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南來北往》小說信息

第十四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王素芳站起身,回應著:「小汪回來了!小汪,你馬叔在家呢!」看到汪新進來了,馬魁掃了他一眼,還是沒吱聲,又埋頭熬藥。王素芳親切地問汪新:「小汪,你這是放假了?」

「回來參加大比武。」

「這是正事,趕緊坐,跟你師傅好好嘮嘮。」王素芳說完,轉身就走了。

汪新走到馬魁身邊,馬魁依舊冷著臉,問:「這是剛回來呀?」

「第一站就到您這兒了,還沒回家呢!」

「怎麼頭一個就奔我來了?」

「想您了唄!」

「少來這套,射擊比賽報名了?」

「我們所攏共沒倆人,也就只能派我出戰了,將就將就吧!有日子沒打槍了,手有點生。」

「對呀!你是小槍王。」

「槍王不敢當。」

「這出去練躂練躂,還知道謙虛了。」

「等得了第一名,再吹也不晚。」

「你得小心,別虎頭沒當上,再做了豬尾巴。」

「您是我師傅,我要是當了豬尾巴,那您不就是那個什麼嗎?」

「你說什麼!」眼看馬魁怒火起,汪新趕緊笑著說:「手腕子要緊,等比完賽,我再來。」說完,轉身往院子外面開溜。

王素芳端著水杯走了過來,看見汪新開溜的身影,問道:「小汪怎麼走了?」

馬魁生氣地說道:「那小子,是故意氣我來了!」

「你倆是一見面就掐,也好,屋裡倒是來點動靜了。」

汪新剛走到院門口,迎面碰上了下班往家走的馬燕,馬燕一見是汪新,心裡樂開了花,她笑意盈盈地問道:「你怎麼回來了?」

「我回來不行嗎?」汪新故意反問道。

「能不能好好說話?」

「我回來參加射擊比賽,到時候你要是沒班,給我加油去。」

「我才不去,除非你請我去。」

「不去拉倒!」

「拉倒就拉倒!」馬燕說完,嘴巴一噘,眼眶一紅,掉頭就往家走。

汪新望著馬燕氣呼呼離去的背影,心裡卻滿心歡喜。他知道馬燕的脾氣,也知道馬燕在乎他。於是他清了清嗓子,對著馬燕的背影喊道:「我真誠地邀請馬燕同學,觀看我的射擊比賽。」

「這話還中聽,你能不能行啊?別到時候,我一頓加油,你比了個最後一名。」馬燕停住腳步,轉過身來大聲說道。

「放心吧!起碼也是個倒數第二。」

「那我還是不去了,省得丟人!」馬燕說著,風一般地朝家奔去。

汪新看著馬燕奔跑的背影,渾身湧起一股暖流。他暗下決心,一定要當著馬燕的面,拿下射擊比賽的第一名。

金秋十月,局裡大比武隆重舉行。

射擊場內,各派出所參賽人員個個精神抖擻,主席臺上,局領導和公安分處領導端坐在桌前。

場館內傳來大賽主持人姚玉玲熱情洋溢的聲音:「各位尊敬的領導,親愛的同志們,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請參賽選手做好賽前準備。」

賽場上,汪新和另外四個參賽選手站在槍靶前,他們正檢查著手槍。

牛大力、老吳、老蔡、老陸和汪永革等人在射擊場外隔著玻璃窗圍觀。

聽到姚玉玲的聲音,牛大力心情盪漾著說:「還是咱小姚的嗓門亮堂,跟收音機裡一樣一樣的。」

「那可不,嗓門不亮能讓公安分處借過去嗎。」老吳接話說。

射擊場外的另一邊,馬魁隔著窗戶看比賽。這時,一位熟人走過來問:「老馬,你咋不進去看呀?幹嗎跟我們在這兒擠著。」

馬魁笑著說道:「都是領導,不習慣。」

姚玉玲那激昂的聲音再度傳來:「射擊比賽開始,第一組上場選手分別是,站在第一靶位的紅陽站公安派出所的汪新同志;第二靶位的是春林站公安派出所的薛振山同志;第三靶位的是吉平站公安派出所的王力剛同志;第四靶位的是哈城站公安派出所的李亮同志;第五靶位的是寧陽站公安派出所的孫曉凱同志。」姚玉玲話音一落,觀眾們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汪新第一個走到槍靶前,只見他目光堅毅,雙手有力地擎起手槍,瞄準槍靶,「砰」的一聲,不偏不倚正中十環。場內立即響起一片驚呼聲。

