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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果敢驕陽 第4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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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昭從沉睡的密林中緩緩找回自己的意識,彷彿拖著破車的懶驢般不願。

自從父親失蹤後,她已經許久曾這樣深眠了。

屋裡燻著貴的香料,是一兩十金的翠屏點犀,彷彿摻了些淡淡的佛手柑,金粉富貴又不失清雅,身畔被褥與枕巾皆是上好的雲錦與細麻,床鋪上堆錦鋪繡,好像躺在雲堆裡。

蔡昭真想拉芙蓉翡翠過來,看看人家的屋子是怎麼佈置的,自從蝦餃嫁人後,她倆越發沒人管束了,動不動就對自己冷嘲熱諷,真是毫無體統!

哦,她們這會兒不在這裡。

只要安全就好,體統少一些無妨。

蔡昭是飽含期望出生的。

據說本來蔡平殊已婉拒湯藥,打算順其自然的赴死了,誰知一見到小侄女紅撲撲皺巴巴的小臉,她歡喜的行,想著無論如何要活到小姑娘牙牙學語,聽她叫一聲‘姑姑’。於是蔡平殊認真服藥,努力運氣自療,竟生生拖延下了性命。

當聽到小小蔡昭開口喚人,蔡平殊想到小侄女將來可能受人欺侮,於是就想將一身絕學傳授;待小姑娘武藝初成,蔡平殊又擔憂她整日樂呵的沒心沒肺,被人欺騙可怎麼辦,於是又想多提點些為人處世的道理。

如此一日拖過一日,直到蔡昭十二歲上,蔡平殊才撒手人寰。

為此,蔡平春,寧小楓,甚至戚雲柯與周致臻等人都分為疼愛感激小蔡昭。

他們常說,因為她,蔡平殊多活了二年。

寧小楓希望女兒能像蔡平殊,英武磊落,灑脫豁達,像驕陽一樣的明亮無畏,蔡平殊卻希望女孩能像寧小楓,慧黠機靈,嬌憨可愛,精緻會過日子。

蔡平春則希望……蔡谷主沒有意見。

然而蔡平殊與寧小楓卻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蔡平殊坐立起行,果敢堅毅,無論颳風下雨總是天亮起身習武,而寧小楓哪怕累積了半人高的賬冊要睡到自然醒,說是磨刀誤砍柴工。

最後蔡昭向姑母與母親各取一半,起身前總要在床上掙扎一番,來自姑母的那一半告訴她一寸光陰一寸金,該起來撿金子了,來自母親的那一半卻蠱惑她多睡一刻是一刻,等將來年老了少眠,想睡都睡不著了。

蔡昭睜眼,緩緩坐起,發現外面又是日近黃昏。

她苦笑,這些日子都是夜裡忙碌白日補眠了。

兩名美貌婢女捧著剛熨好的衣裳上前,服侍她穿衣著鞋,然後再為她捧鏡梳頭。

昨夜送走假常寧後,天色開始發亮,她知道清靜齋已空空如,四周一定藏著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伺自己,她可不敢住回去。

她本想去藥廬雷師伯處湊合一夜,養精蓄銳,誰知剛回屋拿了芙蓉為她準備好的包袱,就見宋鬱之站在庭院中,請她去垂天塢小憩。

起初蔡昭還猶豫:「這樣不好罷,你的聲……」

「這回從廣天門來的,除了幾位護衛叔父,還有技藝精妙的廚子。」

蔡昭立刻表示——江湖兒女,磊落自知,無需介懷小事。

垂天塢外頭看著清風朗月,誰知屋裡佈置的猶如銷金窟,處處金玉,步步錦繡。

宋鬱之只好跟她解釋,這些都是他爹宋時俊的品味。

蔡昭表示讚賞:「其實天下大多數人都喜歡這樣的佈置,只不過他們喜歡不起罷了。令尊這樣真好,既有金山銀山,又恰好喜歡金山銀山。」

宋鬱之:……

相處日久,他已知道很多時候蔡昭並非存心氣人。以他最好學會欣賞蔡昭的語言風格,然會活活氣死。

於是他道:「嗯,幸虧金山銀山遇上了家父,然該失落了。」

梳洗完畢,蔡昭坐到桌前開始用膳。從日出睡到日落,她也知道這頓算什麼飯了。

幾筷幾勺入嘴,她就在心中嬌嘆一聲,要命了。

白玉苦瓜湯居然硬生生將苦味轉為甘甜鮮美,八寶鴨軟糯可口肉絲分明,爆炒雙脆火候分毫不差,連米飯都似是用竹筒蒸出來的,餘香回味。

蔡昭邊吃邊嘆——要她去和戚凌波商量商量,她嫁去佩瓊山莊,自己改嫁去宋家?

