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力抱著紙殼箱子,垂頭喪氣地回到了姚玉玲家。在姚玉玲的一再追問下,他向姚玉玲說了買電視的經過,姚玉玲聽完督促他:「你別愣著了,趕緊找賣電視那人去呀!」
牛大力癱坐在地上,有氣無力地說:「要是能找到他,我早把他給撕了!」姚玉玲沒好氣地說:「我就說便宜沒好貨嘛!」牛大力抬頭看了一眼姚玉玲,嘟囔著說:「這不便宜啊,比商店賣的還貴呢!」姚玉玲看著牛大力,嘆了口氣:「我看你還是報警吧!這明顯是詐騙。」姚玉玲的話,倒是提醒了牛大力。
出於無奈,牛大力把詳情告訴了汪新和蔡小年,希望他們能幫著想點辦法,尤其是汪新,因為他是個警察。
聽了牛大力的遭遇,汪新拍了拍電視機殼子:「大力哥,你攢點錢,容易嗎?」此時,牛大力死的心都有了,他欲哭無淚地對汪新說:「兄弟,趕緊幫我想想轍,我的一年工資全搭在這上頭了。」蔡小年一臉無奈,感嘆道:「大力啊!你搞物件,也真夠下血本的。汪新,這個忙你得幫。」
汪新看了看牛大力,又看了看蔡小年,決定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汪新根據牛大力的描述,對賣假電視的嫌疑人進行了畫像,經過多次走訪,費了一番周折,終於聯絡上了嫌疑人。只見汪新戴著墨鏡,抄著褲兜,一副小混混的模樣在衚衕裡走來走去。
不久,一個小夥子從拐角處溜達著走到汪新身邊,和他對起了暗號。對上了暗號,小夥子詭異地朝汪新笑了笑,帶著他來到一處民宅。倆人走進異常昏暗的屋內,小夥子從床底下拖出來一個紙殼箱子,汪新開啟箱子一看,裡面是一臺黑白電視機,隨口問:「能試一下嗎?」
小夥子眼珠子一轉,打著包票地說:「試不了,沒插銷。放心吧!‘頭西霸’,小日本原裝的!嘎嘎新,這能騙你嗎?」「行!誰讓我急著娶媳婦呢!」汪新說著,掏出一個信封。小夥子接了過去,一看信封裡是一摞白紙。小夥子有些詫異,憤然質問:「哥們兒,你這整哪出呢?」
汪新警察證一亮,三兩下就制住了他,人贓俱獲地將他扭送到了派出所。
汪新協助派出所的相關人員將此事處理好,拿著牛大力被騙的錢,親手交給他。牛大力一邊數著失而復得的錢,一邊語無倫次地說:「五百七,一分不少。汪新,好兄弟,親兄弟!」說著,他一把抱住汪新,激動得差點流下淚來。
汪新叮囑牛大力以後多注意點,蔡小年則打趣地說,牛大力一遇上姚玉玲,準保病急亂投醫,甚至失智。聽了蔡小年的話,兄弟三人不由得笑了起來。
馬魁家裡,正熱熱鬧鬧地宴請彭明傑父女,馬魁和馬燕圍坐在桌前,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餚,馬魁喜笑顏開地與彭明傑父女談笑風生,馬燕與彭明傑的閨女麗麗時而低頭私語,時而爽朗大笑。
馬魁和彭明傑一邊聊著陳年舊事,一邊推杯換盞。馬魁喝到盡興時,不聽老哥們兒彭明傑的勸告,執意要將他倆的故事說給倆閨女聽。倆閨女難得看到自己父親如此高興,異口同聲地讓馬魁趕緊講。
馬魁喝了一杯,開口說:「那是一九七二年,也是我去農場勞改的第四年,九月二十三號,收水稻。明傑,日子沒錯吧?」