賽場外,馬燕姍姍來遲,被攔在了射擊場外。她不斷地和警衛解釋:「我就進去看看,我爸是警察,我也是家屬,怎麼就不讓進呀!」「姑娘,這射擊比賽,萬一有個擦槍走火的,誰負責?您就別讓我為難了,要不你就跟旁人一樣,在這外頭聽聽聲得了。」

馬燕怎麼哀求都無濟於事,她有些失望地朝四周看看,只見鐵路職工們把射擊場窗戶圍得滿滿的。她突然聽到廣播裡傳來姚玉玲的播報聲:「汪新同志的第一槍就正中靶心,擊中十環,這是個開門紅啊!」

馬燕立掃滿臉的失望,激動地大聲喊道:「汪新加油!小槍王加油!」

馬燕的喊聲被牛大力聽到,他揮著手衝著馬燕喊道:「燕子,來這邊。」

在牛大力的幫助下,馬燕成功擠開一條通道,來到了汪永革身邊,她興奮地說:「汪叔,咱們一塊給汪新加油!」

汪永革只是輕輕地點點頭,他不動聲色地打心裡為汪新捏了一把汗。他全神貫注地聽著射擊場內不斷響起的播報聲說汪新此次命中靶心,他緊攥的手心才稍微放鬆了下來。

面對前五槍打出的好成績,汪新並不敢放鬆,他全神貫注地望著遠處的靶心,姚玉玲的聲音迴盪在耳邊:「汪新同志前五槍打出了四十九環,這個成績已經給其他的選手帶來了很大的壓力,希望汪新同志再接再厲,取得更優秀的

成績!」

其他的參賽選手也不甘示弱,個個緊追不捨,把比賽不斷地推向了高潮。

隨著最後一槍命中靶心,汪新收回槍,場館內響起了姚玉玲激動的聲音:「汪新同志十槍打了九十八環,這樣的成績太驚人了!我們為汪新同志喝彩!」

領導們紛紛點頭稱讚,起身鼓掌,觀眾也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場外的馬燕更是一蹦三尺高:「汪新,好樣的!」

頒獎儀式開始,先從第三名開始,然後是第二名。當姚玉玲要宣佈第一名的時候,整個場館都安靜了下來。「第一名,紅陽站公安派出所汪新同志!」

現場掌聲雷動,馬燕拍得雙手通紅,臉上滿是自豪。

站在領獎臺上的汪新一臉驕傲,他舉著手中的獎盃,興奮地向觀眾揮手

致意。

姚玉玲望著臺上青春洋溢、閃閃發光的汪新,一時有點失神。場外的牛大力為發小汪新高興的同時,自己不禁有些失落。一旁的老吳看在眼裡,他捅了捅牛大力的胳膊,故意說道:「大力,瞧瞧人家。」

「等將來咱們鐵路舉辦技能大賽,我也得讓小姚把我的名字念出來。」牛大力不服氣地說道。「大力,誰念不重要,重要的是成績。」「除了小姚,誰念都沒意義。」這時,姚玉玲的聲音再度響起:「下面,請汪新同志講話。」

汪新來到話筒前,他先後朝主席臺的領導們和臺下的觀眾敬禮,然後清了清嗓子:「領導們好,同志們好,我是汪新,來自寧陽鐵路公安分處紅陽站公安派出所,我在黨和國家的培養下,以及領導們的關懷下,才取得了這麼好的成績,我感謝黨,感謝領導!」