行。

她暗自搖頭,武林中人最守信諾,她怎能因為區區幾道菜就想改嫁呢,何況她還沒見識過周家大廚,說不定更勝一籌呢。

兩名美婢站在一旁,體貼的佈菜送湯。

蔡昭看著她們嬌俏的臉蛋,滿腹豔羨:「你們每頓都這麼伺候三師兄麼?」

誰知美婢一聽,雙雙面露委屈。

一婢道:「婢子倒是想,可惜公子肯,還將婢子趕的遠遠的。」

另一婢道:「戚大小姐太兇了,見了們姊妹就喊打喊殺的,公子說等過一陣子就讓們回廣天門呢。」

蔡昭十分憤慨:「凌波師姐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有你們這樣溫柔體貼的美人服侍,那是多大的福氣,她居然還要,真是豈有此理!」

兩婢面面相覷。

一婢輕咳一聲:「興許戚大小姐是不喜歡公子沐浴時,們姊妹在旁服侍。」

蔡昭:「洗澡本來就要人幫忙啊,背後自己又搓到。」

兩婢:……

另一婢有些好意思:「可能戚大小姐喜歡我們夜裡睡在公子屋裡。」

蔡昭:「哇,你們還給三師兄守夜啊,以為現在沒有這樣勤快的丫鬟了,二位真是用心啊。」芙蓉翡翠夜裡睡的比自己還香,有時還打呼,端茶送水是想也別想,若是走水了還得自己去叫醒她倆,真是氣死個人!

兩婢:……

一頓飯吃到天色擦黑,兩位美婢差點捨得放蔡昭走,只恨當年宋家為何沒和蔡家定親。

蔡昭揮別美人,悠悠然的走向宋鬱之的居室。

剛接近主居室,四周就有持劍侍衛隱隱冒頭,一短鬚方面中年漢子站在門口,笑道:「原來是小蔡姑娘,吃飽睡足看起來精神好多了。」說著,問蔡昭緣由就放了她進去。

宋鬱之正披著外袍在燈下看書,見蔡昭進來連忙穿上外袍,「龐六叔,怎麼叫我更衣後再讓師妹進來呢?」

龐雄信咧嘴笑:「你又是沒穿衣裳,哪那麼多規矩。」說完便出去了。

蔡昭等宋鬱之穿好衣裳,才掀珠簾進入裡屋。

「要要再加件披肩,這袍子的衣襟有些寬,鎖骨露出來了。」她望著眼前嚴肅英俊的青年男子,分貼心的提醒。

宋鬱之忍著沒去拉襟口:「……不必了。」

「咱們聊聊吧。」蔡昭坐到桌前,「有許多話與三師兄說……呃,這裡沒茶麼?」她拎拎空茶壺,晚飯吃多了想喝口茶。

宋鬱之只好從一旁的暖爐中拎出紫銅茶壺,親自給蔡昭倒茶。

「現在山上什麼形?」蔡昭輕吹茶杯——上好的雲鼎香,多喝兩杯都可以買間鋪子了。

宋鬱之緩緩做下,「雷師伯直言自己害怕,退回藥廬後拘著樊師弟和其餘弟子許出來。李師伯看來半信半疑,讓莊師兄等人弟子加緊巡視,既防外防內。歐陽師伯陳師伯等人依舊聽暮微宮吩咐,但與那群新上來的壁壘分明。師…宗主下令嚴守石壁地牢,許半分鬆懈。」

