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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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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擔心蔡小年面子上掛不住,趕緊解釋說是親戚想要送他們一程。蔡小年笑著說,大喜的日子有人願意送,他還巴不得呢。

馬燕瞧著迎親時的一幕幕,這會兒又見新娘家多出來這麼多腳踏車,默默替蔡小年鳴不平。汪新勸她說,人家就想爭口氣,還說等他結婚的時候一定多個心眼。馬燕說得看他娶誰了,不是每個人都像蔡小年的丈母孃一樣。汪新話裡有話地說,某人的爹老狠了,一定得好好防著。馬燕追問汪新說的是誰,汪新不作答。馬燕掐住汪新的腰眼,汪新趕緊求饒。

望著汪新和馬燕一路上說笑吵鬧,姚玉玲心裡很不是滋味,她恨不得自己眼瞎耳聾。

蔡小年歸心似箭,拼命騎著腳踏車往家趕。突然,他剎住車,腳踏車隊也都停住。只見不遠處,馬魁一隻腳支著包著紅紙的腳踏車,忽然,他一揮手,身後數十輛腳踏車齊刷刷地冒了出來,每輛腳踏車都用紅紙包裹著。

汪新輕輕地撫了一下馬燕摟著他腰的手,對她說,師傅就是師傅,服了。

蔡小年立刻挺直腰板,臉上笑開了花。他高聲地喊道:「祖國江山一片紅,日子越過越興隆!」

腳踏車隊浩浩蕩蕩地朝前駛去。

大院內,大桌子一張張擺上,灶臺支起來了,爐火熊熊,大鍋裡面,油煙翻滾。

左鄰右舍忙碌著,切肉的,切菜的,收拾魚的……

牛大力抱著兩箱啤酒,從院門外走了進來,他的後面跟著一群抬啤酒的年輕人。

老蔡家外屋裡,貼著大紅的「囍」字,馬魁、汪永革、老陸、老吳等眾人把洗臉盆、馬蹄表、玻璃魚、暖壺、痰盂、鏡子等物品放在桌上。

老蔡笑呵呵地看著這些物件大呼發財了。馬魁和汪永革都替老蔡高興,汪永革說不知道自己有沒有他這個福氣。老蔡笑著對兩個老哥倆說,早晚的事。汪永革招呼大家把份子錢都交上來,老蔡不好意思起來。

馬魁趕緊說,老蔡不收份子錢,大家就沒法喝喜酒了。眾人跟著附和,老蔡只好收下大夥的份子錢,叫大家一定要吃飽喝好,否則他老蔡就不高興了。

大家聽完老蔡的話,都哈哈大笑起來。

夜幕降臨,一百度的大燈泡點了四個,照得院裡亮堂堂的。

酒菜上桌,男人上男人的桌,女人上女人的桌,年輕人上年輕人的桌,孩童幼崽桌桌亂竄。

蔡小年帶著媳婦,從父母開始,依次給大家敬酒。院子裡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姚玉玲默默地喝著酒,牛大力悶頭吃著飯。馬燕擎起酒杯,望著汪新:「來,咱倆喝一杯。」

汪新勸馬燕先吃完桌上的飯菜再喝,還打趣說怕牛大力一會兒吃光了。姚玉玲見縫插針建議,他們四人一起喝一杯,牛大力一聽立即來了勁,端起酒杯就要跟姚玉玲碰。馬燕擋住汪新的酒杯說,先跟她喝完再說,汪新一邊調侃一邊跟馬燕乾了杯。馬燕放下酒杯,馬上招呼汪新吃菜。

見馬燕根本沒給她面子,姚玉玲臉上實在是掛不住了,牛大力趕緊解圍,他端起酒杯對姚玉玲說:「小姚,咱們喝。」姚玉玲沒有拒絕牛大力,她一飲而盡,牛大力望著她說:「也沒讓你幹了呀!喝多了佔肚子,吃不了多少菜。」

