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君殊單手解開外套,皮帶扣往外松一格,開始吃爆米花。一手撐著電線杆,終於吃到底,發現衡南不見了,一回頭,師妹捧著比她腦袋大三倍的心形棉花糖步履輕盈地跑來。
五點多,天色已暗,路上車水馬龍。盛君殊抓著棉花糖往下挪,露出正在熟練地舔黏拇指的衡南。
「甜嗎?」盛君殊臉色複雜地問。
衡南抬眼,路燈投射進眼珠一瞬,黑如寶珠,把棉花糖朝他的方向一傾,意思是讓他自己嘗:「甜啊。」
「……」
盛君殊手指抬起,陽炎靈火冒出,剩餘的粉紅色棉花糖逐漸融化、凝結,顏色加深,凝成個桃紅的小球,他把小球扔進嘴裡,擦淨手指,掙扎著吸了口氣,被甜得半晌沒說出話。
耀蘭城中庭燈火璀璨,擺了成排的棕櫚樹,牆上木質裝飾條組成巨幅裝飾版畫。
版畫是個英氣的女人,對鏡梳妝,長卷發,烈焰紅唇,背景是閣樓的鏤花窗子,風格復古。
進來的遊客少有人能意識到這線條作品上的女人是誰,左下角的簽名已經說明了她的身份——這是黎向巍的髮妻金耀蘭。金耀蘭出身財閥世家,與黎向巍生了兩子一女,感情甚篤。
金耀蘭因病過世後,以她的名字命名的教學樓如雨後春筍,就連黎向巍潛心籌備多年的娛樂城,也以「耀蘭」命名,可見黎向巍對亡妻感情之深。
商場裡內燈火通明,衡南大概瞟一眼櫥窗,步子不停。盛君殊跟著她,沿著扶梯一層一層向上,衡南的指尖茫然地敲打傳送帶,眼看坐到了頂層,衡南忽然嘆了口氣。
盛君殊問她:「怎麼了?」
衡南:「好累啊。」
她沒說錯,耀蘭城也就是個大點的商場而已,從外面走到裡面,光走路就磨去了她所有的好奇心和耐心。
「……」盛君殊仔細看了看師妹開始放空的臉,眼角上挑,蘋果肌白嫩,是水靈靈的二十歲小姑娘沒錯啊。
他以前在聖星同個電梯裡聽到過女員工閒聊,什麼逛商場走到腳磨破還不肯停下,男朋友等時間太長受不了分手,聽到的女生眼裡光芒閃爍,握著手,說對啊,對啊,買買買就可以了,要什麼狗男人……
「要不,我們還是找個地方睡覺吧。」衡南小心地看了他一眼。
盛君殊覺得師妹太可憐了,不但可憐,還嚴重缺乏鍛鍊,把她拽進了電梯正對面最近的門店裡:「先買,買完了我們住酒店。」
聽到住酒店,衡南進去了。盛君殊的方法很直接,他和衡南進去各自挑,挑好了交換,可以就付款,速戰速決,頂多二十分鐘完事,讓衡南可以快點住酒店。
這是個小眾奢侈品牌,偏法式風格,帶點小性感的復古浪漫。營業員捏住衡南的手臂,細聲細氣地一通誇讚,還沒說完,衡南默默繞開她。
營業員也是第一次見到一對男女全程無交流,上來就開始快速選的,不知何方神聖,擦了擦汗,營業性微笑僵硬。
看那個男的,長了一場風月場上旗開得勝的臉,挑裙子怎麼用的是超市買菜的眼神。
十分鐘,兩人接頭,盛君殊手裡的裙子白色曳地,純潔的經典女神款,衡南自己試了三件,她撩了撩頭髮,一件抹胸,一件露背,一件側開叉。
盛君殊瞥著鏡中師妹裙襬下若隱若現的雪白修長的腿,衡南則從鏡子反射裡嫌棄地瞥著他手裡的裙子,雙雙無言。
營業員尷尬地轉向盛君殊:「呃,其實這位小姐的身材,完全可以嘗試一下大膽突破的……」
盛君殊面無表情地從錢包掏出卡遞給她:「結吧。」
「這是什麼?」盛君殊看見導購往撐開的紙袋裡丟了個香包大小的布袋進去,那瞬間,他肩上靈火似乎躍動了一下。
「這個啊。」導購小姐將東西掏出來給他看,是個掛著流蘇的刺繡香囊,看上去很廉價,十塊錢批發一百個的那種,「是我們店的贈品,放在袋子裡面很好聞的。」
盛君殊翻時尚手冊的手停了停,抬眼看過去:「你們家是叫寶嘉麗?」
「對,是法國品牌,一百多年了。」導購微笑。
國際奢侈品牌送這種奇怪的贈品?盛君殊沒再說什麼,把冊子放下,接過四個袋子一拎,輕描淡寫:「門開的位置不太好。」
店招正對扶梯,大約是為了方便客流進入。但大門正對上下樓梯,屬風水大忌,引魂招鬼。
「呀,難怪我們店生意不好,原來是門開得不對。」幾個導購小姐紛紛笑起來,有人好心地提醒,「先生小姐從西區電梯下去哦,底下應該打烊了。」
走廊果然空蕩蕩的,早已沒了客人,對面店內的導購,正在彎腰整理成堆的衣服。
盛君殊看了一眼手錶,才七點十分。
「這麼早就打烊嗎?」
「耀蘭城的商場是七點。」導購笑笑,「因為客人很多,便於管理吧。」
下直梯的時候,衡南一掃來時的沒精打采,看著電梯內的廣告,顯得很雀躍。
盛君殊若有所思。
買幾件露肩露背露大腿的裙子,果然這麼高興——
還沒想完,衡南拽了拽他,眼裡興奮難掩:「我們是住頂上這個酒店嗎?」
「可以。」
耀蘭城裡的五星級酒店,是黎氏酒店中最奢華的一個。盛君殊想,自從和衡南結婚後,地方沒去幾個,酒店倒住了不少。
「好。」衡南把挎包卸下來,話題一個大跳,「師兄,我想上廁所。」
「……」盛君殊默了片刻,「你要不然忍……」
「現在就想。」
盛君殊立刻按下就近樓層,拖著她出門。
還好,商場打烊,燈沒關,衛生間也還沒關。謝天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