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話完了嗎?」常寧看了蔡昭幾眼,凝神沉思片刻後出聲,「你們也太墨跡。一會兒要教訓我,一會兒要教訓別人,要動手就趕緊動,別拖拖拉拉的。」
眾人忿忿的望向他,戚凌波笑看蔡昭:「你看看,這人就是這樣不識好歹。上萬水千山崖的這些日子,一直這麼沒大沒小,從不聽師兄們的話……」
「除了沒禮貌,他還有別的惡行麼?」蔡昭打斷她,「要是有就快點說,不然這件事我就管定了。」
「他這麼無禮,你還要護著他?!」戚凌波似乎有些驚異。
蔡昭內心毫無波瀾:「只要他不是惡人,也不曾自行挑事,你們就不該欺負他。至於他有沒有禮貌,討不討人喜歡,與我有什麼干係。」姑姑說過,行俠義事做俠義人,有時候不但未必會有好報,甚至都未必會有感激。
戚凌波生了一副美麗的杏眼,此時眼睛瞪的大大的,咬牙道:「我看你是自找苦吃,看我怎麼……」
她揚起右臂,側身為矩,右手立掌為刀,眼看就要向蔡昭劈下,不遠處傳來一聲熟悉的驚呼——「凌波,趕緊住手!你做什麼呢?!」
蔡昭轉身一看,原來是曾大樓。
他帶著幾名弟子,氣急敗壞的往這裡趕來。
蔡昭失望的輕輕嘆了口氣。姑姑還說過,行走江湖腔調很重要,哪怕你很想撲上去扇對方兩巴掌,但既然打圓場的來了,就得給三分薄面。
保持微笑,和氣生財。
「——凌波,你是越來越不聽話了!早跟你說過不許欺負常寧,你是怎麼答應大家的?!現在倒好,變本加厲啊,落英谷一行今日剛上萬水千山崖,你不盡地主之誼也就罷了,還想欺負人家!今日的事,我一定要據實已報,你,你還不趕緊走!」
曾大樓嘴裡雖然罵的兇,蔡昭又如何聽不出是在暗暗護著戚凌波。
可惜他雖是一片好意,然而此時眾目睽睽,戚凌波如何肯服軟,她原地跺了跺腳:「這件事你別管,回頭我自會向爹請罪的,總之,我今日非得教訓教訓這個……這兩個!」
蔡昭笑出聲:「你預備怎麼教訓我?」
曾大樓橫跨一步,將蔡昭遮在自己身後,低聲道:「你少說兩句。」
蔡昭心中暗奇,我與你曾大樓認識不到兩個時辰,你怎麼不叫自家門裡的戚凌波少說兩句?
戚凌波大聲道:「武林中人,自然拳腳下見真章!」
蔡昭從曾大樓身後探出腦袋,笑道:「我只是多說了兩句,一沒吃你雪蓮丹,二沒對你無禮,這麼快就把我與這位常寧小師弟一視同仁啦,戚師姐這賬是怎麼算的?」
戚凌波氣的眼眶都紅了:「你還敢說對我沒有無禮?!若不是你,我怎會受責罵,回頭還要被爹責罰,若不是你,這些事故都不會生出來……」
「你說錯了。」常寧忽然開口,眾人都去看他。
常寧看向蔡昭:「我比你歲數大,不是你的小師弟。」
眾人一愣。
蔡昭語重心長:「你是受人欺負的,我是來給你解圍的,叫你一聲小師弟你難道不該好好聽著麼。行走江湖,為人還是要上道些的嘛。」
常寧看天:「被比我年幼之人叫師弟,我寧可被他們打一頓,反正他們花拳繡腿也打不疼。」
「你們倆……欺人太甚!」戚凌波快要氣絕了。
「好了,你們兩個都少說三句!」曾大樓大吼一聲。
吼完之後,眾人齊齊去看他。
曾大樓按住跳動的額角青筋:「你們三個都少說兩句!——今日各派齊聚萬千山崖,難道讓外面人看北宸一脈的笑話?!凌波,你跟我去領罰,其他人都趕緊散了!」
蔡昭聳聳肩,沒有反對的意思。戚凌波淚珠在眼眶裡打轉,磨蹭著腳步。
正在此時,又有一道身影撲進林子,風一般的擦過蔡昭身側,站到曾大樓與戚凌波中間,擺開兩手做出勸解的模樣。
「且慢,且慢,有話好說!」青年眉清目秀,也是一副宗門弟子打扮,額頭冒著細汗,顯然是聽說曾大樓趕來後才急急追來的。
戚凌波眼睛都亮了,委委屈屈的上前一小步:「……二師兄。」
蔡昭給這個姿勢打滿分,委屈中帶著撒嬌,撒嬌中帶著不忿,不忿中帶著害怕,害怕中還帶著求救——看來這位戚小師姐雖然不擅長對付女人,但對付男人很有一套。果然天生我材必有用,東邊不亮西邊亮。
這名青年先向蔡昭拱手:「蔡師妹今日乍來,門下弟子未盡地主之誼,居然讓你自行遊走,險些與小師妹鬧出誤會來,真是我等的失職。蔡師妹,我先向您賠個不是。」
這話說的巧妙,什麼‘自行遊走’,什麼‘誤會’,三言兩語將一樁明目張膽的霸凌事件給轉了性。
「不用不用。」蔡昭笑眯眯,「我與戚師姐沒什麼過節,只要她不教訓我就成了,要緊的是這位常寧小師…咦…」
不知何時,那位滿臉毒瘡的高挑少年依然不見了。不知是不是等的不耐煩,常寧居然已經自行走掉了。
蔡昭訕笑:「那就什麼事也沒了。」
這名青年再朝曾大樓懇求:「前面忙的不可開交,師父忙著招呼各位掌門,下面有許多事等著您發號施令,不如就把小師妹交給我,我好好訓斥她,您看……?」
曾大樓十分無奈,揮揮手錶示散場。
戚凌波破涕為笑,像孩童般愛嬌的扯著那青年的袖子開開心心的跑開了。
她一走,那些幫兇少年們愈發縮頭縮腦,恨不能貼著山壁溜走。曾大樓瞪了他們一眼,他們跟一串耗子似的一溜煙跑了。
蔡昭看看前方,再看看後方。
今天也是她為了俠義之路努力的一天呢,雖然救了個貌似不知好歹的小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