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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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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找同學去了,這麼大個人你還怕丟了?」

「你這心也夠大的,該不會又去紅陽站找那臭小子了吧!」

王素芳沒再言語,她知道馬魁也就是嘴硬,其實心裡很清楚自己閨女的心思。只是,目前有道坎他自己不願意跨過去。

見王素芳不說話,馬魁叨嘮道:「有這樣的閨女嗎?大姑娘家家的,躥出去一整天,這大晚上的,我都不敢想!這要傳出去以後咋嫁人?」

王素芳剛要張嘴反駁,就聽見馬燕喊:「爸,媽,我回來了。」

馬燕推開父母的房門,看到父親趴在床上,於是問道:「爸,你這是咋了?這是跟人幹仗了?」「哪去了?」馬魁瞟了閨女一眼。

王素芳趕緊給她使眼色,接過話茬:「你爸沒事兒,就是扭著腰了。」

馬燕立即心領神會,笑著對馬魁說:「跟同學逛公園去了,完了又看了場電影。」「編,接著編!」馬魁見閨女又說謊,氣得提高了嗓門。王素芳一看這父女倆又要幹架,趕緊支使閨女:「燕子,去把毛巾投一下。」

馬燕馬上接過母親遞給她的毛巾,逃也似的小跑著進了衛生間,生怕父親沒完沒了地追根究底。

雪後天晴,北風未減。

鐵路大院裡,沈大夫手裡拿著膏藥站在馬魁家門口,東張西望了一會兒,然後伸手輕輕地敲門,問:「嫂子在家嗎?」

王素芳聽到敲門聲,連忙迎了出來:「沈大夫來了。」

沈大夫站在門外,探頭往屋裡看了看:「嫂子,馬哥腰傷咋樣了?上次他來醫院找我開藥,誰知藥房沒膏藥了。藥房剛進了膏藥,我尋思著給馬哥開兩貼送過來。」她邊說邊把膏藥遞到王素芳手裡:「嫂子,這個膏藥熱一熱,等軟和了,哪兒疼糊在哪兒。回頭要是見效了,招呼一聲,我再給馬哥開。」「行,我知道了,給您添麻煩了。」「嫂子,您太客氣了。您身子還好吧?」沈大夫問道。「我還好。」王素芳笑著道。

這時,虎頭虎腦的馬健從屋裡跑了出來,沈大夫一看到他,立即伸手把他抱在懷裡,一邊逗著他,一邊問王素芳:「嫂子,我帶他到我家玩會兒?」「這孩子累人。」王素芳不好意思再給沈大夫添麻煩。「多稀罕人啊!我帶他上我家了。」沈大夫說著,牽著馬健的小手就往家走。馬健跟著沈大夫,蹦蹦跳跳地一路小

跑著。

王素芳站在門口,看著沈大夫拉著馬健離開的背影,心裡莫名有些感動。她轉身關上門,走進裡屋,把膏藥塞進被褥下,對馬魁說:「等熱軟和了,就能敷了。」馬魁活動著腿,自語道:「累了想歇著,可這歇久了,是更累呀!」「來,我給你捏捏腿。」王素芳說著,伸手就要給馬魁捏腿,馬魁推開她的手:「不用。」「聽話!」王素芳不由分說地把被子掀開,給馬魁捏起腿來。

馬魁聽話地趴在床上,一邊享受著媳婦的捏腿,一邊說:「小胡也會捏,可跟你比起來,還差著一截呢!」王素芳見丈夫誇她,心裡暖暖的。她隨口說起了沈大夫:「我發現沈大夫那人是真不錯,穩穩當當,還是個熱心腸,手也巧,都給馬健織了好幾雙襪子了。她可稀罕馬健了,沒事就抱家裡去,馬健一見她,就樂得嘎嘎的。」

王素芳說完話,見馬魁悶聲不語,她停下給馬魁捏腳的手,問:「你尋思啥呢?」「尋思膏藥是不是都焐化了?」馬魁說。王素芳一聽,笑了,她剛從被褥下掏出膏藥,就見馬燕走了進來,問馬魁說:「爸,您的腰好點了嗎?」「還行,好多了,餓了吧?」「不餓,馬健呢?」「讓你沈姨抱回家了。」王素芳接過話茬。馬燕接過王素芳手裡的膏藥:「媽,這是我沈姨給我爸弄的膏藥吧?沈姨這人真好,媽,您去忙吧!我給我爸弄。」王素芳有些不放心:「你會嗎?」「這有啥難的,哪兒疼就糊哪兒唄!」

