驀地,遠處出現了一個長長的人影。這是一名穿著黑色夾克外套的瘦高男子。
這瘦高男子快步走了進來。
「有情況!」吳豫道。
胡夏峰興奮起來,這瘦高男子快步走向於柏浪。
「各單位請注意,可疑人員出現,做好圍獵準備!」胡夏峰向已經各就各位的幹警發出了指令。
瘦高男子就要走到於柏浪面前,於柏浪扔掉了煙,迎著瘦高男子快步走去,他二人相向而行,在巷子裡擦身而過。
「是他!」胡夏峰嗓子裡低低的出聲。
他已經看到二人在擦身而過的一瞬間,於柏浪將一個小小的優盤插進了那瘦高男子的夾克衣兜裡。
謹慎等待,靜如冰山。
快速交接,動如風雷。
這二人交接資料早就熟練了。
「動手。」胡夏峰沉聲道。
二人衝了出去。「別動,警察!」
「不好!」於柏浪慌張起來,瘦高男子一打手勢,二人拔腿分頭逃散,鑽入了巷子的狹小巷道。
「跑不了!」吳豫已經追了過去,他跑步極快,向著瘦高男子逃跑的巷道追了過去。
「分頭追!」
「a目標往南,b目標往北,一組從2號位過來包抄,二組動身跟上我!北儷和錢雨,你們往4號位去,支援吳豫!」
胡夏峰一邊追擊於柏浪,一邊指揮包圍,他部署周密,提前將這條巷子的地形摸得清清楚楚,各個巷道的點位都安排有人手,不信這兩個犯罪嫌疑人能上天。
吳豫對自己的體能有絕對信心,在警校的時候,他就是十項全能,可是他驚訝的發現,這瘦高男子竟然始終把他甩開一定距離。
只見這瘦高男子在狹窄巷道里不斷穿梭,放倒不同障礙阻擋吳豫。
「前面有錢雨守著。」吳豫心中暗喜,眼見那瘦高男子就要撞入錢雨的埋伏。
突然,瘦高男子往牆上一蹬,竟然翻上一處矮房。
「咦?他知道前面有埋伏?」
吳豫吸一口氣,也翻上了房頂,二人在房頂飛速跑動,瘦高男子在繞過錢雨、王北儷埋伏阻截的點位後,又跳下了東面的一條巷子。
好狡猾的傢伙!好敏捷的身手!
吳豫一咬牙,也跳了下去,二人在狹小的巷道里,展開了激烈的追蹤,二人身形極快,在黑夜之中,猶如兩道狂風,掃過各個巷道。
「北儷,馬上換位置,我在東縱第三條巷道,目標馬上向左轉彎!這人比我們更熟悉環境。」吳豫向王北儷發出警示。
他口中說話,腳步不停,他大口喘氣,汗如雨滴,心中盤算,這犯罪嫌疑人極其聰明,又熟悉環境,自然知道哪些巷口容易布控設伏,不易落入埋伏。
既然如此,唯有不停變換圍捕設伏的位置,自己將他逼入布控的點位。
「我向5號位去,錢雨向東移動兩個位置,你把他逼過來。」王北儷立刻明白了吳豫的想法,她天資聰慧,精幹果斷。
巷道里迴盪著吳豫和瘦高男子的腳步聲、呼吸聲。那瘦高男子心中大怯,他自持自己腳力過人,又對環境極其熟悉,自當能擺脫背後的追兵,可是身後這年輕人卻像是永遠也甩不掉一般。
他有所不知,他身後的追兵,不是普通的警察,他是一匹狼,是一塊頑石,一股不滅不減的浩然正氣。
吳豫的性格里,最大的特點,就是堅忍。
他認定的事,就不會放手;他盯住的人,就絕對不會放過。胡夏峰曾評價他,就像是雪地裡蟄伏等待獵物的狼,可以有驚人的忍耐力,一旦發現了目標,那種不追到目標絕不罷休的狠勁,更是讓人膽寒。
瘦高男子氣勢稍弱,吳豫已經逼近,二人已經跑到一個三岔口。
向左還是向右?
吳豫大吼一聲,抓起身旁的一個垃圾回收桶,用力擲向瘦高男子。瘦高男子聽得風聲,向左一撲,鑽進了左邊的巷道——這正中吳豫下懷,在那個巷道的盡頭,王北儷和錢雨正等著他。
「前後夾擊,我看你怎麼飛?」
吳豫已經將獵物逼入了陷阱,就要得手。
瘦高男子離王北儷、錢雨設伏的巷道口只有五十米不到,這個巷道是個「南北通」,一條道就能看到底,中間絕無岔路或出口,只要兩頭堵住,目標插翅難飛。
這條「南北通」旁邊就是熱鬧的商業大街,隔壁的酒吧聲已經傳了過來,駐場的樂隊正在唱汪峰的歌,2000年的時候他離開樂隊單飛,推出了第一張個人專輯《花火》。
汪峰的歌當時很小眾,不過吳豫也挺喜歡的。
瘦高男子停下了腳步,側耳傾聽。
吳豫也停下了腳步,他警覺起來。
瘦高男子不跑了,反常必有妖。
根據之前掌握的情況,這名犯罪嫌疑人身手了得,頭腦聰明,兼之兇悍過人,他下一步會有什麼舉動?