自始至終,姚玉玲沒有拿正眼看牛大力,她又倒了一杯酒,喝了。牛大力不無心疼地說:「這還越說越來勁兒了。」

馬燕裝沒看見,不住地給汪新夾菜:「這個菜好吃。」「我夠得著。」汪新隨口說。「可我夠不著呀!」馬燕衝汪新撒著嬌。「喜歡吃哪個?我給你夾。」汪新語氣中帶著寵溺。馬燕指著最遠處的那個菜,汪新起身夾給她,馬燕臉上笑開了花。

姚玉玲看著倆人,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

另一桌前,蔡小年給汪永革敬酒,說了許多感激的話,老蔡樂呵呵地看著,心裡很是滿意兒子今天的表現。

敬完汪永革,蔡小年開始敬馬魁,他說馬魁是及時雨宋江,關鍵時候總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馬魁把蔡小年的話掰開來說,小年的意思是汪永革是晁蓋,他是宋江,意思是汪永革管著他?蔡小年腦子轉得快,趕緊補上一句,後來沒管著。

一提到汪永革,馬魁的眼神是冷的,臉色是陰沉的,話語都透著風。老蔡多少能看點勢頭不對。他接過話茬讓蔡小年給汪叔和馬叔兩個鐵路大院的頂樑柱敬酒,往後還要向汪叔和馬叔學習,跟其他年輕人一起把鐵路大院給頂起來。

蔡小年先乾為敬,馬魁囑咐他好好過日子。

男人桌上有些風雲激盪,而沈大夫那桌,瞧著她一個人默默喝著,老吳媳婦和老陸媳婦有些擔心。老吳媳婦故意問沈大夫,是不是私底下偷著練喝酒了,沈大夫笑了笑說今天高興。

牛大力喝醉了,悶頭唱著《白毛女》:「人家的閨女有花戴,你爹我錢少不能買,扯上了二尺紅頭繩,我給我喜兒紮起來,哎,紮起來……」

看著牛大力耍酒瘋,汪新白了他一眼說:「大力,今天是蔡小年大喜的日子,你唱的這是啥玩意呀?」「你還沒聽明白嗎?人家的閨女有花戴,就是說小年哥娶了媳婦,大力哥眼氣小年哥了,也急著找媳婦了。」馬燕說著看向姚玉玲。

姚玉玲像是壓根沒聽見,一個人喝著酒。「就憑我牛大力,找媳婦算難事嗎?說找就能找!」牛大力東倒西歪,拍著胸脯說。

馬燕給牛大力加油打氣,讓他趕緊找一個。牛大力醉眼惺忪地指了指馬燕,又指了指汪新說,讓他倆接著蔡小年結婚的喜慶,乾脆結婚得了。馬燕和汪新警告牛大力不要胡說八道,牛大力呵呵笑著說,他早就看出來汪新和馬燕是蛤蟆瞅綠豆,早瞅對眼了。

馬燕畢竟是個大姑娘,被牛大力看穿心思她覺得臉上有點掛不住,小性子上來了,小嘴不停質問牛大力。汪新怕倆人槓上,趕緊招呼幾個年輕人將喝醉的牛大力架著送回了家。

馬魁還在推杯換盞,馬健早就困了。他看到沈大夫,朝她走了過去。沈大夫有點醉了,馬健拽了拽她的衣角,叫了一聲:「沈姨。」沈大夫慈愛地望著他問:「咋了?」馬健沒精打采地說:「想睡覺。」「那沈姨帶你回屋睡覺去,好不好?」馬健點點頭,沈大夫抱起他往馬魁家走去。馬魁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他猶豫了一會兒,起身向家裡走去。

馬魁走到自己門口站住,他敲了敲門,見沒有動靜,便站在門口徘徊。這時馬燕走了過來,問馬魁站在門口乾嗎。馬魁說沈大夫跟馬健在裡頭呢。聽了父親的話,馬燕推門而入,她來到炕前,只見沈大夫摟著馬健躺在炕上睡著了。馬燕告訴父親,沈大夫摟著馬健睡著了,馬魁讓閨女把沈大夫叫醒。

