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飯,汪永革出門忙自己的事了,汪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和馬魁連著蹲了三宿,連個鬼影也沒逮著,他心裡有些著急。思來想去,便起床推著腳踏車準備去蹲守,他剛走到院子裡,就看到馬魁端著洗衣盆朝著公共水龍頭走去。
一見汪新,馬魁張口就問他幹嗎去,汪新如實地說了心裡話,被馬魁一頓嘲笑和數落。汪新沒理會馬魁的說教,推著腳踏車出了遠門,徑自奔小樹林而去。
正午的陽光有些強烈,汪新趴在小樹林裡,望著不遠處的鐵道線,不時地擦著臉上的汗水。
鐵道線旁,一個騎著腳踏車、戴著草帽遮著臉的身影出現了。汪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見那人下了腳踏車,走到鐵道線旁,背對著汪新蹲下身。
汪新盯著他,輕手輕腳地快步朝他走去,離那人影越走越近,他加快速度,猛地躥到那人的跟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被按住的人猛一回頭,汪新頓時傻了眼:是馬魁!
汪新被馬魁這麼一鬧,有些氣急敗壞地對馬魁一頓抱怨,馬魁煞有介事地把責任都推給了汪新。說汪新自作主張白天出來蹲守,他不得不也跟著。汪新無語,只能作罷。
師徒二人回到家裡,還沒來得及睡個囫圇覺,就被領導一通電話叫回了隊裡。
馬魁和汪新剛進辦公室,姜隊長陰沉著臉劈頭就問:「老馬,李家村那段鐵道線,是你們小組負責蹲守的吧?今天下午兩點左右,就在那段鐵道線上,有村民看見,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小夥子,在鐵道邊上鬼鬼祟祟。後來,小夥子有所察覺,迅速地離開了。等那個村民上前檢視,發現一個鐵道扣件,被卸了一半了!」
馬魁聽完姜隊長的話,猶如當頭棒喝,他突然覺得,自己是老了,不中用了。
姜隊長與馬魁、汪新討論後,重新讓馬魁做了部署。
回家的路上,師徒倆沉默不語。快到家的時候,汪新看著馬魁,問了句晚上蹲守的事,馬魁心裡憋著火,加上三宿的蹲守,身體處於嚴重疲憊狀態。他沒理會汪新,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突然,他捂住右腹,身體漸漸往下倒去。
汪新嚇得不輕,他一邊焦急地叫著,一邊背起馬魁朝醫院方向奔跑。
馬魁急火攻心,加之身體嚴重透支,免疫力下降,導致急性闌尾炎復發。馬魁輸著液,閉著眼睛躺在病床上,汪新坐在一旁關心地詢問著。
汪新給馬魁分析著案件,指出馬魁犯了經驗主義錯誤,固執的馬魁惱羞成怒,一不小心觸動了闌尾疼痛加劇。師徒倆針鋒相對,馬魁氣得對汪新大喊「滾」。就在這時沈大夫推門走了進來。沈大夫嚴肅地問馬魁,是叫她滾嗎?馬魁一見沈大夫立刻堆起笑臉說不敢。沈大夫囑咐馬魁,別覺得闌尾炎是小病,稍不注意就得成大病。馬魁嘴硬說是多年的老毛病,沈大夫說再瞎折騰就得動手術了,馬魁一聽消停了,急忙賠著笑臉說聽沈大夫的話。
沈大夫向馬魁交代,要心平氣和、好好靜養,又補充說家裡的事她都安排好了,讓馬魁不要操心惦記。說完,她對汪新囑咐了一下注意事項,然後走了出去。
汪新見馬魁能被沈大夫治住,心裡不由得竊笑。身在曹營心在漢,住院的那幾天,馬魁都在想著案件。
剛一齣院,馬魁就直奔小樹林,一如既往地蹲守。
汪新憂心忡忡地望著馬魁說:「師傅,您這病沒好利索呢!身體要緊,還是回去歇著吧!我自己能行。」汪新的好意卻被馬魁當成了驢肝肺,他惱怒地說汪新就像他父親汪永革當年一樣,喜歡吃獨食。
汪新一聽馬魁牽扯出他父親,立馬生氣地質問馬魁這話是什麼意思。馬魁甩給他一句:「隨根兒唄。」這句話徹底激怒了汪新,他抓住馬魁這句話要個明確說法,馬魁也後悔自己口不擇言,想方設法轉移話題。
師徒倆針尖對麥芒地相持不下,正在此時,鐵路線那邊突然傳來了摩托車的聲響,二十歲左右的陳小飛停下摩托車,警惕地朝周圍望了望,熄火下了車蹲下身來。陳小飛在偷鐵道扣件,馬魁壓著嗓門,對汪新說:「咱倆兩面包抄,儘量別驚動他。」汪新心領神會,與馬魁一起彎著腰,朝鐵道線走去。
