都顧不上了他的會長,撒腿就往前跑,然後第一個路口向右拐了彎。

而在他們後方的路口,已經有全副武裝的日本士兵露了面。

他們在設法往外逃,外面的日本士兵也在設法往裡進,黑木梨花下了死命令,無論如何不能再讓沈之恆活著出去。他們無法突破那扇鐵門的封鎖,也沒有找到地牢的圖紙,所以多費了不少時間,才找到了一處能走人的通風道。順著通風道下去,他們知道自己可以來到鐵門之後,然而鐵門之後是個什麼情形,他們也是一無所知。士兵無知,黑木梨花可不無知,橫山公館裡沒了橫山,後續還有許多的麻煩等著她處理,她不能把時間都耗費在這荒郊野嶺裡。而這樣說起來,橫山的罪惡真是死亡也不能洗刷——要不是他把個後患無窮的吸血鬼關進了這裡的地牢,她如今又何必費這個事?

她知道沈之恆的力量,所以接連不斷的從通風道里向下派人。沈之恆要殺就請儘管殺吧,反正她人多,而他總有殺累了的時候。

這個尚未完工的地下世界,再次混亂起來。

在這種到處都是水泥牆壁的封閉空間裡,開槍的危險性是最大的,跳彈會無差別的傷人,所以日本兵只向著敵人的背影扔去了手雷,然後各找地方隱蔽起來,等待爆炸。沈之恆一行人跑得連滾帶爬,方才計劃好的路線全亂了套,他們都不知道自己這是逃到了哪條走廊裡去。司徒威廉邊跑邊哼,米蘭被他壓得踉踉蹌蹌,但因為司徒威廉是她的救命恩人,所以她鉚足了力氣,要將司徒威廉攙扶到底。好在她現在身體健康得過了分,力氣是有的是。跑著跑著,她回了頭,見後方硝煙滾滾,那種刺鼻的煙氣嗆得她又要咳嗽又要流淚,靈機一動,她騰出一隻手,高舉起來指向了電燈泡:「關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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