馬燕試著叫了幾聲,又用手推了推,見沈大夫沒有反應。馬燕對站在屋門口的父親說,她叫不醒,讓他自己去叫。馬魁小心翼翼地問閨女,沈大夫是否穿著衣服。馬燕一聽父親的話,翻著白眼問他,那人家還脫了衣服睡呀,弄得馬魁臉紅脖子粗的。他從外屋走近炕前,輕輕推了推沈大夫,奈何沈大夫只是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馬魁無奈,剛想找閨女求助,卻發現閨女沒了影兒。馬魁只好又推了推沈大夫,突然沈大夫一翻身,呢喃著說:「難受啊,好難受……可怎麼活呀……」看著這情形,馬魁愣了一會兒,轉身走了出來。

院子裡,婚禮答謝宴仍在繼續,汪新和一桌人乾杯喝酒。姚玉玲坐在桌前,拄著頭,眼神迷離地望著汪新。

汪新看著姚玉玲,問她是不是喝大了。姚玉玲沒接話,反問他馬燕幹嗎去了。汪新如實對她說,馬燕跟父親回家哄馬健睡覺了。

姚玉玲有些踉蹌地站起來,說自己也困了,準備回屋睡覺。她走過汪新身邊的時候,站立不穩險些摔倒,手扶住了汪新的肩膀,讓汪新送她回去。汪新猶豫著,姚玉玲催著他,汪新只好站起身攙著她走了。二人走到姚玉玲家門外,姚玉玲遲遲不開門,汪新以為她迷糊了。誰知,姚玉玲一把握住他的手,說什麼也不肯鬆開。

汪新掰開她的手,誰知姚玉玲卻向他說出了心裡話,訴著相思苦。汪新有些忐忑地勸她開門趕緊進去,姚玉玲藉著酒勁質問汪新,心裡是不是隻有馬燕,甚至張嘴罵起了馬燕。

姚玉玲的叫罵惹怒了站在房頂上的馬燕,她向姚玉玲頭上扔苞米。汪新見馬燕站在房頂,擔心她一不小心摔下來,卻被怒目而視的馬燕一頓譏諷,汪新尷尬地任憑馬燕數落。

姚玉玲見馬燕扔苞米打她,嘴上更來勁了。馬燕一怒之下從房頂跳下來,姚玉玲怕馬燕動手,趕緊往汪新懷裡鑽。馬燕一把抓住姚玉玲的衣襟,嘴不饒人地罵姚玉玲不要臉。汪新推開姚玉玲,連忙勸馬燕不要動手。

她們這麼一鬧,驚動了左鄰右舍,老蔡支使著蔡小年趕緊過去看看咋回事兒。

姚玉玲藉著酒勁,也抓住馬燕的衣襟,兩個女人圍繞著汪新對峙著。牛大力聽到動靜醉醺醺地趕來,汪新一把拉住他說,就別添亂了。牛大力瞪著一雙佈滿血絲的眼叫馬燕放開姚玉玲,否則他牛大力會六親不認!牛大力說著,就去拽馬燕,馬燕一臉委屈地向汪新說,牛大力欺負她。

本來汪新看到牛大力去拽馬燕,他就有些不爽,又見馬燕委屈巴巴的小模樣,拉住牛大力腕子的手不自覺地多出幾分力氣,叫牛大力別瞎摻和。牛大力藉著酒勁不吃汪新那套,對馬燕更加不客氣起來。

左鄰右舍圍攏過來,馬魁大喝:「都給我住手!」隨著長輩們的介入,一場鬧劇就此結束。

馬魁帶著馬燕回到家裡,他坐在桌前沉默良久,問馬燕,他去叫沈大夫時,為啥她走了,馬燕說自己忙著上廁所了。隨後他又批評馬燕說,人家蔡小年大喜的日子,你們在那兒胡鬧,也不嫌丟人現眼。馬燕將前因後果跟馬魁說了,強調說如果姚玉玲不張嘴罵她,她也不會搭理她。

馬魁不但不替閨女說話,反倒說馬燕肯定有姚玉玲罵她的理由。馬燕一聽急了,說她追求自己的幸福,有錯嗎?馬燕心裡委屈,扔下一句:「我還是你親生的嗎?」哭著向自己房間走去。徒留馬魁一人喃喃自語:「那你還能是誰生的?」

馬燕走進自己屋,摔上門,把馬魁關在了門外。想著真的傷了閨女的心了,馬魁低聲下氣地問閨女他上哪兒睡。馬燕賭氣地說,愛去哪兒睡去哪兒睡!