汪新一邊說著,一邊尋找著師傅馬魁的身影,令他失望的是,無論他怎麼尋找,就是不見馬魁的身影。

擠在場外圍觀人群中正要離開的馬魁,突然聽到了廣播裡傳來汪新的聲音:「當然,還要感謝我的師傅馬魁同志!是他對我進行了嚴格的管教和訓練,在一次次的行動中,他言傳身教,把他寶貴的經驗傳授給我。在他的鞭策下,我漸漸地理解,當一個合格的警察,有多麼不容易!我能有今天的好成績,我要感謝我的師傅馬魁同志!」

馬魁聽到汪新這番發自肺腑的感謝話,不覺眼睛有點溼潤起來。

汪新隨即又說道:「其實,我對今天的成績不是很滿意,因為我的目標是一百環。所以,我會繼續努力,爭取更大的進步,謝謝大家!」

雷鳴般的掌聲此起彼伏。

從比賽場館回來的路上,馬燕的心情無以言表,比吃了蜜還甜。甚至比她自己獲得了第一名還美,還興奮。一路上,她看什麼覺得都是彩色的,天空、雲彩、田野、山林……

一到家門口,她的心立馬變得緊張起來。進家門的時候,她先在門口探頭觀察了一會兒,才躡手躡腳地走進家門,踮著腳朝自己屋走去。誰知卻被端著一盆豆角正從廚房出來的馬魁看到:「站住!」馬燕被父親這突如其來的大叫嚇得一哆嗦,只好回過頭來調皮地衝馬魁一笑:「爸。」

馬魁冷著臉問:「幹啥去了?」「這不剛下班嗎?」馬燕回得乾脆。馬魁盯著馬燕說:「我去你單位了,說你請假了。」「我找我同學去了,臨時請了個假。」馬燕腦子轉得快,沒一點猶豫地答道。「找哪個同學?」馬魁緊追不捨。「打聽那麼多幹啥?跟審犯人似的!哦,對了,您沒去看射擊比賽嗎?聽說,汪新拿了個第一!」馬燕看著父親的臉色,但她說這話的時候,滿臉的自豪與炫耀。馬魁不以為然地說道:「槍打得再準也沒啥用,一個車站小警察,一輩子也不見得有開槍的機會。」

「那倒也是,他待在紅陽站是沒啥開槍的機會,可要是能調回來,就不一樣了。」馬魁聽完閨女的話,心想這丫頭完全是向著汪新那小子啊!於是沒好氣地說道:「能保住他那身皮,就算燒高香了!還想調回來!」馬燕見父親言語中帶著些許不悅,便話鋒一轉:「不過,這汪新總算還有點良心,上主席臺領獎的時候,給您好一頓猛誇。您是沒聽見,那話我聽著都肉麻。」

汪新領獎時發表的那番感言,他在場館外聽得真真的,心裡不由自主地柔軟起來。心想這小子總算沒有白疼白護,至少還是個人樣兒。馬魁臉上的神色也變得溫暖起來,馬燕見父親緩和了些,撒嬌似的衝著父親說:「您當初也算沒白幫他。」「我可沒幫他,自打他滾去紅陽站,別提多清淨了!你以後也不許再往紅陽跑,再敢去,就打斷你的腿。」馬魁佯裝生氣地說道,他還伸手裝作要打馬燕的姿勢。

誰知馬魁的話,正好被走過來的王素芳聽見,斜睨著他,問:「你要打斷誰的腿?」「我。」馬燕可不想放棄這個告狀的好機會,她作出一副委屈狀,可憐巴巴地望著母親。王素芳瞪著馬魁說:「看把你能的,燕子,你回屋歇會兒去,飯好了叫你。」說完,把馬燕推進屋裡,隨手關上了門。

兩個人在廚房裡忙碌著,王素芳一邊切菜一邊唸叨:「老馬,我得唸叨你兩句,你跟燕子本來就生分,老甩臉子吵吵的,這不是可著勁把孩子往外攆嗎?」「她這個歲數,那就得看嚴點,要不然得支稜到天上去。」馬魁沒好氣地說道。「其實,我覺得,小汪那孩子挺好的。」王素芳話音剛落,就被馬魁厲聲喝道:「打住!這事兒堅決不行!」躲在房間裡偷聽的馬燕見父親一聽到她和汪新的事兒反應這麼大,心裡不禁犯起了嘀咕:難道父親跟汪新真有什麼深仇大恨嗎?

