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可能忘記那個人?
他每天行屍走肉一樣地活著,只有內心深處留下了一點點溫熱的地方,用來懷念這個人。
看簡東旭瞬間變了臉色,簡嶧城的表情一下更精彩了,他笑得諷刺,嗤了一聲:「呵,看來你還記得,簡東旭,我有時候真的很好奇,你到底為什麼這麼狠心?」
簡東旭發現自己越來越聽不懂簡嶧城的話了,皺著眉反問回去:「我狠心?」
「我爸爸做錯了什麼,要被你們這麼對待?」簡嶧城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盯著簡東旭,一字一句質問,「我又做錯了什麼,要在仇人膝下長大,我們一家做錯了什麼,要被你拆散得支離破碎!」
他微微俯身,陰沉的眼眸中全是陰沉的怨恨,簡東旭高手到了他身上的壓迫感。
簡嶧城深吸口氣,沒法冷靜下來,語氣越發陰鷙地譴問:「我明明有親人,你卻要硬要收養我,讓我不能陪伴我的母親,讓我眾叛親離,成為親戚口中嫌貧愛富的小人!」
簡東旭握著茶杯的手不斷用力,面部肌肉緊繃,說話的音量一下沒控制拔高了,辯解道:「不是這樣的!」
「那是什麼樣的?」簡嶧城滿臉嘲諷地望著他,「難道我冤枉你了嗎?你不是小人嗎?」
簡東旭卻突然像是啞巴了那般,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他要怎麼說?
要如何告訴簡嶧城,當初是他的母親不願意接受他,他害怕簡嶧城回了蒙家會被人不喜,會被欺負所以才把人收養在自己身邊。
讓簡嶧城知道他從小就被親生母親拋棄的事實他會不會更加受不了。
他的沉默讓簡嶧城以為自己就是猜中了。
他笑得越發放肆,滿目不屑:「怎麼,編不出來了?」
「簡東旭,你真讓我噁心!」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胸腔卻依舊憋悶得難受,「你知不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原來,他早就誤會了,這些年對簡東旭的親近,不過是虛以委蛇的偽裝罷了。
簡東旭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人攥緊了,通紅的鐵鉗在裡面反覆攪動那般,痛得他完全說不出話來。
簡嶧城就很滿意看到他這幅表情,笑容更深了,志在必得地說:「你不是想著有權有勢逼得我們家支離破碎嗎?我就讓你看著,我親手毀了簡家的一切!」
他是不是太失敗了?
簡東旭閉上眼睛,只覺得頭疼欲裂,他真的太失敗了,把人教壞了。
或許當初,他就應該聽大家都意見,不該收養簡嶧城,這樣,他是不是就不會變得這麼極端?
「阿城,如果你非要報復的話……」簡東旭沉默了許久才說出話來,語氣透露著疲憊和無奈,「衝著我來就好了,簡家百年基業,不該毀在我的手上,對不起你的人是我,不是簡家,收手吧。」
簡嶧城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和思考,直接說:「不可能。」
他沉沉地望著簡東旭,毫不客氣地指摘道:「如果不是簡老爺子的縱容不是你有簡家這樣的出身,你就不可能這麼隨心所欲雲淡風輕地毀了別人的家庭。」
他緩了緩,不顧簡東旭難看的臉色,又補充了一句:「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為你們有錢有勢,所以我們這種貧苦人家,活該成為你們的玩具……我爸那種愚不可及的人,活該被你玩弄!」
「你胡說什麼!」簡東旭就像是被踩中尾巴的貓那般,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皺著眉滿臉擔心地望著簡嶧城,問,「阿城,是不是有人跟你胡說了些什麼,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簡嶧城臉色平靜冷漠得可怕,盯著簡東旭的眼睛問:「我為什麼不能說這種話?你能做,卻不讓別人說嗎?」
我做什麼了?
簡東旭一下都有些迷茫了起來。
難道他真的十惡不赦,難道眼前的悲劇都是因為她嗎?
簡嶧城不願再看她,移開了視線,語氣淡了下來,卻透著一股子冷冽:「怎麼,難道聽人從新提起這些事的時候,你心裡還會有愧疚不成?還會覺得不能見人嗎?看來你臉皮也沒有厚到不能見人的地步。」
句句嘲諷,字字誅心。
簡東旭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像是要碎了那般。
他垂著眸子盯著地板,不敢看簡嶧城的眼神解釋的話聽起來多少有些蒼白無力:「阿城,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跟你父親……我們從來沒有做出任何對不起你母親的事,我從來沒想過要去玩弄他。」
他們之間發乎情止乎禮,一切甚至都沒來得及發生,那場意外就帶走了他。
簡嶧城是真的覺得有些疲憊,更多的,也是無可奈何。
他比誰都不想提起過去的這些事。
他以為過去這麼多年以後,一切都已經回到正軌了。
卻沒想到簡嶧城會成為那個變數。
簡東旭胸腔憋悶得難受,他覺得自己快要壓抑得喘不過氣來了,哪怕解釋了一句,也並沒有覺得暢快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