閨女難得要做一次小棉襖,馬魁樂在其中,忙對媳婦說:「別說,咱閨女懂得還不少呢!來,給爸糊上。」馬燕上了炕,對著雙手哈氣,然後狠搓雙手,然後對著父親的腰這摸摸那摸摸:「是這嗎?說準了,糊上可就不好摘下來了。」馬魁點了點頭,見父親不說話,馬燕開始嘮叨:「爸,您咋不說話呀?」馬魁張張嘴,說不出話來,他心頭一熱,感覺小時候黏著自己的小棉襖回來了,不覺眼眶溼潤了起來。

黃昏已近,夕陽徘徊在天邊。大院裡,家家戶戶炊煙起。

王素芳把做好的飯菜端到炕前,招呼著馬魁吃飯,馬魁緩緩爬起身,倚著被垛,問:「倆孩子呢?」「外屋吃著呢!」「喲,醋熘白菜呀!這是你炒的?」馬魁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口送進嘴裡,「又脆又嫩,火候拿捏得正正好好。」王素芳見丈夫邊吃邊誇,心裡有點失落:「是沈大夫炒的。」馬魁夾菜的手慢了下來:「她咋給咱炒菜?」

見馬魁問起,王素芳便把沈大夫來送菜時的話,說給馬魁:「沈大夫說她正好歇假沒事幹,你腰傷了,我這身體又不好,想讓我也歇歇。反正她也要做飯,就順手一鍋出了。我也沒辦法推辭,覺得辜負了她對咱家的一番好心和熱心。」馬魁聽完媳婦的話,點了點頭,對王素芳說:「沒看出來,她做飯還有一手,裡外一把抓,是個能人兒。」王素芳嘆了口氣:「你說她這麼好個人,咋就找不到物件呢?」馬魁往嘴裡扒拉了口飯:「沒碰上看對眼兒的唄!你別琢磨了,趕緊吃飯吧,要不待會兒都涼了。」

王素芳聽馬魁這麼一說,便拿起筷子,吃起飯來。但是纏繞在她心底的心事,卻總是揮之不去。

北方的冬天,呼號的北風一直吹著,像被凍住了一樣。

火車站廣場的小賣部內,汪新、售貨員和一個婦女,仨人站在貨架前對峙,酒瓶子的碎屑散落一地。

婦女急於證明自己:「警察同志,我沒碰那瓶酒,是它自己掉地上的!」售貨員立即反駁說:「你這不瞪著眼睛說瞎話嗎?這瓶酒還能自己跳下來?」汪新望著售貨員,嚴肅地問:「我說你這店裡怎麼總出這事呢?」

「這話說的,上回出這事,還是一個多月前呢!店裡人多手雜的,出這樣的事不是很正常嗎?」聽汪新這麼問,售貨員老大不高興地說道。汪新彎腰聞了聞,感覺有些奇怪地問:「酒瓶碎了,你這屋裡怎麼沒酒味兒呢?大冬天的,屋裡不串風,哪能這麼快把味散盡了?」售貨員像是剛注意到一樣:「也是,我咋沒注意呢?也說不定是瓶蓋鬆了,酒氣飛了呢!」

汪新沒再理會售貨員,他走到貨架前,拿起一瓶酒,拽了拽瓶蓋,聞了聞。隨後又拿起一瓶,聞了聞,沒看出什麼端倪。售貨員見汪新沒查出什麼,更加迫不及待地要求那位婦女賠償。

那位婦女一臉委屈,汪新無奈地勸道:「同志,事實擺在這呢,你得賠人家錢。」婦女縱然百般不情願,可她心裡明白,沒有證據,警察也一樣沒辦法。她無奈地掏出錢來,賠給了售貨員。

汪新從小賣部出來時,她還追在汪新身後,不停地說:「警察同志,我真的沒碰那瓶酒,我從邊上走過去,那瓶酒就自己掉下來了。」

汪新理解她的處境,但是沒有證人和證據,他也沒轍。他語重心長地對那位婦女說:「同志,這事我就不知道了,往後小心點吧!」但是,小賣部莫名其妙地屢出這種事,他的心裡也有點犯嘀咕。

汪新走到廣場上巡邏,走著走著,站住身來望向小賣部,然後又折了回去。他挑開小賣部的門簾子,售貨員一見汪新立即迎了上來,肥胖油光的臉上堆滿笑容,有些心虛地說道:「您說得對,還真是聞不出一點酒味來!我尋思估計是酒瓶鬆了,時間一長酒味就散了。這不,我都打掃完了。」

