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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果敢驕陽 第3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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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青闕宗已掌燈時分,常寧與蔡昭趕了萬水千山崖黑前最一趟鐵索伸卷,之就要關閘封路,沒有手令誰也不能在夜間過崖。

蔡昭把兩隻小手勾在背,蹦蹦跳跳的在前頭。

常寧見她輕鬆愉悅,問道:「剛才你們父女倆關在屋說什麼呢?」還特請他去客棧大堂喝茶,結果他只喝到半碗冰冷的井水。

蔡昭笑眯眯的回頭:「爹爹說,明日一早他會山來看師父。」

常寧狐疑:「只說了那麼一句?」他可喝了半碗涼水啊。

蔡昭仰頭前:「爹爹還說,如今鬧成這樣,江湖估計又要起風波了,叫我一看情形不對趕緊溜回落英谷躲起來。無量壽佛,善哉善哉。」

常寧噗的笑出:「蔡谷主真實誠人。我還當你要學你姑姑篤行俠義,堅決不退呢。嗯,這樣也好,幸虧你不像你姑姑。」

「不所有小輩都像長輩的。」蔡昭微笑:「你也不大像常大俠。」

常寧瞳孔驟然縮緊:「你什麼。」

蔡昭轉過身,倒著蹦跳路:「就字面啊。」

常寧停住腳步,面沉如水。

蔡昭也跟著停下腳步,發現旁邊一座大湖。她左右張望:「你挺會選地方的,此處四野無人,便說話。」

「昭昭有話就說吧。」寬袖長袍的青年臨水而立,猶如謫仙…抑或偽作仙人的妖魔。

蔡昭雙眸如水:「常兄,其實你並不長偽飾。自從了九蠡山之,你故裝的惡形惡狀,將所有或真心或假關懷你的人都趕的遠遠的,這樣就不會有人發覺你的不妥了。」

常寧:「我有什麼不妥。」

「起初,我以為你因為自幼患病,才情乖戾的。」蔡昭道,「可相處久了,我發覺你不止喜怒無常,還肆妄為,從不計較果。你要尋當初欺侮過你的人出氣,就什麼都不管不顧了,先叫自己痛快再說。」

「常大俠幾十年來俠義為懷,宅心仁厚,就算他再疼愛體弱多病的兒子,該教的也會教——真正的常兄不會像你這樣這樣亂來的。我說的對嗎,‘常兄’?」蔡昭看著常寧。

常寧微挑嘴角:「話說的不錯。可你忘了,我已經不之前的常寧了,家遭大變,滿門被屠,難道我就不能心大變麼?」

蔡昭點點頭:「我也那麼想過,可心能夠大變,臨敵經驗總不能憑空變出來吧。」

她又道,「那日在萬水千山崖,你僅從十幾具屍首的傷處就能斷出他們前遇害的經過,進而察覺出魔教的計策——這些可不閉門造車就能想出來的,得見過許多屍首,經過許多廝殺,才練出來的本事。」

「常大俠之子體弱了十幾年,近兩年才見好,忙著閉門修煉補回之前的欠缺還來不及,怎會有這許多的‘見識’?恐怕我爹也看出你的不妥了,哪有全身功力復原的七七八八,臉還毒瘡遍佈的。」

「還有你的‘常家劍法’——我不用刀,因為我只慣用自己的刀,偏偏經常沒帶在身,只好隨手撿把劍來使使,並非有隱瞞。可常兄不用慣使的右手揮劍,偏偏用左手,這為何呢?」

常寧沉默:「……昭昭覺得什麼緣故?」

「因為你右手的功夫威力太大,一旦施展劍法時沒收住,容易叫人起疑。」蔡昭,「常子再縱奇才,習武也只這兩三年的事。‘常兄’若一劍揮出,如風雷驚電勢不可擋,豈不奇怪?」

「配你受不得欺侮的暴躁脾氣,無需顧忌果的高傲情——‘常兄’,你以前的日子,過的很尊榮顯貴啊。」女孩笑眯眯的。

常寧沒有笑,「那麼,昭昭覺得我誰。」

蔡昭輕鬆道:「我不知道啊。我爹都說了,光靠猜怎麼猜得到。」

常寧靜靜看著女孩,「昭昭又為何不稟告戚宗主,將我捉起來審問。」

蔡昭嘆口氣,「雖然你這個人可能假的,你嘴說出來的許多過往辛秘都真的,你使的‘柳絮劍法’也真的。」

「尤其我姑姑少年時的往事,若非常大俠自願,我真想不到何種緣故,他才會說的那麼鉅細靡遺毫無保留。還有常家的內功心法,以常大俠的本事,若真受了脅迫,傳授心法時做些手腳,並不難事。」

女孩頓了頓,目光注在常寧身,「要讓常大俠傾力教導常氏家傳武學,並在很長時間中一點一滴的將過往相告——我想,你一定常大俠十分信任的人。」

過了良久,四野無,‘常寧’長長出了口氣,「我小看昭昭了。」

蔡昭真心道:「你對我沒多加防備。」

青年沉片刻,「你想知道我誰麼。」

「你想說就說,不想說就別說。你現在還沒想好怎麼說,麼。」蔡昭凝視青年,「我如今只想知道另一件事——常大俠的兒子現在還活著麼?」

青年極緩慢的口,「活著,你也可以當他死了。」

蔡昭心頭一顫,「怎麼說。」

青年搖頭,「兩三年前,他終康復有望,常大俠欣慰之餘便讓兒子修習心法。誰知常夫人見了之就瘋癲不已,擔心兒子學武會步孃家父兄的舊塵。某日常兄弟閉關,常夫人忽然闖入,大喊大叫制止兒子練功,致使常兄弟火入魔經脈盡斷,此生再也無法習武了。」