蔡昭又問:「師母呢。」

「雙蓮華池宮至今緊閉門扉。」

蔡昭有點不確定:「你帶回垂天塢,凌波師姐沒來叫罵?」

宋鬱之給自己倒了杯茶:「她倒是想來,被師母看住了。於是派了婢女來罵了你一頓,被我趕出去了。」

「看來凌波師姐沒多喜歡三師兄啊?」蔡昭捧著茶杯,「要是周玉麒膽敢帶看順眼的妙齡女子回自己院落,一定……」

宋鬱之眸光一閃:「你一定會退婚?」

蔡昭:「……這點事退什麼婚啊,打兩頓就是了。」

宋鬱之放下茶杯:「看你沒多喜歡周公子。」

——其實他一直都知道戚凌波不見得多喜歡自己,只不過她自小就一定要最好的,哪怕並不喜歡也許別人染指。

鎏金鑲翠的劍枝燈臺下,喝茶少女的嘴唇被熱氣燻的紅灩灩,肌膚瑩潤雪白,散發著珍珠般的光澤。

宋鬱之起身,煩躁的站到窗邊:「天色不早了,師妹若沒有別的話要說,還是回……」

「別別別,有話要說。」蔡昭不敢貪茶喝了,趕緊進入正題——

「據說兩百年前,這裡只有暮微宮,其餘地方都是後來慢慢建造的。」她道,「比如暮微宮前的懸掛玄鐵巨鑼的高架就是第二任宗主建的,後山那片好大的演武場是第三任宗主建的,沿湖這一大片雅緻的院落是第六任宗主的手筆……」

宋鬱之皺起眉頭:「你究竟要說什麼。」

「三師兄彆著急,就快說到點子上了。」蔡昭舉起小手安撫,「總之,似乎每一任宗主都會為宗門新增些什麼。連咱們師父這麼愛生事的人,為凌波師姐建造了仙玉玲瓏居,為我修繕了椿齡小築……」

「仙玉玲瓏居是師母給凌波建的。」宋鬱之一絲苟的修正答案——他特特等到戚凌波住進仙玉玲瓏居後,才提出住到距離最遠的垂天塢。

「哎呀一樣啦。」蔡昭,「已故的尹老宗主同樣貢獻非凡,那座刑具齊全的水牢就是他的意思。過,如今關著千面門弟子的那座石壁地牢應該不是尹老宗主建的,看石階上的鑿記與磨痕,應是六七年前修造的了。」

宋鬱之轉身,注視女孩:「你想做什麼?」

蔡昭抬頭看他,目光清澈堅定:「師兄要管我想做什麼,只請師兄幫幾個忙。」

……

寅時二刻,石壁地牢屋外,夜風悽切,草木狂飛。

幾守衛來去巡邏,兩名宗門弟子哆嗦著站在外圈的一塊高石上,從上往下掃視周遭。

「嘿,真是倒霉,抽中了下半夜的籤,睡的正香呢卻來這兒喝冷風!」

「上半夜冷,風也大!李師伯說了要千面門那禍害移送去外門嚴加看管,那兒有火盆有屋子,好受多了,偏那些新來的死活肯放手!說,他們是不是信過咱們啊,怕到了咱們地盤他們就管不著了?」

「廢話,咱們信不過他們啊,這李師伯非要派人與他們聯手看管麼。可這黑燈瞎火的,誰會來劫獄啊,害我們窮受罪!」

「你真知道還是假知道啊,還能有誰啊。」

「你說小蔡師妹?會吧,聽說她也是被那假冒常大俠之子的傢伙瞞騙了。」

「究竟是瞞騙,還是與魔教勾結,那可也難說的很。」

「喂喂,你說咱們宗主會會真的被人替換了啊?」

「當然不會!什麼易身大法,說的跟真的似的,其實都是傳聞。今日一早李師伯讓那千面門的禍害變個人試試,誰知那人推說功力耗盡,暫時無法施展——看就是那個假冒常大俠兒子的傢伙在胡說八道,給咱們宗主潑髒水呢!」