馬魁和汪新越走越近,一隻被驚動的灰喜鵲撲稜稜地飛了起來。陳小飛發現了他們,起身上了摩托車。慌亂之下他怎麼都打不著火,眼看師徒二人就要靠近自己。猛地,他打著了火,騎著摩托車疾馳而去。
眼看到手的鴨子就要飛走,汪新失望至極。這時,馬魁推著腳踏車氣喘吁吁跑了過來,把腳踏車往汪新跟前一推:「快去追!」
汪新騎著腳踏車拼命追趕。爆胎聲傳來,陳小飛摔倒在地,他艱難地爬起身,一瘸一拐地朝前走。汪新追上陳小飛,跳下腳踏車,擒住陳小飛……
刑警大隊的審訊室內,馬魁和汪新坐在桌前,陳小飛坐在對面,汪新在做筆錄。面對馬魁、汪新的詢問,陳小飛誠實地作了回答。從詢問中得知,陳小飛與母親相依為命,家庭條件有限,身體不好的他被逼無奈幹了偷竊的勾當。他承認所有的罪,要求馬魁和汪新不要告訴他母親。
當馬魁問他為什麼偷鐵道扣件不連著偷,要隔幾個偷時,陳小飛低著頭說,連著偷會造成鐵軌移動,導致翻車出人命,所以才隔幾個偷。陳小飛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請求馬魁和汪新,在他被判入獄之前帶他去見下他母親。馬魁覺得陳小飛雖然做了違法犯罪的事,但他的良心未泯。他答應了陳小飛的請求。
來到陳小飛家門口時,馬魁和汪新站在不遠處。陳小飛在家門口站了很久,實在是沒有勇氣邁進家門。陳母從家裡走出來,看到兒子在家門口磨嘰,叫他趕緊回家。陳小飛看著母親,不由得悲從中來。他強忍眼淚對母親說,他要跟朋友去南方掙大錢,可能得去個兩三年才能回來。
母親聽了有些不放心,陳小飛指著不遠處的馬魁和汪新對母親說,有大叔和大哥跟他一起去,讓母親放心。他安慰母親,等他掙了大錢回來,一準給她娶個媳婦生個大胖孫子。母親這才放下心來。
陳小飛向母親告完別,轉身向汪新和馬魁走去。看著陳小飛淚流滿面,悔不當初,汪新拍了拍他的肩膀,囑咐他進監獄後好好改造,爭取早點放出來。陳媽站在門口,看著三人走遠……
案件告破,刑警大隊會議室裡,總結和表彰會正在進行。
姜隊長首先發言,說了一通官話和表揚之詞,便叫馬魁講一下破案經過。馬魁直接說,人是汪新先抓到的,讓汪新講。
汪新直言不諱地先將自己誇獎了一番,隨即話鋒一轉,講了馬魁帶病蹲守,將自己的功勞全部讓給徒弟的大奉獻和大無畏精神,值得所有幹警學習。
汪新的一席話,讓所有人趕緊都拍手叫好。誰知馬魁卻高聲制止,大家收住手。他嚴肅地作起了自我批評,結合自己在破案過程中出現的錯誤,大談經驗主義害人不淺。馬魁的一番話,讓以姜隊長為首的所有幹警警醒和深思。
掌聲經久不息……
秋風帶著陣陣涼意,讓夜歸的人想起了家的溫暖。
忙碌了一天的馬魁,站在大院裡,望著沈大夫家緊鎖的房門和漆黑的屋子,若有所思。
他在院裡站了很久,直到感覺腿有點麻,才往自己家走去。他剛走幾步,聽見院門口有響動,接著屋裡透出微光,轉身看見沈大夫提著行李袋,從院門外走了進來。馬魁忙迎了上去說:「小沈,你這趟家回的,日子可是不短呀!」
沈大夫沒說話,她臉色憔悴,勉強地衝馬魁笑了笑。馬魁接過沈大夫手裡的行李袋,疑惑地問:「父母都挺好的?」「挺好的。」沈大夫回答說。兩個人來到沈大夫家門外,沈大夫開門,馬魁幫她放好行李袋,一聲不吭地回了家。
馬魁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尋思著沈大夫回老家日子這麼久,回來時氣色還差,或許真是遇到什麼難事了。人家本人不願提起,他也無能為力。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中透進來,馬魁眯著眼,又是一個難眠之夜。
秋高氣爽的日子,鐵路工人大院裡張燈結綵。被紅紙包裹起來的四輛鳳凰牌腳踏車整整齊齊停放在院裡,引得左鄰右舍圍觀。
蔡小年穿著新衣裳從家裡走了出來,馬燕第一個衝過去說:「小年哥,你今天可真精神!」蔡小年笑得合不攏嘴:「這時候不精神,那這輩子都精神不起來了。」
「我要穿上這身,也能挺精神。」牛大力不無羨慕地說。「你不是精神,是牛氣沖天呀!」汪新笑著調侃著他。「你們就是捆在一塊,也說不過小年這張嘴。」老陸走過來說。
