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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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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去冬來,雪花飄在空中,飄飄蕩蕩。火車行駛著,車窗上結著薄薄一層冰花。車廂連線處,老瞎子坐在破棉墊上打盹。馬魁走了過來,把一件棉衣蓋在他的腿上。老瞎子摸著棉衣說:「碰上好心人了。」馬魁會心一笑,朝前走去。

車廂裡四處坐滿了人,劉桂英用圍脖擋著半張臉,慢悠悠地走來走去。劉桂英路過老瞎子時,他嗅了嗅鼻子,他的手裡握著好心乘客給的吃食。劉桂英朝前走,老瞎子卻穿過擁擠的人群追了上去,步伐意想不到地快。

老瞎子追到車廂連線處,劉桂英停下腳步靠在車門旁。老瞎子站定,在人群中嗅著鼻子,他彷彿嗅出丟失女兒的氣味兒,那份記憶彷彿很遠,又像是在眼前。劉桂英有些好奇地看了看老瞎子。

火車到站,站臺上鋪著一層淺淺的雪。準備下車的乘客擠在老瞎子身邊,劉桂英從老瞎子身邊走過去,老瞎子拎起破袋子,拿著破棉墊嗅著鼻子跟著她。

車廂門開啟了,老瞎子隨著人流下了車,他嗅著鼻子,在人來人往中被乘客擠撞得失去判斷的方向。劉桂英回頭看了一眼老瞎子,迅速離開,在記憶裡的那種味道消散了,老瞎子茫然失措地站在站臺上。

馬魁和汪新在車廂裡巡視時,聽到了孩子的啼哭聲。他們聞聲而來,在一個座位前駐足,俯身檢視,片刻後,馬魁拽出一個籮筐。

籮筐裡啼哭的孩子瞧著一歲左右,是個男孩。汪新一看,立即朝車門奔去,大聲喊:「車上有個孩子!誰的孩子丟了!」馬魁望著籮筐裡的孩子,把他抱了出來,輕輕地搖晃著臂彎,孩子止住了哭泣,委屈的小模樣讓馬魁的心柔軟起來。

見孩子沒人認領,馬魁只好連筐子帶人一起帶到了乘警隊。在胡隊長的辦公室裡,馬魁一直抱著孩子沒鬆手。胡隊長望著馬魁說:「老馬,你這孩子抱得不專業。」「那該怎麼抱?」

胡隊長剛想接過孩子示範一番,誰知一靠近,他就皺起眉頭問:「味挺大呀。」

馬魁說:「剛拉完。」胡隊長一聽,趕緊縮回了手:「老馬呀,你看這孩子怎麼辦?」「先養著唄,等他爸媽來領。」「誰養啊?」「要不放你家?」「你知道我離了,一個人過呢,哪有時間伺候他,實在不行就送福利院去吧。」「這麼小的孩子,送去多遭罪。」「那怎麼辦,你領回家?」

馬魁沒搭話,胡隊長看出了他眼睛裡的猶豫,又說:「這樣吧,我放你幾天假。你在家全心全意照看這孩子,等孩子父母來了,你再上班。」馬魁想了想說:「也只能這樣了。」

於是,馬魁就把孩子抱回了家。馬燕看到小男孩,好奇地問:「爸,你打算怎麼處理這孩子?你不會是想把他領回家吧?」「先在咱家放兩天,等找到孩子爹媽,就給人送回去。」

孩子像是能聽懂話似的,一聽要送走,大哭起來。馬魁從炕上把孩子抱在懷裡,晃晃悠悠半天也沒哄好。王素芳也過來哄孩子,孩子的哭聲更大了。馬燕被孩子哭得心煩意亂,說:「別哭了,別哭了,再哭你就背過氣去了。」「別胡說八道。」馬魁看了她一眼。「這咋哭起來沒完了,他是不是尿了?這麼臭!」

王素芳一看,還真是尿了,多年沒有帶過這麼小的孩子,她都有點忘記了。王素芳忙找塊尿布換上,發現孩子身上有些紅斑,忙問馬魁:「你看看這孩子身上,一塊一塊的這啥呀?」「看著可怪瘮人的,尿給捂的吧?」

王素芳越看越覺得孩子身上的紅斑有問題,實在是不放心,就和馬魁一起,帶著孩子去鐵路醫院找沈大夫。

經過沈大夫的檢查,確定是溼疹。沈大夫給開了藥膏,囑咐著該怎麼塗抹。聽了沈大夫的細緻交代,王素芳真心實意地感謝,在她眼中,沈大夫一直是個溫和柔軟的人。

臨走時,沈大夫望著這對夫妻,笑著說:「這孩子也是福大命大,得虧碰上馬哥這個大善人,要是落別人手裡頭,還不定怎麼著。」

從鐵路醫院一回家,馬魁就忙著給孩子上藥,孩子不舒服,哭鬧不停。王素芳拿著一瓶奶走到孩子旁邊,哄著孩子喝奶。孩子哭聲不斷,她一時無從下手。

在房間溫習功課的馬燕,本來對學習就了無興致,再加上這孩子的「魔音」繞耳,更無心思學習。她從房間出來,走到王素芳身邊。王素芳歉意地問:「是不是吵著你了?」「媽,他這麼一天到晚地哭也不是個事兒。」「這孩子不是生病了嗎,你多擔待點。」「媽,你歇會兒去吧,我來喂。」「你連孩子都不會抱,怎麼喂呀。萬一嗆著了,就麻煩了。」