吳豫調整了下呼吸,他挽起了衣袖,緩步走了上去,準備近身肉搏,生擒敵人。
瘦高男子的手按住了衣兜裡的優盤,出於本能,他已經察覺到巷道那頭,一定設有埋伏。巷道口有多少埋伏未知,可是畢竟身後只有一個追兵。那就不用跑了,解決掉追兵,從來處脫身,也是一樣。
巷道里充斥著肅殺之氣。
汪峰的歌聲從隔壁的商業街傳了過來:「這是一場沒有結束的表演,包含所有荒誕和瘋狂,像個孩子一樣滿含悲傷……」
瘦高男子轉過身來,吳豫終於看清他的臉,他的臉色很蒼白,像是死人一樣,他眼窩深陷,鼻樑高高。
「好像不是張池……」吳豫腦中閃過已經掌握的張池的相貌照片。
瘦高男子大喝一聲,衝向了吳豫。
困獸之鬥,最是兇險。
吳豫心中一寬,他還擔心犯罪嫌疑人往前硬闖,若是和王北儷遭遇,會傷及王北儷。
在他內心,寧願自己受傷,也不願意王北儷犯險。
瘦高男子亮出匕首,向吳豫刺了過來,吳豫空手對白刃,放開拳腳和他一通打鬥。
吳豫在警校的時候就是單兵作戰的佼佼者,這瘦高男子哪裡是對手,吳豫奪過匕首,擲在地上,瘦高男子復又撲上,吳豫三拳兩腳就把他擊退。
瘦高男子暗暗後悔,這後面來的追兵如此能打,已經脫身無望。
瘦高男子在地上滾了兩圈,突然從衣兜中掏出什麼物事,只見寒光一閃,他擲出一枚刀片,他手勁大,準頭足,刀片破風而來,射向吳豫眉目。
吳豫大驚,這一手突襲,簡直是保命必殺絕技!
吳豫仰後而倒,堪堪避過。
就在這時,那瘦高男子再次躍上屋頂,他向西跨出兩步,向著那歌聲傳來的方向,縱身跳了下去。
「不好!」
吳豫立刻追了上去,他知道這個方位是什麼地方,目標縱身跳入的地方是商業大街一個酒吧的後院,那個小酒吧不大,只要穿過它,就能跑出商業大街的鬧市。
瘦高男子知道脫身無望,狗急跳牆,竟然想往鬧市跑去,如此兇惡之人,若逼入鬧市,人群是否會受到傷害?
「目標往商業街跑了!」吳豫通知王北儷。
吳豫也穩穩跳落酒吧後院,那瘦高男子慌亂的闖入酒吧,慌不擇路,酒吧的音樂聲被打斷,酒客的驚呼、酒保的叱吒,混成了一片。
吳豫衝進混亂的酒吧時,瘦高男子已經快要跑到酒吧的門口,他彷彿在找什麼人,他環顧了一下四周,便衝了出去。
酒吧的門口是熱鬧的商業大街,燈火通明,人頭攢動。
「救命!救命!」瘦高男子瘋狂的大叫大嚷,推開人群。
王北儷、錢雨等人已經趕到了現場,他們形成陣型,不遠不近的圍著瘦高男子,他們等待胡夏峰的指示,在鬧事中抓捕,畢竟存在風險。
吳豫心中一震,不對,這瘦高男子不是張池,他此舉反常!
他身上揣著竊取來的國家秘密資料,他一旦被抓,人贓並獲,可判重刑。
反常必有妖。
「啊喲,不對。」吳豫停下了腳步,他回過頭,剛剛混亂的小酒吧裡慌張的跑出許多酒客。
吳豫腦中閃過剛剛酒吧的場景,瘦高男子的一個舉動閃過了他的腦海——瘦高男子在瘋狂逃命的情況下,卻在酒吧停頓了一下腳步,他不光停頓,還環顧四周,他熟悉這一片的環境,他知道這裡有個酒吧,也知道如何跳入酒吧的後院,他不是在找酒吧的出口,他是在——找人!