王素芳見馬魁說得這麼絕情,氣不打一處來:「一說到小汪,你跟吃槍藥似的,既然你跟他這麼不對付,幹嗎還讓他當你徒弟?」「當徒弟行,想進我馬家,沒門!」馬魁說著,使勁將菜刀插在菜板上!

「馬叔在家嗎?」汪新的聲音突然從門外傳來。

王素芳緩了緩神,對馬魁說:「妥了,說什麼來什麼!」馬魁出了廚房,看到汪新揹著雙手站在外屋。一見到他,汪新臉上堆滿笑,說:「馬叔,我要回去了。」「回去就回去唄!我也管不著你了,用不著打招呼。」馬魁沒給汪新好臉色。「馬叔,我得了射擊比賽第一名,給您露臉了。」汪新說著,就從背後拿出射擊比賽第一名的獎狀。馬魁瞥了一眼:「那是你自己的本事。」「我今天來,就是想當面謝謝您,當初要不是您幫我找證人,也沒有我今天,沒準我這身衣裳都得給扒了。」汪新滿臉真誠,帶著歉意地說道。

「你不用謝我,領導把你塞到我手裡當徒弟,你出了事我也脫不了干係,我是為我自個兒。」馬魁這話雖然看起來像是在賭氣,但也頗有些在理。

「馬叔,我在紅陽站得鍛鍊多長時間?」汪新聽出馬魁話裡的意思,紅著臉厚著臉皮繼續問道。「我哪兒知道?你問領導去,咋?煩了?」馬魁頗有些不耐煩地說道。「那倒沒有,就是一天到晚地巡邏,忒沒意思了。」「小子,你知足吧!挑三揀四的,你還別看不起小站,好多罪犯專挑小站下手,把眼珠子瞪大了,有你忙活的。」「我知道了,馬叔,我走了,您多保重!」汪新說完,轉身就走。馬魁望著汪新的背影,心裡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回到紅陽派出所,汪新雙手把紅色證書放在楊所長的辦公桌上,笑容滿面地說:「所長,我得了射擊比賽第一名,這是證書。」「行,去忙吧!」楊所長淡淡地說著,都沒有給汪新一個正眼。汪新張了張口,欲言又止。汪新躊躇著,沒有挪步,可他還是沒憋住:「所長,我想問您一句,這巡邏工作,我還得幹多久?」「你要是不走的話,就一直幹著唄!」「幹一輩子?」「也可以不幹一輩子,想回家就回家唄,沒人攔得住你!」「所長,我是說,我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危險,我想幹大案子。」「案子還分大小嗎?就算你抓住個小偷,為人民挽回了財產損失,那就了不得。」「這個道理我明白,只是……」「別隻是了,剛來就讓人給騙了,還說啥呀,趕緊練去吧!」楊所長的這句話,可戳到了汪新的痛處,他被噎得無言以對,只好氣呼呼地走了。

汪新一走,楊所長就樂了,他開啟證書,展開看著,愛不釋手。警察這份職業,從來不是一蹴而就,對於汪新,楊所長有著足夠的耐心和信心。

冬天說來就來,紅陽降下了今冬的第一場雪。

火車站的廣場上,堆著一個個小雪堆。小賣部門口聚了一堆人,汪新走了過來,朝人群裡望去,只見一個男售貨員拽著一個男乘客的胳膊不放,雙方正僵

持著。

汪新擠了進來說:「住手!」男售貨員一看到汪新,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說:「警察同志,你來得正好,這個人在我店裡瞎轉悠,把一瓶罐頭碰掉地上摔碎了,他不賠錢,還想跑!」「警察同志,我沒想跑,是要去報警,那瓶罐頭不是我碰掉的!」男乘客解釋道。「你倆別吵了,進去說。」汪新轉過頭,對圍觀的人群揮著手道:「大家都散了吧!」

