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放棄,我入贅。」
「別說傻話。」家麗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有些幼稚,「你是家裡的長子,入贅?你爸媽會殺了你,何況入贅我們家。」
「那怎麼辦,總不能永遠這樣下去。我們要反抗。」
「反抗,」家麗嘆了口氣,「可是要反抗的是我們的父母,我們的家庭。」
「那我們一意孤行堅持到底,我們私奔,反正只要你喜歡我我喜歡你……」
「這種話能不能不要再說了?」家麗有些不耐煩。
「那再想想辦法。」為民只能這麼說。
接下來是學習。肥西也開始學大寨,組織會上,有人分析,「學大寨,最根本就是貫徹黨的基本路線,批判修正主義,批判資本主義和一切反動落沒階級的意識形態,堅持無產階級專政下的繼續革命。」「同是一個天,同是一個地,同是一個太陽照,大寨能辦到,我們為什麼就辦不到?」
為民和家麗一前一後坐著。為民問旁邊的知青,「小宋呢。」小宋是個女知青。同伴做了個噓的手勢。家麗覺得奇怪。開完會,幾個人一碰頭。家麗和為民才知道,小宋去鎮醫院住院去了。懷孕了。跟當地農村一個青年。同伴手舞足蹈描述,「一開始也都是不同意,兩方家裡都不同意,男的家嫌小宋成分不好,又不能幹活,小宋也看不上男的。」為民著急聽接下來的故事。男知青說:「接下來就是現在了哇,小宋有孩子了,生米煮成熟飯,不同意也得同意。」
生米煮成熟飯。這個詞在為民腦子中過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家麗。家麗沒領會,只當成個傳奇故事聽。
為民憋著沒說。
一直到晚上。
月亮大而圓。兩個人在小河邊走,來回好幾遍,快回住處了。為民支支吾吾說:「其實,有個辦法能讓我爸媽,你爸媽,都同意。」
家麗就那麼一聽,「什麼辦法?」
「就是……」為民說不出口。單純的初戀。
「什麼辦法?說啊。」家麗急著回去上廁所。
「就是……」為民還是思想鬥爭。
「不說我回去了,憋不住了。」家麗說。
「就是生米煮成熟飯!」為民一禿嚕嘴,快速地。
家麗愣住了。是,那個故事,小宋的故事,生米煮成熟飯……豪爽如她,也不禁難為情。「你混蛋!」轉身就逃。
心跳如兔子。家麗腦子亂極了。是個辦法,的確是個辦法,雖然是個昏招。但一旦生米煮成熟飯,兩方家長的確只能就範。
家麗躺在床上,為民的表情和話語,全都放大了,變慢了,反反覆覆在腦中盤旋。畢其功於一役。似乎也只能如此。可是,家麗想來想去還是有點無法接受。她要自尊。她有強烈的自尊。如果那樣,她成什麼了?他們成什麼了?偷食禁果,姦夫淫婦,即便走到了一起,終究為人不恥。不,不行,不能那樣。長征的路就應該一步一步走,不可能坐著飛機直接飛過去。
一夜天明。家麗已經有了主意。她打算拒絕為民。她不能這樣做。第二天忙,又是學習,分成小分隊,分批再往別的村走。家麗和為民不在一個村。兩個人只在出發前見了面。家麗想說,但又點不知怎麼開口。為民急切切地,湊到家麗耳朵邊,「晚上九點麥場後頭等,不見不散。」說完,就跟著隊伍走了。算了,不多想,家麗收拾好,便去鄰村做宣傳。這日,秋芳則跟著隊伍進駐木蘭村。一問,為民、家麗都不在。只能等晚上再見。
太陽落山,為民先回來。吃了飯,他便去河裡洗澡。為大事做準備。他堅信家麗一定會來。
男知青住處。秋芳進屋,問:「找一下湯為民。」男知青指路,說去河邊了。秋芳對路不熟悉,往河邊走了一段,又折回頭,在麥場這邊,她看到那頭有個人影,身形跟為民有點像。喊了一聲。那人沒作答。她便跟過去看看。天上有云,遮住了月亮。
草垛後頭。那人影準備好了鋪蓋。
秋芳剛踏過去,人影便一把摟住她。嘴親上去,喘著粗氣,「就知道你回來,一定會來。」
聽著是為民。秋芳不知怎麼了,拼命反抗。
為民開始脫褲子,秋芳尖叫。為民捂住她的嘴。「生米煮成熟飯就好了,他們都會答應,都會答應,就是要熟飯……」
秋芳抓爬著。尖叫聲從手指縫漏出。
「湯為民!」背後一個聲音大喝。竟是家麗。
為民回頭,再細看看身下人,嚇得頓時癱軟,連忙從草垛上起來,「這……」秋芳痛哭。家麗幾個健步上前,重重甩了為民一巴掌,「你混蛋!」秋芳抱著家麗哭得更厲害。
為民回不過神,「不是……這……不是……我其實……唉……」
太子怎麼成了狸貓?
重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