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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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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新沒好氣地剛想反駁,正在此時,就聽售票員說:「一道坡站要到了,下車的同志準備下車!」

看著那人起了身準備下車,汪新示意馬魁:「機會來了,我過去?」馬魁低聲說道:「等會兒,別急。」

「他要下車了!不能讓他跑了啊!」汪新悄聲說著,就要起身,被馬魁使勁摁下。

果然,只聽那人問售票員:「這是哪兒呀?」

售貨員答道:「一道坡。」

「睡糊塗了,差點下錯車。」那人說著又重新坐了下來。但是他沒有坐回原位,而是找了一個鄰座有乘客的座位,靠窗坐下了。

大客車繼續前行,汪新壓著嗓子問馬魁:「他怎麼換座了?」

馬魁壓低聲音:「咱們已經暴露了。」

汪新有些不信地低聲問:「他下車是在試咱們?」

馬魁淡然道:「你說呢?他換座就是怕你坐過去。」

汪新自信地說:「也好,起碼把賊叼住了,跑不了他!」

路面不平,大客車減速行駛,那人看似悠閒地閉著雙眼,馬魁和汪新卻一刻也不敢放鬆地緊盯著。

大客車緩慢地駛過路面上凹陷的大坑,突然那人開啟車窗縱身跳了出去。汪新遲愣了片刻,緊跟著跳了出去。

馬魁急忙大喊:「停車!」

三人在原野上追逐著,眼看汪新就要追上那人,只見那人站住身,突然掏出槍:「你們再追,我就開槍了!」

汪新站住身,氣喘吁吁地用手捂著腰間,注視著他。馬魁舉著雙手說:「不要開槍,有話好說!」那人用槍指著汪新說:「哥們兒,要是缺錢,儘管說話,我保證不還價!」

「這位兄弟,你犯了什麼案子,你自己清楚。我們兩個人盯上你了,要是想跑,肯定是跑不了。眼下,你唯一的出路是立功,這樣就能減刑,要是立了大功,那你在裡面待不了幾年,就自由了。」

那人情緒激動起來:「你少忽悠我,誰說我跑不了?你們再追,我就殺一個不賠,殺倆賺一個!」

馬魁繼續勸道:「那你就犯了殺人罪,是非死不可呀!我可是好心好意給你指了條活路,你還奔著死去嗎?」

那人越發激動地叫嚷:「少說廢話,你們今天要是放了我,咱們都能活!不然就同歸於盡!」

汪新望著馬魁,馬魁舉著雙手搖搖頭,那人見汪新和馬魁沒動,便擎著槍倒退著,趁機轉身就跑。

馬魁對汪新嚴肅地說:「我不讓開槍,堅決不能開槍!」

汪新堅定地點點頭:「我明白。」

馬魁叮囑道:「一定小心。」

師徒倆追著那人,到了一個小村子。

只見那人跑到一處民宅外,隨即鑽進了民宅。馬魁和汪新見狀,便從兩側包抄過去。馬魁望著民宅,沉思片刻後,走到民宅門口,敲了敲門,沒人答言。過了一會兒,民宅裡傳來孩子的啼哭聲,只聽那人大喊道:「孩子在我手上,你們別進來!」

汪新一聽那人劫持了孩子,一時情急就要往裡闖。馬魁一把攔住他:「你不要命,孩子還要命呢!去盯後窗!」汪新聽了師傅的話,飛速跑向後窗。

這時,一個扛著鋤頭的農民走了過來,盯著馬魁,馬魁問:「這是您家嗎?」

「是啊,你是幹啥的?」那農民說。

情況緊急,馬魁簡明扼要地將事情經過告訴了這個人,他一聽就急了,擔心孩子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他也沒法活了。馬魁再三向他保證,孩子一定會平安無事,他才穩定了下來。

警察追兇事件引起了圍觀,小村子頓時熱鬧起來,當地刑警得知情況後也加入進來,和村長一起守在民宅外。

馬魁向當地刑警和村長說明了情況,然後制定了策略和分工。村長負責將圍觀的村民說服離開,馬魁、汪新和刑警們研究了策略,在保證孩子安全的前提下,逮捕犯罪嫌疑人。

馬魁找到房主瞭解他們家住房的結構,並讓汪新一一將細節畫出來。汪新畫好後,又與房主確認了一遍,馬魁才對當地刑警說:「這樣,你們在外面,我進去。」馬魁說著,指著紙質平面圖重新部署人員安排。