「唉,這世上到底有沒有能把人變成另一個人的神技啊?」

「有的。」一個輕輕的女孩聲音。

兩名弟子俱是一愣,先是互看對方,等反應過來,兩人均覺身上一麻,便不省人事了。

蔡昭緩緩的收回兩指。

她看看眼前乾燥瘋長的草叢,無奈的自言自語:「沒想到我得學那傢伙了。」

……

野草觸火即燃,風助火勢,天際立刻騰起金紅的光焰。

遠處的巡守弟子定睛一看,大叫道:「糟了,石壁地牢那兒起火了!」

他們正打算過去救火,忽見側面隱隱綽綽有個人拖著什麼在動,他們立刻高舉火把高聲呵斥:「前方何人,快快表明身份!」

少女抬起頭,暗色風兜落下,露出鮮妍明亮的清麗面龐:「又睡不著了,出來走走。」

……

急切悽烈的銀哨厲聲吹響,四長一短,一伺有別的巡邏弟子聽見,立刻同樣吹起銀哨,擴散示警聲。

莊述聽見哨聲,敲響師父的房門後進入,「師父……」

李文訓已穿衣起身,面沉如水:「聽見了。讓所有三年以上持劍弟子起來,到萬水千山崖前匯合。」——無論蔡昭怎麼鬧騰,最終總是要通過萬水千山崖才能離開。

莊述抱拳領命。

……

樊興家慌亂的套著袖子往屋裡衝:「雷師伯,雷師伯,哨聲四長一短,有人劫獄!肯定是昭昭師妹,咱們快去看看罷!」

雷秀明板著臉:「們去幹什麼,捱打麼?就你這點功夫,能救得了誰啊!」

樊興家哭喪著臉:「那怎麼辦,昭昭師妹會會死啊!」

雷秀明扭頭,剛好看見鋪在衣架上的錦繡長袍,腦海中浮現另一張鮮活的面孔——「哇,你衣裳上的繡紋從沒見過,真是好看又別緻,拿東西跟你換行行?」

他沒答應,於是那女孩趁夜偷拿走了,留下兩朵雪蓮。

萬金難換的冰山雪蓮,只換了一件尋常精緻的衣裳和一頂品相普通的玉冠。

他當時傻了半天。

——再沒有那麼傻的姑娘拿雪蓮來換他的衣冠了。

雷秀明沉默許久,喟然長嘆,「將侍衛們叫起來,護著們過去,若是昭昭被打傷了,咱們還能救一救。」

樊興家喜出望外。

……

戚凌波興奮的面色發紅:「就知道,就知道,蔡昭那個小賤人一定會安生!聽見了麼,一定是她劫獄了!二師兄,咱們去看好戲!」

「當然要去!」戴風馳差點樂開了花,「要看她被打個半死!」

「去什麼去,你們誰許去!」尹素蓮冷著臉從裡屋出來,「的話你們當耳旁風麼?外頭形勢不明,你們瞎摻和什麼,都給老實待在這裡!」

戚凌波急了:「,是……娘,們不是去摻和啊,們是去看戲啊!」

戴風馳也急道:「是呀,們不會動手的,就是看蔡昭倒霉出出氣嘛!」

尹素蓮堅允許。

戚凌波大急,嚷嚷著要拔劍殺出去。

這時冒婆婆來勸:「咱們遠遠站著看,會叫小姐與公子受傷的。」

尹素蓮無奈:「冒婆婆跟著去罷,多帶幾個好手,要叫他倆靠的太近。」

……

龐雄信負劍進屋,沉聲道:「公子,外頭鬧起來了,咱們去不去?」

宋鬱之衣衫整齊的面窗而站,似乎根本沒睡,站了知多久。他道:「自然要去,但咱們的人不能動手。」

龐雄信一愣:「可我聽說劫獄的是小蔡姑娘……」

宋鬱之轉過身來:「龐六叔,請你聽我的。」

龐雄信望著眼前神堅毅的青年,滿心信任:「遵命。」

……

距離萬水千山崖尚有三四里地,暮微宮第二殿西面空地上。

拖著水桶車的少女已被團團圍住,周圍重疊疊的火把與燈籠將夜幕照的白晝般刺目明亮,腳步急促,人聲此起彼伏,形成一種緊張詭異的熱鬧。

假戚雲柯站在高處,對不遠處的李文訓喊話道:「你瞧見了吧,就說她與那魔教小賊早有勾結。」

李文訓面色鐵黑,置一詞。

假戚雲柯高聲冷笑一陣:「蔡昭,早就知道你要劫人了,你果然與魔教勾結!」

蔡昭手上還牽著水桶車的繩索,聞言抬頭一笑:「別整天魔教魔教的,咱們說幾句新鮮的吧——聶喆你這個卑劣無恥兩面三刀身上沒有幾兩骨頭重的窩囊廢,若不是靠死人聶恆城的威風撐門面早被人跟臭蟲似的一腳碾死了!」

