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走幾步路,我又看見老闆娘從另一邊出來。我想這對野鴛鴦總算囉嗦完了,廚可以給我煮麵了,於是我趕緊原路折返。誰曉得我剛到後廚前庭,就看見王廚從後門出去了——可把我氣了個半死。於是我自己摸進後廚,胡亂尋了些冷酒冷饅頭墊墊肚,總之直到我吃完,廚都沒從後門回來。」
東方曉細,替千雪深總結:「你先瞧見王廚,然後看見活著的掌櫃,接著看見王廚出門而去,直到一個時辰前才回來……從客棧到鎮尾需要多久路程?」他看向一名夥計。
那夥計小聲回道:「至少半個時辰。」
東方曉看向眾人,「從這裡到鎮尾老餘頭處來回就要至少一個時辰,加上採買裝車的功夫,王廚根本沒有時殺掌櫃。」
他指著琴娘,「老闆娘又弱質纖纖,身上並無武功,無法一刀致命——如此說來,謀害掌櫃的,另有其人了。」
本來眾人以這不過是一樁出牆紅杏夥同奸|夫謀殺親夫的尋常兇案,結果東拉西扯了半天,才發現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
藍田玉最是警惕,他將在場眾人睃了一遍:「趁掌櫃熟睡之際,一刀入胸斃命,並非什麼難事。這一來,這客棧中差不多人人都有可能殺了掌櫃。」
——被他一口道破眾人中隱藏的疑慮,家不免背生出一股寒意。
「這破事究竟完了沒有啊。」
一個懶散的聲音響起,眾人轉頭去看。
慕清晏倚著門框,因他個高,漆黑頭髮上的紫金白玉冠幾可頂到門框。他百無聊賴的:「死了個人渣,值得家這麼費勁查麼?」
「你怎麼能這麼說?」金保輝訕訕道。
幾名夥計見識過慕清晏狠辣手段的,一個都不敢吭聲。
慕清晏單手負背:「這掌櫃先是仗勢強娶,娶進門後又不斷凌|虐妻,種種令人髮指的手段簡直駭人聽聞——這是個壞人啊。」
「既然是壞人,死了是好事啊。」
「壞人之死,那是死的好,死的妙,死的活該啊。我們都是好人,好人又何要念念壞人之死呢。」
——眾人的表情漸漸凝固,蔡昭捂著腦門不想再聽了。
「所謂天理昭彰,報應不爽。老畜生惡多端,天曉得哪位懷仁義的俠士路見不平,跳窗進去宰了這老畜生呢。」
「這是多好的事啊,唯獨可惜的,是不能請這位俠士喝上一杯。」
「諸位覺得我說的對不對啊?」
慕清晏湛然清冷的雙眸盯住金保輝。
金保輝笑容勉強:「自,自然是對的。」
啪啪啪,屋角忽然響起一陣掌聲,原來是那位英俊的中年男在拍掌。
他面帶笑容道:「這位公說的好,我們都是有要事上山之人,居然了這麼個冤孽纏身的老東西在這兒耽擱,真是好笑了。」
周致欽久久嘆息:「也對,天孽猶可活,自孽就不可活了。」
東方曉看了看窗,也道:「咱們提前用午飯吧,然後趕緊上山。這裡天短,別又耽擱到天黑了。」
「那,掌櫃的屍首怎麼辦?」一名夥計小聲道。
慕清晏隨意道:「餵狗……」眾人驚,周致欽眼看又要說話。
「然是不行的。」他接著道,「先放到頭冰凍起來吧,空了你們再處置就是。」
蔡昭被嚇了一跳,捏起小拳頭錘他後背一下。
慕清晏愈發眉眼歡悅。
王二牛與琴娘本以做好共死的打算,此刻竟然毫髮無傷,一時不禁又驚又喜。
四名夥計不敢反駁,低頭露出怨毒的色,想著人走後再慢慢報復。
好不容易服侍客棧中這幾號爺吃飽喝足,收拾完行李,慕清晏忽又提出讓四名夥計給他們引路去雪山。
四名夥計一陣驚愕。
「你們掌櫃死了,你們不給我們引路,誰來引路?」慕清晏冷下臉來。
其餘人也覺得這主意不錯,四名夥計再是叫苦不迭,也只能答應。
周致欽落後一步,對蔡昭笑道:「你哥哥人很是不錯啊。」
蔡昭:「?」
「這四人從雪山邊上回到客棧,王廚與琴娘早就跑了。」東方曉輕聲道,「令兄這是存保全他們呢。」
蔡昭本想說你們想多了,慕清晏那傢伙只是純粹的愛看人不痛快,話到嘴邊又記起自己的‘身份’,連忙擺出自豪羞怯的小模:「多謝兩位前輩誇獎,我哥哥一直都是這溫厚體貼與人善的……」
「妹妹在說我什麼呢?」慕清晏笑吟吟的轉回身來。
蔡昭抽著嘴角:「我在說哥哥的好話呢。」
慕清晏雙手一展,花灰色的毛皮絨絨綿綿,一件厚絨絨的毛斗篷披在了女孩肩頭。
他目如暖陽,低聲的溫柔關切:「山上冷,妹妹別凍著了。」
東方曉再度眼皮亂跳——你們真的是兄妹嗎?
客棧面已經停了數輛雪橇,眾人或騎馬,或坐雪橇,一路直奔雪山而去。
足足賓士了半個時辰,眾人才遠遠看見彷彿柔光籠罩的雪山金頂。
一名夥計指著前方道:「這裡便是雪山的南坡了,從這兒上去即可。」
另一名夥計生怕慕清晏還要出么蛾,趕緊賠笑:「以前掌櫃給人引路,也是帶到這裡止步的。」
慕清晏走下雪橇,站定後微笑:「四位辛苦了,陪著我們走了這麼老遠的路。」
四名夥計忙道不必謝,然而他們連客套話都沒說完,只見眼前一片銀光閃過,四人覺得喉頭一冷,隨即啪啪啪啪四聲,四人倒在雪中,抽搐幾下後斷了氣。
四具屍體的咽喉處都有一道綻開的紅線,鮮熱的血不斷流出,片刻染紅了雪白麵。
清冷如玉的俊美公手持一柄長劍,靜靜站在中。
這一下猝不及防,眾人皆是吃一驚。
尤其金保輝,慕清晏手中所拿的正是他手下一名侍衛的腰佩劍,然而他身法之快,那名侍衛別說反抗,連察覺都慢了兩拍。
「晏公這是何意?」英俊的中年男色不善。
慕清晏反問:「諸位覺得這四人是好人,還是壞人啊。」
金保輝在中罵,你都把人宰了才來問,難道我們能說你殺的是好人麼!
其餘人都沒說話,只周致欽略一思索後,道:「這四人助紂虐,不是什麼好東西。」
東方曉也道:「他們數年來與掌櫃一道凌|虐一名弱女,兇案發生後還屢屢編造藉口誣陷琴娘,著惡劣。」
慕清晏調轉劍柄,緩緩向金保輝走去:「我殺了這四個惡人,那我是好人麼?」
金保輝臉僵:「,然是好人。」
「唉,今天又做了一件好事。」慕清晏還了劍,情愉悅,「果然做好事能叫人清氣爽,以後,我一定要多多做好事。」
在場的多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