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什麼事?」
「五一商場改革了。」
「不叫了好久了麼。」
「副食品營業組,只留一個人。」
「肯定是你。」宏宇鼓勵。
「現在的情況是,我和你媽,哦不,」家喜改口,「我和咱媽,只能留一個人。」
宏宇脫口而出,「那肯定留你啊,反正媽馬上也退了。」
家喜憤憤然,「那是你說的。」
「怎麼的?」
「領導分別找談話了,領導跟我說,媽不願意下。」
宏宇遲疑,想了想,「不對啊,會不會領導挑撥離間?」
「扯你的屁!」家喜說,「閆宏宇,這事你找你媽搞定,這不開玩笑麼,哦,老的不讓,非霸著,讓我們年輕的下來。這算什麼?我當初沒工作,我媽提前退休給我頂替,那是什麼精神。」說完這句家喜自己覺得好笑,問題的關鍵是,劉美心是她親媽,王懷敏不是。「做老的,不能這麼自私。」家喜教育宏宇。
閆宏宇只好找他媽問情況。
王懷敏卻說:「做小的,不能這麼自私,我多少工齡,就這麼買斷?下來?我不工作,誰養活我?指望你們幾個能喝上粥還是吃上面?你爸身體也不好,我不能沒工作。我還有幾天幹頭,你那個老婆怎麼就不能讓一讓。」
宏宇勸道:「媽,這不是想懇求您,偉大地,高風亮節地做出一點點犧牲麼。」
王懷敏糾正兒子,「這可不是一點點犧牲,這是非常巨大的犧牲,小宇,你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媽,我知道你對家喜有意見,可生男生女,誰也不能控制。」
「胡說!」王懷敏站起來,「我可疼小曼了!順嘴扯!」
閆宏宇沒完成任務,回自己屋,只能跟家喜說他媽要再想想。
家喜不滿意,但一時也想不出好辦法。
談判的日子。地點在何家,為民沒出現。張秋芳一個人帶著振民前往。何家,家麗、家藝並老太太和美心坐鎮,當然,也少不了當事人劉小玲。
茶已經泡好了。來了都客客氣氣。雖然今天是來談條件的,但禮數還要有,畢竟這麼多年的關係。屁股還沒落座。劉媽來了。張秋芳有些驚詫,問她怎麼來了。劉媽說:「來看看你美心阿姨。」
找藉口。美心不介意。
「都說說。」家麗對振民和小玲。
沒人說話。
秋芳笑著問:「誰先說。」
先發制人。還是很重要。
小玲站出來,「我先說吧。」眾人把目光調向她。「事情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簡單說就是湯振民出軌了,被我發現了,他惱羞成怒打了我。我跟這個人過不下去,所以離婚了。」
「不是這樣的。」反方振民著急。
小玲要跟他吵。家麗拉住她,指了指振民,說:「你說。」
振民說:「我沒出軌,也沒打她。」
「捉姦在床都不算出軌什麼是出軌!」
「那就是個朋友。」
「朋友在床上做什麼?笑話。」小玲唇槍舌劍。
「只是進屋看看窗簾,她說我們家窗簾挺好看的。」
美心以長輩口氣,「振民,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什麼朋友,要揹著小玲帶回家,還是個女的。」
「是她自己上門找我的。」
「那你也應該拒絕。」小玲說,「何況你還打人。」
振民忽然撩起上衣、擼起袖子,前胸、脖子還有胳膊上有不少淤青、抓痕。何家人不出聲。秋芳這才說:「小玲,這是不是你造成的?」
小玲道:「我是正當防衛,抵抗暴力。」
秋芳笑說:「你打我一下,我撓你一下,都是正常的,夫妻生活哪有不磕磕碰碰的,上嘴唇偶爾還能干擾到下嘴唇,上下牙齒還打架呢。不至於就離婚那麼草率,跟孩子過家家似的。要我看,沒有大的矛盾,復婚。就算你們不為自己想,也得為洋洋想想,離婚,對孩子影響多大。」
看來秋芳的意見以撮合為主。家麗也動了幾分心思,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能湊合,就先湊合吧。
老太太悠悠地,「回去吧回去吧,都反省反省,沒什麼過不去的。」小玲執拗,「奶,媽,大姐,今天不是來談復婚的,離都離了,就算想清楚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我和湯振民的矛盾,不是一般的表面的矛盾,是深層次的矛盾。」
美心深覺五女兒不著調,但也只能問:「什麼矛盾?你說說。」
小玲說:「性格不和,志向不同,生活習慣不能搭配,說到底,我們有著不同的靈魂。」
說得高深。上升到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