三人走進小賣部,男售貨員指著地上一瓶摔碎的水果罐頭說:「警察同志,你看,這就是他碰碎的。」「警察同志,你看好了,我就是這樣從這走過去的,怎麼可能碰到這瓶罐頭呢?」男乘客一邊否認,一邊演示給汪新看。「今天你要是不賠錢,就走不了!」男售貨員一看當著警察的面,男乘客也不認賬,很是氣惱。

兩個人各有各的理,互不相讓。汪新走到擺放罐頭的貨架前,看了看,沉默片刻,又走到男售貨員跟前說:「不管怎麼說,你也不能打人呀。」男售貨員還想據理力爭,但被汪新制止了。汪新沉思了一會兒,說:「你們都有責任,這樣,就按成本價賠罐頭錢吧!」汪新的話,雙方都不同意,一個比一個橫,眼看又要打起來,汪新大喝一聲:「你們都不滿意的話,只能去所裡處理了!」「算我倒霉!」兩個人恨恨地異口同聲說。

雪後的空氣異常清新。廣場上,汪新提著鐵鍬,正在清理雪。一個雪球飛了過來,打在他的後背上。汪新回頭看了看,空無一人,他又繼續清理起來。

不遠處的小雪堆後面,躲著一邊偷笑一邊拿著雪球朝汪新扔去的馬燕。雪球朝著汪新飛來,他敏捷地閃開,俯身撿起一塊冰,扔了回去,正打在馬燕棉

帽上。

「哎呀!你打著我了!」馬燕驚叫著從雪堆後面站起身來。

汪新見打著了馬燕,不由得哈哈笑了起來。馬燕見汪新笑話自己,她氣急敗壞地順手抄起一個大雪球,狠狠向汪新的身上扔去。汪新沒有躲閃,任由馬燕扔來的雪球砸在自己身上。馬燕見砸中了汪新,隨即也得意地大聲笑了起來。

天寒吃餃子,熱氣騰騰的餃子擺在桌上,林建軍饞得直流口水,他和汪新的宿舍裡,因為馬燕的到來,第一次有了煙火氣。林建軍邊吃邊誇讚:「這餃子,真好吃。」「你吃啥都好吃。」看著林建軍吃飯還閉不上嘴,汪新沒好氣地說。這時,馬燕又拿出鹹菜來,招呼著林建軍,說:「這是我們商店的鹹菜,嚐嚐。」

林建軍嚐了一口,心滿意足,衝汪新調侃道:「上回燉魚,這回包餃子,弟妹是樣樣拿得起來。汪新,你享福了!」「我不都跟你說過嘛!她是我同學,她爸是我師傅。」汪新看了馬燕一眼,見馬燕紅著臉,正嬌羞地看向他。「他是吃高興了,滿嘴跑上火車了。」汪新趕緊解釋道。

「不就是一層窗戶紙的事兒嗎?吃急了,起來活動活動,打壺水去。」林建軍見馬燕看汪新的眼神,立即明白了。他站起身,提起暖壺假裝去水房打水,走了出去。

「木頭!」馬燕假裝生氣地對汪新說道。「啊?」汪新一愣。「啊什麼呀,磨磨唧唧的,跟小姚搞物件的時候,倒麻利得很。」「你能不能別提她呀?」倆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就像小兩口拌嘴一樣。

汪新望著馬燕,心裡不覺暖暖的,他輕聲問道:「你爸怎麼讓你過來了?」「今天我調休,我說去找同學了。」「這樣不好,要是讓他們發現了,我是吃不了兜著走。」「我來看你都不怕,你倒膽虛了?」「我不是膽虛,是怕你捱罵,一會兒吃完飯,你趕緊回去,晚了,就沒車了。」「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就說讓不讓我來吧!」「要是能帶好吃的過來,那當然得來。」「原來,你就只是為了吃?好,我現在就走,那半袋凍餃子,我也拿走!」馬燕說著,起身就要走,被汪新一把拉住哄著說:「聽話,別鬧了,開玩笑呢!」汪新說著,扯了扯她的小辮子。馬燕嬌羞地低下了頭。

