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差點咬到手指頭。
「日子定了,明年四月份。」女孩子用力點點頭。「那你們還沒畢業呢!」
「本來也想等等,至少等我爸回來的。不過她媽老早之前給她算了命,大仙說她過了22歲三年內不能完婚,明年她21,過了法定年齡我們就結。我爸也讓我們快點,趕早不趕晚。」關超哈哈哈嘲笑我:「你怎麼這麼大了還這點出息啊,哈喇子別掉湯裡。她跟我一起回廠裡,我問了金老師,學校還招音樂老師,她面試都過了。」
我一時間說不出話。
「我過年回去讓郭靖幫我找人裝修了房子,再過兩年,我爸也該回去了,到時候什麼都是現成的,就不用他操心了。」
我突然眼圈有點紅。
關超笑了笑,跟我說:「瀛子,我要回家了。」
關超是我們中間唯一一個從航天城走出去,最終又走回來的。唯一一個。
其他的,我們所有人,在高中畢業的那一刻,便已經四散分離。
這一次,不再是三天五天的不見,有的人,分開就不知道什麼時候再見。不再是中考之後的分班,還有溫暖的手把我們聯結在一起。
這一次,即使明雨再撒嬌請求,明雨媽媽再捨不得,我們再不願意,面對這樣的分離,也無能為力了。
爸爸媽媽能給我們的庇佑就這樣看到了邊界。
我們都長大了,必須平靜接受這樣的分離,即使我們不想,不願意,也唯有接受。好在高中三年,我們都沒有白過。
明雨融化誤解、蔣翼看輕輸贏、念慈開始去愛,郭靖放下被愛,鄒航有了夢想,關超學會原諒成長的最後一課叫別離。
這是黃瀛子的課題。
我們全部人都要修學,只是黃瀛子尤其難過。
不管哭鬧或者不願,我在那個時候清楚地知道,自己終將和我的航天城,我的家屬院,我出生至此不成曾分離的小夥伴,我始終被包裹著的晶瑩甜蜜的糖衣剝離,一個人啟程。
我那麼捨不得,還有一點害怕。可小孩子總歸要變成大人。
而當分離之後,我們才會明白,這樣的無可奈何也許才是生活的常態。明雨媽媽送我們的時候說:「想要重聚,之後就只能靠你們自己了。」可有時候,有的人也就是那樣走遠了,再不可回頭。
大學畢業之後三年,開始流行微信,我們後來有了一個子弟的群,不知是誰把亦菲拉進群裡,然而她始終沒有加過我們好友,有人主動去加也沒有得到通過。
高中三年到底發生過什麼,讓亦菲就這麼決定離開我們,我很多年都不曾知道。
最後一次見亦菲,是大一下學年,作為交換生的莊遠從美國假期返校辦手續,我們接機回來在東三環吃了個銅鍋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