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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一片丹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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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北京。」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北京?你知道北京在哪麼?」老太太遞過笤帚,下命令,「把地掃了!」

「何文氏同志,」家麗很嚴肅地,「你為什麼一點都不瞭解現在的革命現狀,我現在是紅衛兵,要保衛保衛革命成果,我明天就要坐火車去北京。」

「坐火車?誰給你坐?」

「坐車,吃飯,住店都不要錢,去北京接受的接見。」家麗道,「問你要糧票,只是以防萬一。」

老太太喃喃,「瘋了瘋了,這孩子瘋了,何常勝!看看你女兒,你女兒要上北京!」

美心在裡屋聽到了,咬斷線頭,問:「誰要去北京。」

家麗爽快地,「媽,我去。」

「你怎麼去?」

家麗解釋:「大串聯,交通住宿吃飯都免費。」

美心兩眼放光,「我能去不?」

「媽,你就別跟著趁熱鬧了,人多,路遠,你革命的心情我理解,可是你光有革命的心,沒有的革命的身。」說著,瞅了瞅她媽隆起的腹部。美心連忙,「我這就是革命的身,裡頭也是革命的後代。」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何常勝進屋,吼道:「都別去!」

家麗道:「你這是封建大家長的吼聲,是需要被專政的!」

常勝怒火中燒,一把提溜起家麗,連拉帶扯推她進放煤的小屋,關上門,上鎖。家麗一開始倔強,大吼大叫,過了半天,肚子餓了,老實多了。晚飯時間,老太太拿了塊菜餅子過去。

「聽話點,就還有飯吃,你革命是一時,在老何家過日子是一世,別跟你爸對著幹。」

家麗大聲嚷嚷,把《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中的一段話送給奶奶:「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不是做文章,不是繪畫繡花,不能那樣雅緻,那樣從容不迫文質彬彬,那樣溫良恭讓。革命是暴動,是一個階級推翻一個階級的暴烈行動!」

老太太依舊從容,道:「對對對,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但是,不是還說,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他餓的慌。你不吃,我拿走了。」

家麗連忙,「我吃!」革命小將在菜餅子面前敗下陣來。

老太太從欄杆縫隙遞過去。家麗狼吞虎嚥吃了。

老太太開始教育孫女,「家麗,你現在就算成人了,個子長得老高,腦子也得長!你去北京,我問你,都誰去了?秋芳去了麼?」

秋芳是家麗永遠的參照物。

「她家有事,她弟秋林病了,去不了。」

老太太好笑,「怎麼她家就一個弟弟就能有事,你屁股後頭還有三個妹妹卻永遠是閒人一名。」

「這誰知道,巧了。」

老太太恨鐵不成鋼,「你要能有秋芳一半的機靈勁,我都算你能。」家麗小聲,「阿奶,把門鎖開啟一下?」

「鑰匙在你爸那。」

「你那鐵盒子裡頭不是有個備用的。」

「丟了。」

「阿奶——」

懇求無效。老太太的建議是,讓家麗好好在煤房裡待一夜。快睡覺了。北頭一片靜悄悄地,家麗急得沒辦法,火車明天凌晨就走。她憋在小房間裡,睡又睡不著,只好唱:「紅巖上紅梅開,千里冰霜腳下踩,三九嚴寒何所懼,一片丹心向陽開,紅梅花兒開,朵朵放光彩,昂首怒放花萬朵,香飄雲天外,喚醒百花齊開放,高歌歡慶新春來……」

美心翻了個身,對常勝,「聽聽,你女兒成江姐了。」

「睡覺!」常勝鐵了心不放人。

又唱一遍。

湯為民在自家竹床上打了個滾,坐起來。迅速穿上衣服,偷偷出門。何家小院。院門口有個人影。

家麗眼尖,隔著窗戶欄杆感覺到了。「誰?!」她輕喝。

「我,湯……」為民連忙改口,「李為民。」

猶如抓到根救命稻草,家麗急道:「快來救我,我被關起來了。」為民說了聲等著。翻牆頭,躡手躡腳跳進小院,到煤房門口。

家麗急促地,「我爸把我鎖渣滓洞了,不讓我串聯。」

為民摸了摸鎖。重重的鐵疙瘩。他在院子裡尋麼,想捏塊磚頭。

「什麼人?!」常勝拿著擀麵杖出來了。

家麗大驚。「快跑!」

捉住就是一頓打。

為民連跳兩步,躥上牆頭,跑了,落了只鞋。

「還有同夥。」常勝呵呵道,「任憑你七十二般變化,也逃不過我五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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