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這兩個孩子哪個是我能管得住的,小時候看著都聽話,其實個個主意大著呢,秋芳要是像家麗那樣聽勸,識時務,現在也不會過成這樣,一個東一個西。」美心說這不快回來了麼。兩個人又聊了一會。美心突然勸,「說句不該說的,年紀也不算大,想沒想過再找?」老張去了也有日子了。
「這把年紀了,還找什麼,有份工作,有孩子,自己過算了,再找,再伺候著?自己給自己找麻煩。」而後,兩個女人又感嘆一番。劉媽提到秋林似乎有點容易疳積。那麼瘦,頭髮也不好,肚子撅著。美心推薦捏脊。劉媽不太會。兩個人又讓秋林趴在床上,美心施展手法捏了一通。疼得秋林茲哇亂叫。但捏過之後,果然舒服一些。劉媽佩服美心不迭。
美心笑道:「都是家麗奶奶教的。」劉媽贊說到底是經過見過的長輩。
一晃,還有幾天就到日子了。八號,家麗回孃家,美心和老太太幫她裁了一身衣服,讓她回來試試,再談談宴席準備的事。他們怕家麗不知道為民秋芳也在那天辦,措手不及。
穿衣鏡前,家麗還穿著一身革命裝束。冬天,又不能穿少,媽媽和奶奶給她多裁了一件罩衫。還算低調。暗紅色。
家麗擔心地,「會不會太搶眼了?」
「一輩子就這一回。」美心說。
老太太道:「按說這布料還算暗沉,不搶眼,就是這掐腰這塊,顯得太苗條了。」美心笑道:「這個時候不苗條,什麼時候苗條?像我,生過這麼多,想苗條都苗條不起來。」
妹妹們都來看姐姐。娘幾個感嘆一番。老太太忽然道:「家麗,秋芳的帖子你收到沒有?」家麗說什麼帖子。老太太和美心對看一眼,「秋芳跟你一天辦酒席,都在春華酒樓。」
家麗有些吃驚。但還是笑說:「一天辦就一天辦。各家辦各家的。」老太太道:「那麼多熟人,回頭都被大老湯拉去了,你不介意?」家麗強打精神,還是笑:「自己家人不被拉過去就行。」妹妹們紛紛表示堅決支援大姐。
晚上建國來吃飯。又跟常勝一番痛飲。一家人都勸,但沒用。男人們高興。常勝醉醺醺地,冒胡話,「小老弟,努力!加油!」美心看不慣丈夫這樣,還小老弟,輩分都錯了。建國端著酒杯子,表態,「謝謝爸爸,一定努力,一定加油!」
「別學我,」常勝拍拍胸脯,「生了六個,還是丫頭!」
建國笑說:「我倒挺喜歡女孩,掌上明珠。」
常勝連忙,「可別,頭一個給我生個大外孫,後面男的女的隨便你們。」建國連忙說是。大姐晚上住家裡。妹妹們臨時騰地方,家文把床讓出來,她自己給老太太擠一晚上。
家麗忙說不用,她跟老二親,說我就跟家文擠一擠。所以晚間休息,等於是家麗、家文、家藝三個人一個屋。家文給大姐騰地方。她跟老三擠。讓家麗單睡。
家麗不依,笑說:「怎麼,這麼嫌棄你大姐,我出了這個門,以後姊妹們睡到一塊就難了。」話說到這份上,家文只好從命。燈熄了。三姐妹都有些興奮,不肯睡。家文問家麗下放的事。家麗便把下放的種種注意事項都跟家麗交代一番。
家藝感嘆,「聽上去就苦,肥東肥西鳳陽績溪,那都是苦地方,還要幹農活,我不會。」家文也有些擔憂,不知道一去做到什麼時候。家麗說,不是一定的,現在城裡需要人做工,也有不下放的了。下放的,也有鬧的。聽說雲南那邊鬧得厲害。
家藝唸了一聲佛,說,希望到我就停止。
家麗批評她,你就是拈輕怕重。家藝連忙換話題,大姐嘮叨起來,也是沒完。家麗說:「都別急,說快也快,高中一畢業,或者下放或者參加工作,然後就是結婚生孩子。」
家藝說:「那得二姐優先,我學著點。」
家文道:「沒影的事呢。」
家麗笑說:「老二,你很受歡迎,都有人提親提到公司裡,找我說和,我說你年紀小,暫時不考慮這些。」
家藝連忙問是誰提親。家麗把話擋回去。家文道:「別聽大姐胡說,要提親,也應該找爸找媽,怎麼會找大姐。」
家麗道:「那是因為我是大姐,到什麼時候,也是我管著你們顧著你們。是真有這事。區幹部,武紹武,武主任家,知道吧。」
家藝驚呼:「武主任找你提的?!」
「不是。」家麗說,好奇,「你急什麼?」
「那是武主任的老婆?」
「也不是。」家麗道,「就是脫了個熟人來問問情況。」
家文斬斷話題,「行了,都睡覺,八字沒一撇的事情,捕風捉影。」姊妹仨這才側身躺下。家藝死活睡不著。武家有行動了。目標是二姐。不是她。她的幻夢隨時都可能破滅。
次日,美心起得早,在院子裡梳頭。
朱德啟老婆慌慌張張跑來叫美心趕緊去單位,準備治喪。
「誰死了?」美心詫異。
朱德啟家的還沒說話,已經哭了,「上頭傳來的訊息,周總理去世了。」
周總理?美心一下沒反應過來。過了幾秒鐘,才恍然領悟,原來是日理萬機的人民的好總理去世了。
她想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忽然懷疑昨夜煤爐子沒封,忙著先跑去鍋屋先瞅瞅,再去單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