「他昏迷了數日,醒來就什麼都不記得了。常大俠夙夜索良久,說這興許,讓忠心老僕帶著兒子離去,隱姓埋名,退居山田,從此再無常氏寧兒。」

青年抬頭望月,「常兄弟沒幾個月魔教就殺門來,常大俠來想想還挺高興,說老憐憫常家,僥倖保下常寧命,能像尋常百姓般生兒育女,也幸事。」

蔡昭黯然:「……常家滅門這麼大的事,難道那位老僕沒說麼。」

「說了也不能做任何事。」青年道,「臨行前常大俠反覆叮囑那老僕,此去再也不要惦記江湖和常家的事,哪怕他死了也不許回頭。老僕只要照看好他的兒子,就對得住他了。那老僕發血誓應下了。」

蔡昭長長嘆息:「這樣也好,位高則兇險,做個尋常富家翁未嘗不好。」

青年等了半不見女孩發問,忍不住道,「你就真的一點也不想知道我誰麼。」

蔡昭笑了下,小小的臉蛋嬌俏稚嫩,「你嘴說出的話就一定真的麼。」能假裝成另一個人,一樣也能撒謊。

「你不揭穿我,妥當麼。」青年猶自驚奇。

蔡昭起步繼續前行,「妥不妥當,也就這樣了。反正常大俠信任你,師父親自把你託付給我,我一個才山半個月的新弟子知道什麼。」

青年長腿一跨,攔在女孩身前,「我以為你一心效仿蔡女俠。」

小蔡姑娘臉一片黯淡:「我爹並不希望我像姑姑那樣……我娘嘴說的好,我知道她心其實和爹爹一樣。姑姑這我最敬愛之人,,我恐怕不能像她那樣了。」

她抬起頭,「明日我就搬去椿齡小築,‘常兄’…我還叫你常兄罷,你以好自為之。」說完這話,她頭也不回的先前去。

常寧望著女孩離去的背影,久久未一步。照理來說他,應該鬆口氣,可偏偏此刻說不出的鬱悶。

……

大約因為見到父親有了底氣的緣故,這夜蔡昭很快就睡著了。

然她做夢了。

夢中的姑姑很年輕,就像母親描述的那樣,面色紅潤,光華四射,一雙永遠帶著笑的眼睛生氣勃勃,不怕地不怕。她附在小小侄女的耳邊,「小昭昭,別害怕黑,妖怪總會被打跑的,也總會亮的……」

小小姑娘哭的一塌糊塗,嚷著‘姑姑別我害怕’。

夢醒了。

蔡昭渾身冷汗的坐起來,外面夢魘般的漆黑夜幕。

她愣愣的出神——為什麼要害怕?

父親已經回來了,母親和弟弟暫避寧家,全家都很安全啊。

就算外面江湖打出了狗腦子,只消將落英谷一關,就什麼都不關他們一家人的事了。

她賭氣般的躺了回去,哪怕睡不著也要努力去睡。她已經不小孩子了,被一個噩夢嚇的睡不著也太丟人了。

昏昏沉沉的又過了半個多時辰,墨色的際始發淺,屋外忽然吵鬧起來,蔡昭迷迷糊糊的見芙蓉的驚呼,翡翠冷靜的呵斥,還有一陣紛雜慌亂的腳步。

之常寧推門而出的音,他用匪夷所的語氣反問‘說什麼混賬話,什麼叫不見了’。

然,她被叫起來告知——蔡平春不見了。

……

漫長的人群魚貫通過黑漆漆的深淵,鐵索搖晃,帶眾人高舉的火把。

茲事體大,連餘毒未清的戚雲柯也由僕從抬著躺椅下山了。

黑暗中火光憧憧,每個人的面龐都格外的不真實,曾大樓的忙碌匆匆,戴風馳的幸災樂禍,宋鬱之的焦急,樊興家的驚訝,都彷彿在戲臺粉墨登場。

蔡昭誰也看不清,誰也分不明,只有在身撐著自己的常寧,他的手臂溫熱強壯,肌肉結實,能讓她覺得腳踩到了地。

來到悅來客棧門前,周遭一圈已被打著火把的青闕宗弟子圍了起來,外圈還圍了許多蔡昭白日見過的生面孔。

而,一個抖抖索索驚魂未定的老農被推到前頭來。

這老農負責給悅來客棧送生食的,雖說客棧生冷清,不過掌櫃與夥計自己也要吃的,他每日不亮就擔著活魚肉排菜蔬來送貨。

誰知敲了半門都無人應答,然而明明門縫中漏出了幾絲燈光,顯然有人的。他給這間客棧送貨多年,掌櫃雖說半死不活的不會做生,從不賒賬,買賣兩邊交情日深。

老農知道客棧有扇門從來不鎖,挑著扁擔繞路去門,穿過廚房進入大堂,看見一地血淋淋的屍首,他差點嚇破肝膽,趕緊報告宗門管事。

客棧大門敞,櫃檯打翻,筆墨紙硯賬冊銅匙散落一地,連牆懸掛的房間竹牌盡數掉落,掌櫃的屍首面朝下趴其間,身旁取暖用的火盆已經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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