「他也就是能跟我們耍耍嘴皮子,等碰上他媳婦,不,是他媳婦的媽,立馬就啞巴了。」馬燕衝著蔡小年,笑嘻嘻地說。「誰說的,等把媳婦接回家,保準給她管得服服帖帖的。」蔡小年的話,惹來鬨堂大笑。
這時,姚玉玲打扮得花枝招展,風情萬種地走了過來。
牛大力的眼直勾勾地望著姚玉玲說:「仙女下凡了。」「我的天呀!這到底是誰結婚呀?」馬燕看著比新娘子打扮得都光鮮的姚玉玲,禁不住喊道。汪新立馬制止馬燕,他可不想在蔡小年的好日子,讓她倆掐起來。
姚玉玲誰也沒有理會,她提醒蔡小年:「是不是該出發了?」
正當蔡小年整裝待發時,來參加婚禮的一位同學,慌慌張張地跑到他面前說:「小年,不好了!前方來報,你媳婦家備了八輛鳳凰牌腳踏車,都嘎嘎新呢!」
那同學此話一齣,議論聲此起彼伏:「小年,咱們只有四輛鳳凰車,比你媳婦家少,面兒上不好看啊!」
「這不明擺著讓咱們跌面嗎?」
「那又能怎麼樣,你管得了人家嗎?」聽到議論,汪新說:「時間緊迫,八輛鳳凰牌腳踏車是湊不上了,乾脆拿別的牌子腳踏車頂替吧!」
「腳踏車倒是有,只是新舊不一樣,騎出去太寒磣呀!」汪永革提醒兒子。「這事好辦,咱來個舊貌換新顏。」汪新的話剛落,牛大力立刻意會了:「我明白了,重新刷漆是吧?這事我幹過。」
言多必失,牛大力剛說完就看到姚玉玲怒視著他,尷尬地笑了笑:「可是,現在刷漆也不趕趟了呀?」「怎麼不趕趟?都聽我說!」汪新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眾人按照汪新出的主意忙碌起來,沒用多長時間,八輛外觀包著紅紙的腳踏車並排擺在院裡。
蔡小年由衷地感謝汪新,老蔡過來,睨了兒子一眼,教訓他說不要老耍嘴皮子,關鍵的時候要用腦子。
迎親的隊伍鬧鬨鬨地準備出發,等眾人上了腳踏車,姚玉玲朝著汪新走過去。誰知馬燕比她機靈,扯住汪新的腰,迅速地上了他的腳踏車後座,一臉得意。汪新望了馬燕一眼,微笑著沒說話。
姚玉玲望著馬燕,氣不打一處來,牛大力扯著嗓子喊她:「小姚,上車!」
姚玉玲萬般無奈地坐上牛大力的腳踏車,憋著一肚子氣。
「秋風吹,戰鼓擂,我蔡小年怕了誰!出發!」隨著蔡小年這一嗓子,迎親隊伍出發了。
一路上,馬燕抱著汪新的腰,笑鬧著。看著馬燕和汪新,姚玉玲像霜打了似的,一路無言。任憑牛大力如何哄她,她都提不起精神。直到牛大力加快了速度,她才勉強抱住了他的腰。牛大力腰間一陣酥麻,如通電般,他鉚足了勁向前騎去。
牛大力可勁朝前蹬去,超過了汪新和馬燕。馬燕一看急了,催著汪新趕超牛大力。汪新加快速度朝前趕去,兩輛腳踏車載著他們的心上人,你追我趕,超過了蔡小年的車。
蔡小年一看,這四人超過了他這個新郎,腳底鉚足了勁追了上去。
新娘家外,八輛腳踏車依次排放,迎親隊伍等候著。
一個長者站在房門口,看了看手錶,片刻,高聲道:「吉時已到,新郎接新娘!」
新娘在父母的陪伴下,走了出來,蔡小年的丈母孃,看著包著紅紙的腳踏車,好奇地問:「喲,咋還給裹上了?」「這不顯得紅火嗎?」蔡小年賠著笑說。丈母孃的臉一沉,伸手撕掉紅紙,露出車標,根本不是鳳凰。一旁的手足無措的蔡小年,驚出一身冷汗。
丈母孃厲聲訓斥蔡小年做事不地道,汪新見狀趕緊上前解圍,說是他做的。誰知丈母孃並不給汪新面子,情急之下,蔡小年改口叫丈母孃「媽」,但還是沒讓丈母孃解氣,直接告訴蔡小年這婚不結了。見丈母孃把話說到這份上,一旁的老丈人急忙來打圓場。
因為自己的主意出了岔子,汪新十分不好意思,他誠懇地給蔡小年丈母孃賠著不是,將事情的原委說給他老丈人聽。聽完汪新的解釋,在老丈人的極力勸說下,丈母孃鬆口了,蔡小年如釋重負。
丈母孃望著閨女,抹著眼淚,哽咽著對蔡小年說著囑咐的話。母女相擁而哭,依依不捨。新娘拜別父母,上了蔡小年的腳踏車,蔡小年得意地大喊一聲:「帶媳婦回家嘍!」汪新一擺手,迎親隊伍喜氣洋洋地出發了。
蔡小年無意中回頭望去,只見身後除了八輛鳳凰車外,還有很多輛腳踏車跟著,每輛腳踏車頭上都掛著大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