馬魁站在馬燕門口,感慨萬千。

汪新家,正進行著一場嚴肅對話。汪永革眉頭緊皺,站在炕旁,對躺在炕上的汪新進行嚴厲的批評教育。他語重心長地對兒子說,不要捲入莫須有的戰爭裡。汪新用被子矇住頭,說跟他沒關係。汪永革警告兒子,院裡的這倆姑娘,汪家一個都不能要!

汪新嫌父親煩,敷衍著說他都不會要。說完蒙著被子,故意打起了鼾聲。汪永革望著兒子思緒萬千,都這些年了,往事如煙仍纏繞在心間。

秋夜,月涼如水。姚玉玲坐在桌前,提筆寫道:

親愛的汪新,你好,我寫這封信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兩點多了。但是,我一點都不困。因為,我有太多的話想對你說,汪新,我不能再等了,也等不及了,我必須說出來,否則我睡不著……

汪新,首先我要向你承認錯誤,當年是我離開了你,還是在你最艱難最痛苦的時候。這一切都是因為我當時太年輕,不懂事,一時糊塗造成的。其實這幾年來,我的心一直不好受,也一直掛念著你,盼著你能回來,盼著我們能再相聚。當你回來的那一天,你知道我有多麼高興嗎?那一夜我沒睡著,因為你終於回來了,我的期盼實現了……

馬燕雖然生父親的氣,但她心疼他常年做乘警的辛苦奔波。她坐在桌前,手裡織著圍脖,眼睛卻不時地望向窗外在院子裡打軍體拳的父親。

夜已經很深了,馬燕實在看不下去了,走到父親身邊,不由分說地拽著父親進了自己房間,讓他在自己屋裡睡。

大院裡靜悄悄的,姚玉玲從家裡走了出來,她朝周圍望了望,見四下無人,悄悄地朝汪新家走去。她走到汪新家門外,把一封信塞進他家的門縫裡,轉身離去。還真是冤家路窄,這一幕不經意間正好被馬燕撞見。

馬燕心生狐疑,來到汪新家門口,看到塞在門縫的信。她把圍脖、毛衣針扔到一邊,迫不及待地展開信紙,看著看著,眉頭擰成了疙瘩……

晨光微露,沈大夫睜開眼睛,朝周圍看了看,她猛地坐起。當她看到馬健睡在身旁時,心緒才稍微平和一點。

沈大夫隔著門縫望了一會兒,見院裡除了在打掃院子的馬魁沒有旁人,她開啟門輕輕地咳嗽了一聲。馬魁一邊打掃,一邊示意她趕緊回家。沈大夫低著頭,快步朝自己家走去。

沈大夫從馬魁家出來的情形被站在視窗的老陸媳婦看了個清清楚楚,她興奮地連捶帶打叫醒了老陸,把自己看到的繪聲繪色地說給老陸聽。老陸沒睡醒,他半信半疑的沒當回事兒,末了,他叮囑媳婦管住自己的嘴,沒憑沒據的別到處亂說。說完,倒頭又睡下了。

一夜宿醉,汪新起床時已近中午。他洗漱完畢,草草吃了口飯,便匆匆走出大院。在院門外,姚玉玲堵住他問,他去哪兒。汪新說去找同學,姚玉玲說跟他順道去趟街上。汪新默許,兩人並肩朝前走。

走著走著,汪新告訴姚玉玲,他看了信,有些感動。姚玉玲一聽,立即熱淚盈眶。她還告訴汪新,那都是她的心裡話。汪新告訴姚玉玲,過去的已經過去了,叫她不要有任何心理負擔,他現在一切都挺好,同時感謝她對馬燕和他的祝福。

姚玉玲越聽越不對勁,她寫給汪新的信裡,根本沒有什麼祝福。她詫異地問汪新是否酒還沒醒,她信裡的意思是想跟他重敘舊好。汪新告訴她,這事不可能了,祝她幸福。姚玉玲呆站在原地,眼淚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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