她高聲罵完這些,衝假戚雲柯及那群灰衣人笑了笑:「這幾位,請你們也照樣罵幾句罷,妨事吧?」

假戚雲柯臉色發青,灰衣人們緊閉嘴唇,更有數人作勢欲撲向蔡昭。

蔡昭轉頭,向眾宗門弟子道:「你們敢這麼喊麼?敢喊的說不定都勾結了魔教呢。」

當下就有幾位弟子照樣臭罵了聶喆一頓,更有加倍發揮的。

蔡昭再看向假戚雲柯:「師父,你看見了麼?北宸門人,哪有敢辱罵魔教教主的。」

李文訓疑惑的視線飄向他們。

在短鷹鉤鼻子的督促下,幾灰衣人被推出來結結巴巴的罵了聶喆幾句,然而既不夠氣力缺乏激,活像是在被逼良為娼。

假戚雲柯將手一揮,對蔡昭道:「你必多言,論你是不是勾結魔教,你劫走千面門人犯是真的。李師兄,歐陽師兄,陳師兄,你們怎麼說?」

李文訓沉著臉將手一揮,外門弟子一層層圍住了蔡昭。

歐陽克邪與陳瓊對視一眼,指揮內門弟子跟上。

有七八名灰衣人也想上,卻被短鷹鉤鼻子制止,歪嘴一笑,壓低聲音道:「先讓他們自己鬥鬥看,咱們見識見識青闕宗的功夫——過,可以伺機將姓千的小子搶回來。」

他用嘴奴了下那水桶車的方向。

灰衣人們會意。

安排完畢,眾人視線轉至下方空地。

當前一賊笑嘻嘻的弟子道:「蔡師妹,得罪了,會弄傷你的。」然後挽了朵劍花上前,意欲輕傷蔡昭,將其擒下。

「必客氣。」蔡昭一劍格開,飛起一腳就將那弟子踢飛了,宛如斷了線的紙鳶。

場內短暫一靜。

蔡昭手持一半開刃的鈍劍,以劍代指,砰砰兩聲直接點倒最前面的兩名弟子。

眾弟子總算認真起來,大叫著向蔡昭撲去。

蔡昭展臂揮舞,一灰撲撲的鈍劍在她手中竟然無往利,最前面一圈弟子迅速被她制倒在地上。

後圈弟子本來自恃身份,願群毆一個小姑娘,眼前前方同門倒下一片,得已挺劍上前,三五成群進行攻擊。

蔡昭毫畏懼,一劍破開第一人的劍勢,迅疾無比的側劍拍其門面,將之擊暈;隨後第二人斜挑他手腕,恰好點中穴道,那人半身麻痺到地;接著引第三人的劍刺向第四人,她躍起翻劍劈下,將兩人同時擊倒。

如此左劈右砍,瞬時又是三四組弟子被撂倒。

幸虧蔡昭用的是鈍劍,雖然眾弟子被打的哎喲連天,但尚未見血。

莊述一看群毆行,喝道:「七人一組,布劍陣!」

北斗劍陣又與尋常的群毆同了,七弟子腳踩星位,布成劍網攻向蔡昭——可惜,這種劍陣二年前蔡平殊就想出了破解之法。

蔡昭看的清楚,當七人劍陣攻來時最侷促的總是天璇位,蓋因他既需要讓出主攻位置給天璣,又得為瑤光位助攻。蔡昭鐺鐺數劍劈開當前三人,向天璣位弟子揮劍的同時,左手揮出一束銀光,唰的穿過天璣位弟子的腋下,銀鏈緊緊纏住天璇位弟子。

蔡昭邊揮劍邊拉動銀鏈,陣型立破。

同時兩灰衣人想過來偷水桶車,被她順勢一劍一鏈抽開兩丈遠。

望著少女猶如一團神出鬼沒的暗影,四處翩飛,眨眼間又擊倒了兩組七星劍陣弟子。

莊述與其餘弟子大駭。

蔡平殊曾說:「習武之人最忌固步自封,再好的招數用久了都不免被人看穿,須當斷進取革新。」——她曾不止一次提醒青闕宗的七星劍陣有大破綻,甚至連補救之法她都想好了,可惜無人肯聽她。