正在這時,林建軍提著暖壺從外面走了進來,望見他倆,調侃著:「喲,剛說是門當戶對,轉眼就黏成一坨了。」

汪新趕緊鬆開拽住馬燕辮子的手,兩人瞬間拉開了距離,重新坐在桌前吃起餃子來。

火車行駛在雪野。

車廂內,一個精神病患者揮舞著菜刀,嘶吼著:「都讓開,誰過來我砍了他!」乘客驚叫著,躲避著,亂作一團。

「你別亂動,咱有話慢慢說!」乘警小胡被這突如其來的場景驚住了,他有點慌神,聲音有些顫抖。「有鬼!這車裡有鬼!」「同志,這車裡都是人,沒有鬼。」就在小胡安慰這個精神病患者時,一些乘客嘰嘰喳喳議論起來:「看著是個正常人,也不知道咋回事,突然就犯病了!」「這能叫正常人嗎?就是個精

神病!」

乘客的議論讓精神病患者反應更加激烈,他瘋狂地揮舞手裡的刀,大喊大叫:「誰是精神病?誰說我是精神病!我砍了他!」

面對失控的精神病患者,小胡也連連向後退,一位乘客悄聲提醒著他:「警察同志,趕緊把他摁住吧,別傷了人!」

小胡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緩了緩神,對精神病患者說:「同志,你先把刀放下,我幫你抓鬼去。」「你真能幫我抓鬼?」「你看我這身衣服,我是警察,專門抓鬼!你把刀給我。」精神病患者猶豫片刻,朝小胡走來,小胡伸出的手有點哆嗦,顫巍巍地說:「來,把刀子給我。」

小胡的手剛要碰到刀子,精神病患者突然抽回了刀,扯著嗓門喊:「有鬼!」精神病患者一邊瘋狂地喊著,一邊擎著刀,奔小胡而來。小胡後退著,嚇得大聲喊著:「你站住!別過來!」

完全失控的精神病患者真像後面有鬼在追似的,逼向小胡。小胡的腿一軟,一個踉蹌,略顯狼狽地轉身就跑。他的身後,精神病患者像是瞄準了他,窮追不捨。乘客們嚇得連忙閃開道路,生怕傷到自己。

小胡跑到了車廂連線處,一頭撞上了趕來的馬魁。馬魁猛地推開小胡,厲聲吼著:「你給我站住!」精神病患者遲愣片刻,揮刀朝馬魁砍來,馬魁側身閃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精神病患者使出全身力氣拼命掙扎著。馬魁腳下一滑,摔倒在地,精神病患者也被馬魁拽倒了。馬魁躺在地上,死死抓住精神病患者的胳膊,然後,迅速地扣住精神病患者持刀的手腕,隨著精神病患者的一聲慘叫,菜刀落地。

驚魂未定的小胡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還沒從剛剛的恐懼中醒過神來。

待到整個事件塵埃落定,馬魁捂著腰坐在餐車裡,剛剛的那一跤摔得可真不輕。小胡站在馬魁面前,怯怯地問:「師傅,您的腰沒事吧?」「還行。」「師傅,我沒碰上過這種情況,一緊張這腿就不聽使喚了。」「不用說了,我理解!」「可是,我是警察呀!我這一跑,不但讓大家笑話著了,也給師傅您丟臉了。」「我臉皮厚,扛造。」馬魁的話是這麼說,但眉頭緊鎖。小胡沒再敢說話,怯生生而手足無措地站在馬魁身邊。

火車在風雪中行駛著,馬魁和小胡師徒倆沉默著。

馬魁一下火車,就直奔寧陽站鐵路醫院而去。馬魁來到沈大夫診室外,剛推開門,一本書迎面飛了出來,他閃身躲過,這一閃帶動了腰傷,疼得他不由得「哎喲」了一聲。

馬魁慢慢地蹲下身,撿起書,就見沈大夫被兩個男人圍住,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正在威脅著她:「信不信我把桌子給你掀了!把這屋也砸了!」