重新做了部署後,馬魁走到門口對著屋內的嫌疑人喊話:「兄弟,你冷靜點,有啥要求可以提出來,千萬別傷著孩子。你這是小案子,可要出了人命,就是大案子!給自己留條後路。」嫌疑人對馬魁喊道:「你們不許進來,我手裡可有槍。」

聽馬魁以喊話的方式吸引嫌疑人的注意力,在後窗潛伏的汪新擎著槍,一點一點從視窗爬進民宅。他躲在門後,通過裡屋衣櫃上的鏡子,目不轉睛地盯著嫌疑人。

只見拿嫌疑人手裡拿著槍,站在孩子身邊,他不時地望向後窗,又不時地望向屋門口。汪新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蟄伏著,等待時機。

馬魁持續向屋內喊話,吸引著嫌疑人的注意力。

馬魁使盡渾身解數,嫌疑人根本不吃他那一套,越發地暴怒起來。良久,嫌疑人在屋裡突然沒有了動靜。馬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萬一嫌疑人對孩子……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額頭也滲出汗珠。情急之下,他猛地揮手敲擊著窗戶。忽聞砰的一聲槍響,嫌疑人開槍將玻璃窗打得粉碎。得虧馬魁躲得快,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說時遲那時快,汪新一個閃身到了嫌疑人身後,他轉身時,汪新的槍口對準了他的腦門。另一隻手反手抓住嫌疑人拿槍的手腕。嫌疑人瘋狂地想要掙脫,但被汪新抓得死死的。嫌疑人惱羞成怒地扣動了扳機,與此同時汪新也果斷地開了槍。

砰砰兩聲槍響,馬魁猛地衝進屋子,震驚地看著眼前的景象:嫌疑人躺在血泊中,額頭上一個彈孔。汪新舉著槍呆滯地站著,他身後牆上有個醒目的彈痕。馬魁看著汪新問:「汪新,你沒事吧?」汪新沒說話,面無表情地走了出去。一個當地刑警上前抱起嚇壞了還在哭鬧的孩子,緊跟著走了出去。

汪新提著槍,喘著粗氣站在院子裡。馬魁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汪新收好槍,有些踉蹌地走出了院子。馬魁站在院裡,望著汪新的背影沉思。

村供銷社裡,汪新給馬燕打電話。電話那頭,馬燕對著嗞嗞啦啦有噪聲的話筒喊:「喂,哪位?」

「我……」汪新聲音低沉地說。「哦,你呀,你在哪兒呢?沒跟我爸在一塊啊?」馬燕聲音歡快地說道。汪新仍低沉地說:「在呢!」馬燕調皮地說:「找我啥事兒啊?」汪新沉默著,此時的他心裡五味雜陳,他多想馬燕此時就在自己身邊。沉默良久,他穩定了一下情緒,吞吞吐吐地說:「沒事兒……就想聽聽你的聲。」「我聲音有啥好聽的?這電話裡嗞嗞啦啦的,聽得也不真亮啊!你真沒事兒?」馬燕關心地問道。

「我和師傅在哈城呢!你有沒有啥東西要買,給你捎回去。」汪新沒回答馬燕的問話,岔開了話題說道。「不用,我就在國營商店上班,我們這兒買不著的,哈城也買不著。你就這事兒啊?」馬燕有些不放心地繼續問。「嗯,就這事兒。」汪新欲言又止。馬燕小嘴吧吧地對汪新一陣叮囑,告訴他還在上班,便掛了電話。汪新拿著已經被馬燕掛掉的電話,長長地出了口氣。

打完電話從供銷社裡出來,汪新渾身癱軟一般,一屁股坐到石階上。自己開槍擊斃犯罪嫌疑人,犯罪嫌疑人倒地,血從他腦後流了一地的那一幕在腦海裡不斷地閃回……

馬魁走了過來,看著汪新,也坐到石階上。

汪新看著遠處問:「師傅,做您的徒弟,我算合格不?」馬魁沒直接回答,卻肯定地點了點頭說:「百分之九十九的警察,一輩子也沒機會開槍擊斃犯人,你也算百裡挑一了。」汪新笑了笑。馬魁繼續說道:「你還知道給家裡報個平安,你爸沒白養你這兒子。」汪新沒回應馬魁的話,他淡淡地笑了笑:「師傅,剛才驚著您了吧?都嚇出眼淚了。」