「你這酒味兒也散得太快了點兒。」汪新進一步試探道,「我老覺著哪裡不對勁,讓人家一個女同志賠了錢,心裡老過意不去。」「那咋辦?要不你把那人找回來,我把錢還她。」售貨員小心翼翼地說著,順手拿出一瓶酒,對汪新殷勤著,「總是麻煩你,我也挺不好意思的。這樣,這瓶酒送你了,大冷天的,喝點暖暖身子。」「同志,你這是幹啥?這是我該做的!」汪新說完,推開售貨員遞過來的酒,大步走了出去。

售貨員感覺汪新對小賣部有了疑惑,著實讓他心慌又堵心。看著自己送上門的好處,汪新都不接,售貨員望著他的背影,冷冷地說道:「還真不識恭敬!」

疑惑歸疑惑,沒有任何證據,汪新也只能作罷。夜巡後回到宿舍,林建軍已經打鼾了。他閉著眼睛躺在床上,想著兩月來的兩起小賣部碎物賠償事件,久久難以入睡。

隔日,汪新穿著便衣,戴著帽子、圍著圍脖,只露出兩隻眼睛,抄著袖子走進了小賣部。售貨員掃了汪新一眼,沒說話。汪新望著貨架上的商品,像遛彎似的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那售貨員終於忍不住了,開口道:「你到底想買啥呀?走來走去的晃得眼暈,真鬧心。」

汪新沒理他,繼續裝作選購商品,來回走著,忽然聽到酒瓶子摔碎聲,猛地轉身一看,的確是酒瓶碎了一地。售貨員立馬走了過來,指著地上的碎酒瓶說:「你晃來晃去的,這下把酒瓶碰地下摔碎了吧!賠錢吧!」

汪新像是沒聽到他講話一樣,望著擺放酒瓶的地方,伸手摸著貨架。售貨員見汪新不但不理他,還伸手摸貨架,氣不打一處來。他氣勢洶洶地伸手拽汪新,誰知汪新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還沒使勁,售貨員就慘叫起來。

汪新鬆開售貨員,卸掉偽裝,捂著手腕的售貨員一下子傻了眼。汪新俯身撿起酒瓶碎片,聞了聞:「這是酒嗎?」售貨員瞬間慌了手腳:「警察同志,咱們有話好說。」「你再給我操作一遍,讓我明白明白。」汪新盯著售貨員,神情嚴肅地說道。

售貨員低著頭,戰戰兢兢地走到貨架一頭,搖下機關,只見貨架上放白酒處,一小塊木頭伸了出來。「你這腦袋夠靈光的啊,你做售貨員真是大材小用了。」一看事情敗露了,售貨員低眉順眼地向汪新套近乎:「警察同志,你看著我比你歲數大,叫你一聲老弟行不?老弟啊!咱們都在一個地面上吃飯,抬頭不見低頭見,往後咱們兄弟多親近親近,有事你說話,哥應著就是了。」「跟誰稱兄道弟呢?跟我去趟派出所,別磨嘰!」汪新說著,撩起衣服,露出明晃晃的手銬。

售貨員知道汪新是個軟硬不吃的主,只好垂頭喪氣地跟著他往派出所走去。

釐清了小賣部商品碰瓷索賠事件,汪新神清氣爽地走進所長辦公室,楊所長正站在爐子前烤著火,他一看到汪新,哈哈大笑起來:「你這小子,看不出來還真有兩把刷子。」

汪新站在一旁,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多謝所長誇獎。我想求您件事兒,您能不能給我師傅馬魁打個電話?」「你找他有事,自己打就可以呀!」「我想讓您跟他講講我辦的這些案子,也讓他高興高興。」「原來是這麼回事啊,行,我這就打給他。」楊所長說著,拿起電話就打,汪新從楊所長與馬魁的電話交談中得知馬魁出了事,受了傷。

汪新急得像熱鍋裡的螞蟻,說道:「所長,我師傅受傷了,我必須回去看看他,回來後我一定加班加點,把耽誤的工作補回來。」扔下這句話就一溜煙地跑了。「順便幫我給他帶個好。」楊所長望著他的背影喊道。

傷筋動骨一百天,馬魁這腰一時半會兒好不了。他站在煤爐前,弓著身子一手添著煤,一手捂著腰。王素芳拿著空醋瓶子從廚房走了過來,看到馬魁弓身添煤,趕緊過來制止:「沈大夫讓你不要動,你咋就不聽呢?趕緊回屋躺著去!」「這腰不好,連家務都幹不了,半殘了。」馬魁嘴裡嘟囔著,緩緩朝裡屋走去,他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了汪新的叫喊聲:「馬叔,我回來了!」

