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媽媽姓。」家歡大一些,聽過這個說法。
「為什麼只有我不一樣。」小玲說著說著快哭了。
「不一樣就不一樣,有什麼大不了的。」家歡不懂老五感傷的點。
淮濱大戲院,電影《閃閃的紅星》即將放映。武繼寧站在電影院門口,眺望著,始終不見何家文的身影。檢票時間到,他只能獨自進了電影院。人滿滿的。《閃閃的紅星》是熱門影片,一票難求。「對不起讓一下。」一個甜美的聲音飄過。
人們紛紛讓開腿,讓這個剛到的女孩進入。
武繼寧旁邊有個座位。那女孩到了,穩穩坐下。武繼寧連忙說:「對不起這位同志,這裡有人。」
女孩出示票據。正是這個座位。
等女孩坐好,電影還沒上映前,女孩轉過身子,右手,對武繼寧道:「你好,你是武繼寧吧。」
繼寧感到奇怪。兩人素未謀面,她卻能叫出他的名字。但還是禮貌地握了握她的手。
「我叫何家藝,藝術的藝,是何家文的妹妹,你的信她收到了,但是我姐今天有點事,所以把電影票給了我,呵呵,這麼好的電影不能浪費了,所以姐姐讓我來看,順帶跟你見個面,瞭解瞭解,我喜歡藝術。」
姐姐沒來,妹妹來了。繼寧感到奇怪,但只要跟家文有關的,他必須認真對待,何況來的是家文的妹妹。他想要跟家文接近,通過她妹妹也是個好途徑。
「你好你好,我叫武繼寧。」
「我知道。」家藝笑著說。電影開始放映了,兩個人連忙坐正。家藝很享受,尤其是有武繼寧陪著,更享受。他是那麼有名,那麼出風頭,家世顯赫,站在人堆裡永遠是最拔尖的一個。
因為有重要人物在旁邊。家藝看電影都比平時「帶感」——她投入得有點過分,而且特別敏感。潘冬子被胡漢三吊打拷問。家藝哭了。潘冬子母親壯烈犧牲。家藝又哭了。逼得繼寧不得不遞上手帕。家藝禮貌地說聲謝謝。
電影看完了。兩個人一起到門口。家藝還不忘解釋,「對不起,我這人就是這樣,特別多愁善感。」繼寧忙說,有階級感情是對的。為了討好家藝,進而尋找接近家文的機會,繼寧說:「要不,我請你喝汽水吧。」文革後期,汽水還是稀罕貨。在淮南,食品廠生產的天乒牌汽水,永遠供不應求。
「我代姐姐謝謝你。」家藝羞怯地。
沾姐姐的福,她能喝上汽水了。站在國營食品店裡,繼寧和家藝一人一瓶汽水,拿著。總得說說話。家藝問:「你是我姐姐的朋友?」
明知故問。
繼寧答:「算是吧。」
「你在追求我姐姐?」家藝說話很大膽。
繼寧反倒被她弄得有些慌亂,連忙否認。
「那有什麼,喜歡我姐姐的男生很多。」家藝若無其事。
「哦?」繼寧有了危機感。
「不過二姐都看不上。」
「你二姐能看上什麼樣的?」
「不好說,二姐眼光可高了,」家藝引導著,「不過小武哥哥,你喜歡我二姐什麼?告訴我,我保證不說出去。」
繼寧有些不好意思,喝了一口汽水,才說:「不知道,單純,善良,玉潔冰清,可望而不可即。」
家藝聽不下去,搶白道:「別人都說,我跟我姐長得很像。」
繼寧端詳了一番,顯然不像,但不好說。
「我馬上也上高中了。期待長大。」家藝伸了個懶腰。外頭有鳴笛聲。是那種三輪摩托車。繼寧出去招呼了一下。叫上家藝。繼寧說要送家藝回去。家藝連忙說不用。她怕送到家被家文看到,只好藉口說那邊路不好走。繼寧有紳士風度,堅持要送。家藝只好說:「那就送到路口,不要往裡走了,爸媽不希望看到姐姐有男性朋友。」
「你爸媽還管這個?都高中了,馬上可能都要下放。」繼寧說。家藝不再解釋。上了摩托車。司機開車,繼寧坐在司機後頭,家藝坐小車廂。到北頭淮河路路口。家藝讓停車,揮手和繼寧告別,又說:「學校見。」
摩托開走了。一轉頭,看到家歡跟幾個孩子在路口摔皮卡。
家歡敏銳,怪笑著逼近家藝,一個勁兒點手指頭。
「三姐……嘿嘿……」
「幹嗎?!玩你的皮卡去。」家藝冷麵孔。
家歡伸手,「給好處。」
「什麼好處?你瘋了。」
「坐了那麼拉風的摩托車。」家歡還是怪笑。
「關你什麼事。」
「最少兩顆面糖。」家歡提具體條件。
「莫名其妙。」
「你亂處物件。」家歡威脅。
「瘋了閉嘴!」
「兩顆面糖,要不我就跟劉美心同志彙報!」家歡敬了個禮。
家藝沒辦法,被抓個正著,劉美心同志知道事小,二姐知道,一切都泡湯了。她還想跟小武哥哥,多交流幾個來回。「一顆面糖,多了沒有。」家藝繃起臉。
「成交!」家歡伸出手,要跟三姐擊掌。家藝躲開,快速走進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