馬魁趕緊解釋說:「那是眯眼睛了。」

「您敲窗戶太是時候了!就是太危險,萬一他要是打中您……現在想想都後怕。」汪新看著馬魁,認真地說。馬魁沒接汪新的話,汪新有些動容地說:「師傅,謝謝您!」

馬魁站起身,對汪新說:「咱們鐵路公安今年的第一槍,讓你小子給打了,打得好!不過呢,你小子也別嘚瑟。」汪新知道馬魁接下來的老套路,他要被訓了。在大巴車上暴露身份、不聽指令跳窗追嫌疑人,這都是案件潛伏者的大忌。他深感自己閱歷太少,仗著年輕氣盛,槍法在地方拿了個第一就心高氣傲的毛病,的確應該受到批評。所以,汪新主動向馬魁認了錯,馬魁見汪新承認了不足,呵呵一笑說算是將功補過。汪新心裡清楚,馬魁在心裡多多少少算是認可他了。

販毒案件因嫌疑人被擊斃暫時告一段落。返程的火車行駛著,馬魁和汪新坐在臨近過道的座位上閉目養神,師徒倆因前些日子跟進販毒案高度緊張,累得夠嗆,一放鬆下來都睡著了。

倆人睡得正酣,忽聽有乘客大喊:「他搶我東西,抓住他!」

馬魁和汪新同時被驚醒,只見小溫州慌慌張張地向馬魁這邊跑來,在經過馬魁身邊時,他伸腿把小溫州絆了個大馬趴。小溫州趴在地上,拼命地啃著手裡的饅頭。

聞聲而動的兩個乘客按住小溫州,汪新一看忙對馬魁說:「馬叔,這不是賣眼鏡那孩子嗎?」

小溫州自顧自地啃著饅頭,乘警小胡趕了過來,被搶乘客看到小胡,指著小溫州說:「警察同志,這小子搶我吃的!」小胡望著小溫州嚴肅地說:「你起來,跟我走!」

小溫州從地上爬起來,看見了馬魁和汪新,馬魁扭過頭,閉著眼。

他剛張了張嘴,就被小胡厲聲制止:「看什麼看,趕緊走!」

小溫州被小胡連拉帶拽地帶走了,望著他們的背影,汪新低聲說:「馬叔……」汪新話還沒說出口,就被馬魁制止:「閉嘴!」

餐車內,小胡坐在桌前,小溫州站在一旁啃著饅頭。

「別吃了。」小胡說。

小溫州賭氣似的索性把剩下的饅頭全塞進嘴裡,喘了口氣:「吃完了。」

「說說吧,怎麼回事?」小胡一邊做筆錄一邊問。

小溫州一臉無奈和可憐樣兒,向小胡說出了事情原委。

原來他是賣眼鏡的,因為列車上有規定不讓乘客在火車上私自兜售相關產品,所以被沒收了。他沒了收入來源,好幾天沒喝水吃飯的他實在是餓急了,便情不自禁地伸手搶了乘客的饅頭。

小胡聽完小溫州的交代,對他做了嚴厲的批評教育。

正好馬魁和汪新也來到餐車,小胡將小溫州搶乘客饅頭一事的前因後果向馬魁作了彙報,並徵求馬魁的意見。汪新替小溫州求了情,徵得馬魁同意後,在馬魁的囑咐下,汪新為小溫州解決了返鄉一路上的溫飽問題。

小溫州感激涕零地向馬魁保證以後不再做投機倒把的事兒,並把僅剩的一副眼鏡送給汪新,汪新說什麼也不要。他提出用錢買下小溫州的這副眼鏡,小溫州不願意收汪新給的錢,倆人推來推去,最後汪新徵求了馬魁的意見,用一毛錢買下了眼鏡。

汪新將蛤蟆鏡戴給馬魁看:「馬叔,你看我,像不像麥克·哈里斯?」

「誰?」馬魁不知所云地問。

汪新皺了皺眉說:「《大西洋底來的人》,您沒看過?」

馬魁不以為然地說:「大西洋底還有人?扯犢子呢!摘了!」隨後指著汪新說:「警告你啊!這玩意只許下了班戴,敢上班戴這玩意,還跟上回一樣。」

汪新悻悻地摘下眼鏡。師徒倆默默地望著列車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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