馬魁開啟了話匣,原來他在一九七二年九月二十三日那天,因突發疾病,被時任勞改農場場長的彭明傑揹著走了十幾裡山路,才搭上車到了醫院,經過搶救撿回了一條命。馬魁動情地拉著彭明傑的手,對馬燕叮囑:「彭明傑是你父親的救命恩人,你要像對我一樣對你彭叔叔好,把彭叔叔的閨女當成自己的親妹妹#對待。」
彭明傑見馬魁這麼重情義,不好意思地說,在那種情況下,即使遇上的不是馬魁,遇上的是其他人,他也一樣會這麼做。說完,他端起酒杯,想要轉移話題,卻被馬魁攔住。
馬魁動容地說,他還清晰地記得,彭明傑那天揹著他一路跟他說話,生怕他睡過去。說到動情處,馬魁的眼睛不覺溼潤了起來。
聽了父親的講述,馬燕眼含熱淚,笑著對麗麗說:「麗麗妹子,往後咱們姐倆多親多近,有事你說話,看姐怎麼做就是了。」麗麗感動地說:「一聽這話,燕子姐就是個爽快人,咱們是父一輩子一輩的交情,一定得好好處。」
馬魁看著麗麗,愛憐之情溢於言表。他對麗麗說,以後這裡就是她的家,想在學校住就在學校住,不想住了,就回家來跟燕子姐姐住。
馬魁的一番真情流露,把彭明傑的心都說熱了。他對閨女說:「你現在寧陽上學,我以前都不怎麼放心,隔三岔五地來回跑。如今你馬叔的家就是你的家,我也放心了。」麗麗點了點頭,馬魁心滿意足地說:「妥了,喝酒!」
一家人其樂融融坐在飯桌前,歡笑聲飛出了鐵路大院。
日子如常,刑警大隊會議室,姜隊長帶著馬魁、汪新和八位刑警圍坐在桌前討論案情。
姜隊長說:「今天開這個會,要說說偷盜鐵道扣件的案子。據調查,犯罪分子的作案時間,基本上都在天黑後。他順著鐵道線,一偷就是數十公里,流動性非常強,這給我們的偵破工作造成了很大困難。前兩天,一列火車差點因此脫軌,處裡下達命令,要求我們集中精力,破獲此案。大家有什麼想法和建議,可以說出來,咱們一塊研究研究。」
姜隊長的話音剛落,大家就討論起來。「要想破這類案子,沒別的辦法,就得下苦功夫,蹲坑守猴啊!」「犯罪分子的作案行蹤不定,我們也要擴大偵查範圍,我建議兩人一組,這樣咱們就能分出十多個組來。」「各個組沿著鐵道線分散開,各守一段,一組兩個人,夜裡,還可以互相打個替班。」
聽著大家的建議,姜隊長把目光投向馬魁,問道:「老馬,你說呢?」
「大家說得都挺好的,我就補充一點吧!犯罪分子偷鐵道扣件,他的目的應該只有一個,就是為了掙錢。」馬魁謙虛地補充道。「不愧是老警察,點到根上了!」姜隊長讚賞地說。
馬魁剛要接著說下去,汪新接著馬魁的話茬說:「馬叔的意思,我明白,他是說要對周邊的廢品收購站進行暗訪,看看有沒有人在收購鐵道扣件,這樣就能順藤摸瓜,抓住罪犯。」馬魁聽完汪新的話,說道:「謝謝,我省口水了。」「你們倆,不愧是師徒啊!一點就透。」姜隊長由衷地說著,又望著眾人:「來,誰還有想法,都說出來。」
案情討論得如火如荼,師徒配合得天衣無縫。姜隊長根據討論後的建議,佈置好案件的偵破工作,大家各自投入到了工作中。
夜晚,天空深邃而幽遠。
馬魁和汪新坐在苞米地裡,全神貫注地望著不遠處的鐵道線。汪新穿得有點少,在這春暖乍寒的深夜裡,他不禁打了個寒戰。馬魁望了他一眼說:「大半夜出來守猴,凍得哆哆嗦嗦的,不知道穿厚點嗎?」說完,他拿出備用的厚外套,砸在汪新身上。汪新不客氣地穿上外套,說道:「主要是從來沒在苞米地裡守猴啊!」「還是你有理,困了就回去睡吧!」看著汪新打哈欠,馬魁說。
「我哪能讓老同志一個人在這蹲著呢!再說了,萬一碰上腿快的,我怕你追不上。」馬魁指著放在不遠處的腳踏車說:「我有腳踏車。」汪新話裡有話地說道:「車鏈子也不是沒掉過。」汪新舊事重提,噎得馬魁頓時啞口無言。