突然,馬魁來了一句:「你會喂?」問完這句話,他才意識到自己有多傻,連忙找補說:「這話問的,你當然會了。」「就是,要不我怎麼長大的。」馬燕接話說。王素芳給孩子餵奶,不小心嗆著了,她趕緊輕輕地拍著孩子的後背,惹來孩子的一陣哭泣。

一看這架勢,馬燕止不住問:「媽,您也不行,給我餵過奶沒呀?」「盡說廢話,我這是年月久了,手生了。」「爸,要不您喂?」「我還不如你媽。」瞧著父親心虛的樣子,馬燕笑了:「那我小時候,你倆誰喂的?」「你吃的是媽的奶,不用這麼喂。」孩子哭號不止,馬燕被他哭得腦仁兒痛,從母親懷裡接了過來。

王素芳還有些擔心,誰知孩子被馬燕抱著,立刻不哭了。王素芳不敢相信地說:「老馬,你瞅瞅,這孩子往燕子懷裡一放,立馬不哭了。」

馬魁瞪大了眼睛看著,難以置信,閨女竟然拿著奶瓶子,順利地給孩子餵奶,忍不住問:「燕子,你這是跟誰學的?」「咱家周圍鄰居,生孩子的多了,看都看會了。」馬燕說完,又衝著小孩說:「小不點,慢點吃,都是你的,吃飽了長大個兒。」

王素芳一看,閨女喂起孩子來,還真有模有樣,感嘆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他跟咱可不是一家人。」馬魁糾正著。「這要是咱家的孩子多好。」王素芳看著閨女哄孩子的溫馨一幕,真心感覺到了幸福。

這時,馬燕問:「要是一直找不到孩子爸媽,你們打算怎麼處理他?」王素芳說:「那咱就養著,正好給你添個弟弟。」「拉倒吧!媽,咱養不了他。我白天上班晚上還得複習,我爸三天兩頭地跑車,就剩您一人在家。您身子骨這麼弱,可經不起折騰。」閨女的話,得到了馬魁的贊同:「燕子說得對,養個孩子,可不是養貓養狗。」「再說了,我可不想要什麼弟弟,您有我這個大閨女伺候著,您還嫌不夠啊?」

瞧著父女倆難得一個鼻孔出氣,王素芳想到了那個自己不幸流產的孩子,不無傷感地說:「老馬,當年咱那個孩子要是生下來,這會兒都能打醬油了。」「讓你受罪了。」「現在我就是想受那份兒罪,肚子又不爭氣了。」「可別這麼說,當年要不是我被送去勞改,你懷的那孩子也不會掉,你也不會落下這一身的病。」「過去的事兒不提了。」王素芳說著,又望著閨女,「燕子,把孩子給我,你去學習。」

王素芳從馬燕手裡接過孩子,不承想孩子剛一離開馬燕,就又哭了起來,馬燕莫名有種當姐姐的成就感。她從母親懷裡要回孩子,哄著說:「哦,好好好,抱著抱著,這小東西真黏人。」哄了好久,終於把孩子哄睡了,馬燕這才回自己房間。

夜已深,王素芳還坐在炕上絮褥子,孩子睡在一旁。馬魁躺在炕上說:「別點燈熬油了,睡覺。」「我不困,躺下也睡不著,你趕緊睡。再說,孩子不能將就,小被子、小褥子、小枕頭、小棉襖、小棉鞋、小棉襪,哪個都不能少。」「忙活半天,等人家爸媽來了,不是白做了。」「怎麼是白做?到時候給他們拿走不就行了。」「我幫他們養孩子,管吃管喝,還得供著全套家當,這買賣虧本。」「這不像你說的話。」「我是怕你累著,萬一把老病根給折騰犯了,我……」「你怎麼著?」「我心疼。」「就看你這句話,不幹了,睡覺。」「早知道這話好使,我還用費那麼多唾沫星子。」

誰知,兩個人剛關了燈,要躺下,孩子的哭聲就在耳邊響了起來。這孩子嗓門特大,有一嗓子要掀翻屋頂的感覺。王素芳趕緊開啟燈,抱起孩子說:「呀,尿了,趕緊給他換個尿褯子。」馬魁爬起身問:「尿褯子在哪兒呢?」「在你枕頭底下。」「我說怎麼總有股騷烘烘的味,原來枕著尿褯子睡呢!」

馬魁從枕頭下拿出尿褯子,王素芳正給孩子換著,屋門突然開了,馬燕探進頭來問:「怎麼了?」「跟你有什麼關係,趕緊睡覺去!」馬魁喝止她說。「我怕你們不會弄。」「就你會弄!不會弄怎麼把你養大的?」「您小點聲,別嚇著他,我回屋了。」馬燕說著,就關上門離開了。她的身後又是小孩哇哇的哭叫聲,她捂起耳朵,心裡卻想著那個小傢伙:「怎麼這樣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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