她當時已經很強大了,然而依舊沒有多少說話的權力。

蔡昭重直刺出去,點倒了第三組七星劍陣的最後一弟子。

至此,已有三四宗門弟子倒在她劍下了。

眾人譁然,難以置信。

少女仗劍站在當中,雪膚花貌,神冷漠。

周遭一圈五六十弟子,竟無人敢率先上前。

戚凌波遠遠看著,心中升起了一股複雜奇異之感,嘴上卻道:「看她是強弩之末了,用不了多久就會打到泥地裡去!」

戴風馳咬牙附和,表示就是這樣沒錯。

假戚雲柯不耐煩了,高喊道:「必執著劍陣,諸弟子各顯本領,將這孽障拿下!」

聽到宗主下令,弟子們再講究陣法組團什麼的,決意來個以多為勝,圍也圍死蔡昭。

當前幾人聯手上前,幾劍齊齊指向蔡昭。

蔡昭左手銀鏈重甩過去,啪啪幾下將人抽開,右手挺劍劈砍刺穴。

這時後面刺出一人,他噼裡啪啦從後面將這幾弟子劈頭蓋臉打散開,嘴裡怒罵道:「你們要要臉,一群打一個已經夠丟人現眼了!現在還想用這麼要臉的法子,索性我去山下找個百八十販夫走卒來,一樣能圍死蔡昭!你們還學什麼武,練什麼劍,滾下山去當尋常百姓吧!」

幾弟子被打的嗷嗷叫著抱頭鼠竄。

眾人定睛一看,原來是丁卓。

莊述失笑:「你居然出來了?」

丁卓冷著臉:「外頭熱鬧成這樣,怎麼躲得住。這年頭,武林中人越來越沒有修武之心,什麼雞零狗碎下三濫的招數都使得出來!」

被他這麼一通罵,眾弟子俱是臉紅,再好意思搞人肉陣,只能三五成群慢慢耗著蔡昭。

反正全場將近兩百人,蔡昭總有力竭的時候。

眼看蔡昭猶如鐮刀割草芥般,無人可敵。

莊述看下去了,打算親自出手,卻被丁卓拉住:「你是李師伯的大弟子,你若被蔡師妹打成一條死狗,李師伯的臉面怎辦?」

莊述只好罷手。

這時曾大樓來了,他急急忙忙撲到場中,口中大喊:「昭昭別鬧了,這麼多人你出不去的,會跟師父求的……」

此時蔡昭剛剛點倒兩名弟子,轉身便被曾大樓攔住。

兩名灰衣人借這機會,雙雙甩鞭捲住水桶車的手,迅速將車拉走後就地一推,水桶中被點穴昏迷之人立時就滾了出來。這人雙目緊閉,正是千公子。

短鷹鉤鼻子見千公子被搶了回來,正要哈哈大笑,忽的笑音效卡在喉嚨中發不出來了——

場內一片寂靜。

原來適才蔡昭回身看見曾大樓,當胸就是迅烈無比的一劍。

曾大樓呆呆低頭,看見自己胸口深深插入的鈍劍,溫熱的血已汩汩流出。

因是鈍劍,痛感愈發凌厲。

蔡昭緩緩轉動並抽|劍,嘴角含笑:「大師兄,你總算來了。」

雷秀明尖叫一聲:「昭昭你殺昏頭了麼?!」——殺了曾大樓,他還怎麼給她求!

眾弟子驚愕難言,適才論多艱難蔡昭始終曾殺過一人,他們都漸漸放下戒心,誰知少女忽起殺招,一下取人性命!

殺的還是曾大樓!

李文訓咬住後槽牙,打算親自下場了。

歐陽克邪與陳瓊也沉著臉走了過來,剛走兩步,他們又停住腳步。

原來蔡昭迅速扯下卷自己左肩上的一卷粗麻繩,一頭繞住曾大樓,一頭高高甩起,恰好掛在一顆光禿禿的百年老松上。她奮力拉動繩索,曾大樓的屍首隨即被高高懸掛起來。

樊興家慘叫一聲:「昭昭,你瘋了麼?快把大師兄放下啊!」

正當有人都以為蔡昭喪心病狂時,懸在半空中的曾大樓屍首開始發生變化了,有人發覺後叫了出來——「快看,大師兄怎麼了?」

此時雖是暗夜,然而幾百支火把照的場內異常明亮。

眾目睽睽,晃悠悠的屍首猶如蛆蟲蠕動般迅速扭曲起來,額頭面頰還有手足上的肌膚筋肉斷起伏凹凸,一忽兒發紫一忽兒發黑,甚至還有屍水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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