鐵道線上,一個人走著,汪新頓時來了精神。他指著那人說:「馬叔,你看!」
師徒二人緊盯著,過了一會兒,那人消失了。馬魁沒好氣地說:「一驚一乍的,看準了再說。」
汪新轉移話題,說起偷鐵路扣件的小偷膽子太大,馬魁接茬說都是金錢惹的禍。師徒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汪新提起上次案件表彰大會上發言時,被馬魁弄得騎虎難下,面紅耳赤。馬魁笑著嘲諷,下次不弄成紅臉,弄成個綠臉。汪新被馬魁說得一時語塞,默默地望著鐵道線。
師徒倆守了一夜,無果。
一大清早,馬燕敲開了汪新家門,徑自走了進去。汪新蹲守一夜到家,剛要準備休息。見馬燕進來,忍不住說了幾句曖昧的話,誰知馬燕機靈得很,壓根沒讓汪新佔到便宜,反倒將了他一軍。汪新急於想補覺,問馬燕啥事兒,馬燕拿出一個軍用水壺,汪新喜出望外。他告訴馬燕,由於夜間蹲守,他早就想買個水壺了,沒想到馬燕跟他這麼心有靈犀。馬燕看著汪新,臉上漾起了羞澀的紅暈,她囑咐汪新趕緊睡覺,快步走出了汪新家。
汪新愛不釋手地拿著軍用水壺,心裡滿是暖暖的愛意。
一到傍晚,鐵路大院就會熱鬧起來。老蔡端著茶缸子走了出來,一眼就看到坐在最佳位置上的老吳,老蔡呵呵一笑:「怎麼又是你第一個來了?」老吳哈哈一笑:「早來佔好位。」老哥倆笑談著,鄰居們三三兩兩地紛紛坐好,隨著馬燕開啟電視機,《萬里長城永不倒》的歌聲,再次在空中飄蕩。
牛大力靠在床上,懷裡抱著電視機外殼,情緒低落地呆呆望著窗外。姚玉玲家門窗緊閉,她兩耳塞著棉花,坐在床上看著雜誌。
電視劇《大俠霍元甲》的播出聲和鄰居們的歡笑聲混在一起……
夜越來越深了,馬魁和汪新在小樹林裡蹲守,馬魁瞅了一眼汪新的裝扮說:「臭小子,有長進啊!知道套衣服了。」「我還帶熱水了呢!師傅,您渴不渴?喝口水吧!」汪新說著,掀開衣服,向馬魁顯擺掛在身上的軍用水壺。「不渴。」馬魁說著,盯上了水壺,「我咋瞅著這壺眼熟啊!」
汪新急忙把水壺轉到另一邊藏起,馬魁瞅著汪新那猴樣,輕蔑地說道:「偷摸著啥呢?一個破水壺,也能把你嘚瑟上天了?」汪新有些得意地說:「那得看誰給的呀?」「誰給的都不好使,淨整這些沒用的。」馬魁冷冷地說。汪新小聲地嘀咕:「有本事跟燕子說去。」馬魁瞪了一眼汪新:「說啥呢?」
師徒倆言語爭鋒,誰也不讓誰。汪新畢竟是個晚輩,多少顧及馬魁這個師傅的面子,關鍵的時候還是乖乖地聽著馬魁的訓導。師徒倆在你爭我吵中度過了一夜。
春天總是會給人們帶來驚喜和盼望。
晚霞剛剛褪去紅暈,夜便披上了華彩。鐵路大院裡,一樁喜事正悄然來臨。
電視剛剛擺上桌,左鄰右舍圍坐在一起,等候著《大俠霍元甲》的開播,這時,老蔡滿臉喜色地走到電視機前,高調宣佈:「大家都靜一靜,在看電視前,我跟大家報個大喜事,我們家蔡小年要結婚了!」老蔡話音一落,「恭喜」聲不絕於耳,他興高采烈地說:「謝謝,謝謝,到時候請大家喝喜酒。」
老陸媳婦抓住蔡小年,追問道:「小年,是那天晚上那姑娘不?」
蔡小年得意地說:「嬸兒,看您說的,不是她還能是誰。」
老陸媳婦笑道:「你這可夠快的呀!這才幾天工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