「打打殺殺的,你們想幹啥呀?」兩個男人根本沒有抬眼看馬魁,依舊衝著沈大夫說:「我把話放這,我爸要是有個好歹的,我饒不了你!」沈大夫也不懼,理直氣壯地對他們說:「我都說了,治病需要過程,這期間病情反覆,很正常。」「敢情不是你得病了,這時好時壞的,誰受得了!」倆男人不依不饒地說。其中一人湊近沈大夫,馬魁見狀便擋在沈大夫前面:「同志,咱有話能不能好好說。」「關你啥事?」「差點打著我了!」馬魁說著,就把書拍在桌上。

那人一看,書確實是他扔的,語調緩和不少,對馬魁說:「大哥,不好意思,我們這也是氣的。」

馬魁示意倆人拉開距離,然後語重心長地說:「進了這個門,就都是找大夫看病來的,換句話說,要是自己能治,還用費這勁嗎?來了就老老實實的,大夫說咋治就咋治,咱聽著就完了唄!」「可是聽她的,這病不但沒治好,還越治病得越嚴重了。」沈大夫一聽,急忙插嘴道:「你這話就不講理了,前段日子不治得挺好嗎?」

馬魁趕緊打圓場:「這不是大夫水平不行,治病這事兒很複雜,就是華佗再世,扁鵲重生,也不可能回回手到病除。說到底,只要大夫盡心盡力了,那不管這病能不能治好,咱都不應該埋怨大夫。」「你這說來道去的,是全向著大夫呀,你倆認識啊?」「認識不認識,都是這個理!走到哪兒,都站得住!你們說得沒錯,這個大夫我確實熟悉,是個好大夫,她一定會盡心盡力給你們治病的。家裡人病了,你們滿肚子火氣,我理解,可再氣,也不能為難大夫。在這鬧事,等鬧大了攤上官司,家裡人誰管?不是幫了倒忙了?你們應該和大夫一塊,好好研究治療方案,爭取早點把病治好,這才是正路子!」

見馬魁說得語重心長,兩個人也沒法再鬧,馬魁趁機又說了些寬慰的話,兩個人才悻悻地走了。打發走了那兩個人,沈大夫感謝的話還未說出口,馬魁就躺到了病床上,指著自己的腰說:「趕緊幫我瞧瞧,我這老腰快折了。」沈大夫給馬魁檢查完:「馬哥,您這腰傷沒啥事兒,我給您開幾貼膏藥。」「你說沒事兒我就踏實了,也是個寸勁,給你添麻煩了。」「看你說的,今兒得謝謝你啊,多虧你來了。」「也是湊巧趕上了,這樣的事不少吧?治著病還挨著罵,你們也真的不容易呀!」「都不容易。馬哥,這膏藥一天一貼,不見好的話,就去鐵路醫院拍個片子。」「行。」

從醫院出來,馬魁緊了緊身上的棉襖,迎風冒雪地往家趕。

回到家裡,馬魁便趴到床上哼哼著,王素芳拿著毛巾給他熱敷,心疼地說:「疼得這麼厲害,要不去鐵路醫院瞧瞧吧!」

「沈大夫說沒大礙。」

「可別不當回事兒啊,不是大小夥子了,這天又冷,再落下個病啥的,明天去鐵路醫院拿膏藥去。」

「沒那麼嬌氣,用不著。」

「那個小胡也是的,警察還能讓行兇的給嚇跑了,這不是笑話嗎?」

「孃胎裡帶個小膽子,沒辦法。」

「那他還當什麼警察!這要是小汪在,還用得著你伸手嗎?他保準第一個衝上去!」

「這話不假,那小子可是個硬碰硬的主兒,膽子大,身手好,那回碰上八個人,他都敢動手!說實話,我都心虛呀!」

「還誇上小汪了,真是破天荒頭一回。」

馬魁見妻子一沾上汪新就停不下來,生怕妻子說自己是死鴨子嘴硬,趕緊岔開話題:「哎,燕子咋還不回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