「他還有同夥!」一個念頭從吳豫心中冒出。
這瘦高男子是在吸引火力,他大聲喊,是在提醒暗處的張池快跑,他敢嚷嚷,必然已經把優盤扔了,他身上沒有優盤,是想讓國安局無法人贓並獲。
他是來接收於柏浪的優盤,他並不是張池。他極有可能只是張池的一個馬前卒。
「北儷,優盤說不定已經不再他身上了。」吳豫沉聲道。
耳機那頭的王北儷道:「我查酒吧。」
耳機那頭的錢雨道:「要不要先按住他?」
胡夏峰沒有回覆。
吳豫凝神靜氣,看著酒吧門口,時間彷彿突然變慢,所有慌張的人群都變成了影片裡的慢動作,商業大街的燈光變得緩慢流動起來。
酒吧旁邊轉角一個瘦小的身形忽然轉身,便向巷口走去,他警覺的避過了吳豫的目光,他穿著卡其色的風衣,帶著漁夫帽,漁夫帽壓得很低,他後頸處有一個奇怪的紋身。
吳豫不再理會瘦高男子,王北儷他們會形成陣形把他包圍。
吳豫向那「紋身男」快步走了過去。
那瘦高男子也看到了吳豫的舉動,他心中大驚,吳豫果然識破了他的同夥,他不再逃跑,反而猛地轉身,奔了幾步,向吳豫撲了過來,抱住了吳豫的腿。
吳豫被撲倒,瘦高男子纏住了他,他心念一動,已經明白其中道理。從瘦高男子的反應來看,他在保護這個「紋身男」,他在拖延吳豫,讓「紋身男」先走!
吳豫急於擺脫瘦高男子,那個「紋身男」有問題,極有可能就是真正來接收優盤的張池,瘦高男子不過是中轉傳遞者和擋箭牌,如果瘦高男子斷線,這個「紋身男」也可以脫身。
吳豫腦中閃過掌握的張池以往犯罪的特點,他曾組織械劫鐘錶行,馬仔親力親為,他在現場暗處「督戰」,他轉投竊密犯罪後,犯罪心理的慣性多半不改。
王北儷已經帶人控制酒吧。
那「紋身男」已經收到瘦高男子的示警,現在只能趕緊撤逃。
這樣縝密、狡猾的行事風格,這才是狡猾的匪首張池!
別想跑!吳豫用力蹬瘦高男子的手。
「錢雨!錢雨!有個穿風衣的……」他向耳機喊話。
不等他話喊完,地上的瘦高男子大叫起來:「打死人啦!打死人啦!警察打死人啦!」
周圍群眾停住了腳步,許多人圍了上來。
吳豫胸中一股無名火起,他眼看那「紋身男」就要逃走,他使出渾身力氣,終於擺脫一條右腿的束縛。
「警察打人啦!大家快看!救命!」瘦高男子像瘋子一樣大叫。
群眾越圍越多,眼看那主犯就要逃脫。
吳豫提起右腳,灌注力量,他在警校的時候,有個外號,叫做「飛毛腿」,他的腿法十分了得,入職後屢次執行任務,他的腿法都立了奇功。
吳豫恐怕永遠也想不到,自己這一腳,將會改變自己的人生。
許多年後吳豫想起這一刻,他都無法判斷自己當時的決定是對是錯,或許,就只是一種本能。
他只想掙脫糾纏,去抓捕要犯。
吳豫一腳踢了出去,瘦高男子悶哼一聲,果然鬆開了手。
吳豫爬了起來,他慌忙向那「紋身男」逃走的方向追去,那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小巷,他追了進去,絕不能讓主犯在自己眼皮底下溜走。
「吳豫!吳豫!你的位置?」胡夏峰的聲音在耳機裡響起。
胡夏峰已經擒住了於柏浪。
「北儷,優盤找到了嗎?」胡夏峰喊。
片刻過後,王北儷果然在酒吧裡搜出了被竊的優盤。
這張優盤有多重要,不言而喻。一旦提供給境外機構,不光對我國的航天部門,甚至對我國的整體軍工實力都是一個沉重打擊。
王北儷如釋重負,長舒一口氣,笑了起來,她酒窩很深。
就當諸人歡呼高興的時候,錢雨驚慌的聲音在耳機裡響起:「頭兒……出事了。」
商業大街的路燈很漂亮,帆船造型的燈罩,溫暖的燈光,大街兩旁法式梧桐樹掩映著各種夜生活的多姿多彩,可是此刻的行人卻都被吸引到了一處地方。
他們圍著這間酒吧外不遠的路邊空地。
有人議論,有人指指點點,有人用相機拍照……
當然,也有人報警,有人撥打120。
躺在地上的瘦高男子口中流出汙血,已經一動不動了。
「剛剛那個年輕人打死人了。」
「好殘忍,一腳就踢死了對方。」
「是爭風吃醋?」
「不知道啊,這得有多大的仇恨?」
趕到現場的胡夏峰驚了,他脫下外套,做成頭枕,墊高了瘦高男子的腦袋,他開始做基本的搶救復甦。
可是任他如何搶救,都已經不可能挽回局面,這瘦高男子已經死亡。
遠處警笛響了起來,公安接到報案已經出警。
胡夏峰對著耳機喊:「全部撤退注意紀律,敵人在暗,別露臉,我留下和公安的兄弟協調處理。」
他抬起頭,看見從巷子裡追捕一無所獲而返回的吳豫。
二人四目相接。
你闖禍了知道嗎?
吳豫呆立當場,一種命運的恐懼感湧上了心頭。
他彷彿被地上的黑影吞噬。
2000年的吳豫,二十五歲,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整個人生,將會從這一刻,發生巨大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