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莫染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外面天氣霧濛濛的,冷風吹動著病房有些破損的窗戶嘎吱嘎吱地響,簡莫染是被驚醒的,她雙手緊緊攥著床單,睜開眼睛看見滿屋子白色的時候,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倒是她醒過來的動靜也驚醒在旁邊的霍燼炎,他著急地望著簡莫染:「染染,你醒了,還有沒有那裡不舒服?」
簡莫染現在腦袋完全是空的,一臉茫然,什麼都想不起來。
她晃了晃腦袋,覺得有些頭疼,趕緊伸手撐住,含糊不清地問:「我這是怎麼了?」
「別動。」霍燼炎趕緊捧著她的臉,不讓她左右晃腦袋,「醫生說你是受了大刺激,急火攻心所以才暈倒的,不要亂晃腦袋,你現在需要休息。」
她腦袋根本承受不住她這麼短時間內如此劇烈的情緒波動,所以她才會有那種針扎一般都疼痛感。
簡莫染此刻還有一種腦袋嗡嗡的感覺,花了一點時間才聽清霍燼炎的話。
她總算反應過來了,瞳孔緊縮了一下,緊緊盯著霍燼炎問:「爺爺呢?」
她依舊不敢相信簡老爺子已經離開這個事實。
霍燼炎卻以為她是在問後續的處理,就說:「是你大哥在處理,骨灰已經帶回去了,請了法師在做法事。」
哀莫大於死心。
簡莫染的眼神一下空洞了一下,說話的聲音也輕了下來,吶吶地重複了一句:「骨灰……」
這是不是意味著,她這輩子再也見不到爺爺了……
再也沒法觸控到他了,她又一次失去了一個親人。
霍燼炎如今能對她說的,也就只有蒼白的安慰了:「染染,別難過。」
「我知道……」簡莫染痴痴地笑了笑,說,「我要是太難過了,爺爺再天上看見了,肯定會走得不安穩,我不會難過的。」
一邊說,她的眼角有淚一邊悄無聲息地流下來。
簡莫染不動聲色地伸手擦乾眼淚,很快像個沒事人一樣,還扭頭衝著霍燼炎笑了笑:「看吧,我其實一點都不難過。」
霍燼炎臉色比剛剛更凝重了幾分,眉頭都皺了起來。
結果他還沒想好要怎麼安撫簡莫染,又聽她吶吶地問:「我就是突然想不起來,我最後一次見爺爺是什麼時候啊?我們說了什麼呢,我是不是又惹爺爺生氣了?」
簡莫染現在是真的想不起來了。
她總覺得這些事像是過去了好久好久。
可其實是她潛意識裡,不願意去深入地回憶這件事。
她怕想起來,情緒就會真的又控制不住地崩盤。
「別去想了。」霍燼炎心疼地摟住簡莫染的腦袋,輕輕順她的頭髮,「染染,我真的不知道我能怎麼幫你,對不起,我是不是太沒用了。」
霍燼炎親緣淡薄,理解不了簡莫染的這種悲痛。
他甚至覺得,如果有一天霍雲峰死了,他根本不會難過,甚至還想開香檳慶祝。
如今,他既理解不了這種感情,自然不能同簡莫染感同身受,所以此刻,哪怕抱著簡莫染,霍燼炎也覺得像是跟她隔了好多東西。
人類的悲歡真的並不相通。
簡莫染閉上眼睛,在霍燼炎肩膀上深吸口氣,這才開口說:「好,我不想了,我們回去吧。」
之後,她從霍燼炎的懷裡退出來。望著霍燼炎的眼睛,認真說:「霍燼炎,你不要擔心我,也沒什麼好愧疚的,如今,有你陪在我身邊,已經是我不幸中的萬幸了。」
她的眼圈有些紅,眼底的痛苦怎麼都掩飾不下去,可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卻是無比認真的。
霍燼炎表情緩和了一點,卻是沒再多說什麼,只給簡莫染穿好鞋子,說:「走吧,我們先回去,還有好多事需要你去做。」
「是啊。」簡莫染語氣淡淡的,「還有太多太多事,我不能倒下。」
公司的事,周群芬跳樓自殺的事,爺爺的事,馬上要召開的股東大會,所有事情都堆在了一起。
這個時候,哪怕再悲痛的事,簡莫染也只能先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那般,去一點點處理好這些麻煩。
可是在外面想得再冷靜和理智,等回去後,看看家裡掛著的白燈籠和簡老爺子的黑白照片,簡莫染的情緒還是瞬間就崩盤了。
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張照片,實現模糊卻依舊倔強地望著,就像是在做最後的道別。
簡東旭慢慢走過來,遞給她一塊手帕,等簡莫染接過去之後,他才開口說:「收收你的情緒,跟我出來,有話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