汪新的這一嗓子,也叫醒了馬燕,她走到門前掀開門簾朝外望去。他微笑著走了進來,王素芳指了指馬魁,說:「我去打瓶醋,你們爺倆慢慢嘮!」說完出門去了。師徒倆看似以調侃的方式互相擠對著,但言辭中都免不了透著關切。

站在一旁的馬燕,聽著父親和汪新拌嘴似的對話,一言不發地看著這倆她最愛的男人,笑靨如花。

一陣交談和寒暄之後,汪新準備起身離開,他對馬魁說:「師傅,您好好養傷,我回家看看我爸。」馬魁對汪新好一番叮囑,讓他在工作上踏踏實實地幹,不要覺得紅陽是個小地方就心浮氣躁。汪新一邊站起身來,一邊連連點頭稱師傅說得正確。馬燕依依不捨地將汪新送到院外,久久地站在雪地裡望著汪新離開的背影出神。

送走了汪新,馬魁才發現汪新坐過的椅子上放著一個飯盒。他拿起飯盒,開啟蓋一看,裡面裝著膏藥。馬魁端著飯盒,思緒萬千。

休整了一段時間,馬魁迫不及待地投入到了工作中。一見師傅,小胡心裡依然帶著歉意,馬魁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了他幾句。

一陣忙碌下來,馬魁只覺得通身愉快。飯點的時候,馬魁端著飯盒,在餐車坐了下來。他剛吃了幾口,看到餐車角落裡有個熟面孔。他仔細端詳著:只見那人身背一個上面印著「哈城第一化工廠」的黑色挎包,略顯憔悴的臉上佈滿滄桑,他眉頭緊鎖,桌上放著喝了半瓶的白酒,目光呆滯地看著酒瓶旁邊放著的一個玉鐲子。

馬魁越看越像他的老熟人盧學林,於是便端著飯盒走了過去,坐到盧學林對面,像是不經意地問:「有日子沒見了,物件呢?」盧學林沒說話,他端起酒瓶,就要朝嘴裡灌,馬魁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拿下酒瓶說:「這麼喝可不成,吐車廂裡罰款。」馬魁瞄了一眼那個玉鐲子,問:「這鐲子給物件的吧?收好了,車上人多眼雜,別讓人惦記上。」

盧學林像是換了個人,完全沒看到馬魁似的,神情呆滯。馬魁看在眼裡,心裡尋思著:這小子八成是趕上過不去的坎了。這時,廣播裡傳來播報到站的聲音:「各位旅客請注意,下一站海河站馬上就要到了,要下車的旅客請做好準備!」

盧學林動作機械地把鐲子收起來,站起來就走,馬魁喊他:「哎,你的酒。」

盧學林毫無反應地走了。馬魁思來想去,如果讓盧學林就這麼走,感覺一定會出什麼事兒。小胡剛進餐車,正要坐下吃飯,被馬魁一把拽起,朝盧學林離去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

列車到達海河站,南來北往的乘客,下車的下車,上車的上車。

白玉霞和宋朝華上來了,兩人很親暱地挽著手,站在過道里依依不捨地說著情話。眼看快要開車了,白玉霞催促著宋朝華:「你快下車吧!一會兒要開車了。」「我陪著你。」宋朝華不放拉著的白玉霞的手。「你怕我反悔?你放心吧,這次見到他,就是要當面說清楚,也算對他有個交代。」白玉霞向宋朝華保證道。宋朝華聽了,心裡樂開了花,兩個人十指緊扣,四目深情相對,額頭相抵。

這一幕,被站在車廂另一頭的盧學林看得一清二楚。只見他臉色鐵青地快步穿過擁擠的人群,朝二人走去。他一邊走,一邊拉開挎包,從裡面拿出一個玻璃瓶。緊隨其後的馬魁看出了盧學林的異樣,他毫不猶豫地一把拉住了他,奪過盧學林手裡的玻璃瓶。在小胡的協助下,兩人合力將試圖掙脫的盧學林拉到了

餐車。

馬魁和盧學林在餐車面對面坐了下來,馬魁將那瓶標有「工業硝酸」字樣的玻璃瓶放在桌上,滿臉嚴肅地看著盧學林。而盧學林的手上戴著明晃晃的手銬,對馬魁怒目而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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