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江湖夜雨十年燈》小說信息

卷四 熾烈深淵 第87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深夜清冷,尋常人酣睡甜之際,無隅殿角落中一寬敞高闊的廳堂中卻燈光如炬。

這裡原是一座夏日納涼用的的花廳,但自慕明攜子出走後,周遭精美的門窗就都被厚厚的木板釘了起來,封閉陰森的猶如一巨大的棺材。

遊觀月似乎沒來得及整理此處,廳內空寂荒蕪,只用七八扇一人多高的玉石屏風在周遭圍了一下,中放有三四圈椅。

慕清晏坐在其中一圈椅中,孫若水坐在他身前數步距離的一圈椅上——剛來此處她想挨兒子身邊去坐,誰知剛拖動圈椅,慕清晏一個眼色過來,侍立在旁的兩名武婢就將孫若水敲釘般按在原處。

孫若水嬌聲哎喲了半天,眼見兒子紋絲未動,咬了咬嘴唇,只好老實安坐——兒子與他父親慕明大不相同,她不知第幾次認識了這一點。

「……綿延數代的聶氏之禍終叫你一舉剷平了,列祖列宗定以你為傲。唉,初娘撇下襁褓中的你,叫你後來受了那麼多委屈,其中的苦衷娘也不想說了。你恨娘,怨娘,都由你。只一樁,你好好保住身子,叫娘知道你平安康泰,娘就心滿意足了。」

她絮叨了半天,慕清晏始終神情冷淡,神思悠不知何處,全沒聽見親孃的‘關懷’。

見此情狀,孫若水心中暗恨。

但她是個識務又有耐心的女人,不年也不會被聶恆城選中冒充孫夫子的女兒去接近慕明瞭。慕明雖好脾氣,但也不是一見美人楚楚可憐就入轂的蠢貨。

她去慕明身邊後,足有兩三年功夫都沒有越雷池一步,從不輕易撒嬌發嗲,也不試圖用美□□人。除了經經的請教慕明讀書字,只偶爾傾訴幾句家人盡故孤身一人的無助悽惶,了第四年慕明才對她放鬆了戒備。

她心知兒子比前夫麻煩十倍不止,但那又怎呢?

她有的是水磨工夫,一日不就一年,一年不就是十年。天長日久,那點芥蒂終會消磨光。更何況,他們畢竟母子連心,她就不信,兒子能將她幽禁一輩子。

她繼續傾訴:「都說我是為了榮華富貴才撇下你們父子,可誰知道我的苦處。聶喆那畜生看著人模狗的,卻有那見不得人的癖好,我跟著他簡直度日如年……」

「你是後來才知道聶喆有龍陽之好的吧。」慕清晏忽出聲,「聶恆城活著,聶喆半點不敢顯露。聶恆城死了後,但還沒拿住權柄前,聶喆也不敢胡作非為。直趙天霸韓一粟於青羅江畔大敗,聶氏餘黨終於由他做主了,他才開始偷雞摸狗。直至擒住了玉衡長老,收買了天樞長老,另立胡鳳歌為天璣長老,他自覺地位穩固,這才大肆蓄養男寵——在那之前,就算裡子掛不住了,面子上他對你這位平妻還是愛有加的。」

慕清晏的目光清冷如月,孫若水被這隱含譏嘲的目光看的簡直無所遁形,宛如被扒光了審訊一般——她沒想兒子將過往查的這麼清楚。

「孫夫人還是省舌罷,待會兒有你分辯的候。」慕清晏不在意的移開眼神。

說話,遊觀月來了。在他身後,兩名彪形大漢合力抬著一副躺椅,躺椅上的人散出濃濃的血腥味,夾雜著皮肉腐爛的臭氣,併發出一陣陣痛苦的呻|吟。

孫若水抬眼一看,險活活嚇死。

聶喆只剩下半個人了。

於惠因為了止住蝕骨天雨的毒性,便切去了他一臂一腿,而因為在地下石窟中耽誤了醫治,毒水依舊在緩慢腐蝕他的身體,大夫只好再割掉他半個肩膀以及大腿直至股溝。

除此之,他臉頰上也被腐爛出一個大大的血窟窿,肋骨下密密麻麻無數腐爛小孔,整個人便如地獄中受刑的惡鬼,淒厲可怖至極。

孫若水不知前情後果,只聶喆是被慕清晏整治這副不人不鬼的模,嚇的差點癱軟在地上,「你你,你再恨他,殺了他便是,何必,何必……」她牙齒打顫,說不下去了。

慕清晏沒去理他,反而走聶喆身旁,「我派人去請鬼醫臨沭了,你的命決計是能保下的,所以你裝死了。我知道你經醒了,腦子也清楚的很。」

聶喆緩緩睜開眼睛,「你問什麼,就問吧。」

「與你說話倒比與孫夫人說話,痛快多了。」慕清晏笑笑,「,你傷勢,接下來就由我來說,你點頭搖頭或是哼哼幾聲就了。」

聶喆冷哼一聲。

「一年多前,我以教主之位為注,邀你對決。」慕清晏雙手負背,側走幾步,「雖我裝的誠惶誠恐,其實我早摸清了你的修為深淺,知道你絕不是我的對手,心中篤定了勝局。誰知結果大出我的意料,我不但身受傷,還中了奇毒。人皆道聶代教主的五毒掌果了得,我只好負傷遁走。」

聶喆翻了個白眼。

「可是我心知不對勁。對決之,我隱隱察覺,是先中了毒導致我身法遲緩,之後才被你打中害——可我是何中的毒?踏上你的地盤後我處處小心,沒任何人下毒的機會。」

慕清晏眉頭緊蹙,彷彿回滿心疑惑的候,「我從沒見識過真的五毒掌,只聽說五毒掌練至化境,掌風亦帶了毒。我便以為是你素日里是扮豬吃老虎,致使我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中了你掌風之毒。王敗寇,多說無益,我只好認栽。」

「而逃離瀚海山脈後,我遇上了個真修煉五毒掌的人——雖說練的不怎麼,但的確是宗五毒掌。我與那人對了七八十招,心中疑竇愈大。」慕清晏回頭看向半躺在長椅上的聶喆,「他與你的功夫路數大相徑庭,我便疑心你的五毒掌是假的——昨日你我再度對招,果不出我所料,你根沒練五毒掌。」

聶喆沾滿凝固血跡的面孔愈發難看,而坐在他身旁的孫若水居臉色比他更難看。

「既你沒練五毒掌,更談不上掌風帶毒,我身上的毒是從何而來的?」慕清晏盯牢這一男一女,「只有一種可能,有人提前我下了毒,算好對決的辰,後做出我敗於你五毒掌之下的假象來。不過,我防你甚嚴,你又是怎麼下的毒呢?」

「你這麼聰明,天下還有你猜不出來的事麼?」聶喆冷笑起來,因咽喉被毒水燒壞了,笑聲粗噶。

「這也不是什麼難猜的事。」慕清晏冷冷的看向孫若水,「四年前我離開不思齋,劍鋒直指教主之位。之後,不論你們夫妻倆嘴上說的多親近熱絡,我也是一個字都不信的。只有一次……」

戾氣逐漸漫上他的眼眸,「就在對決之日的前兩日,孫夫人說有家父的遺物交我。我並不願見她,但她說那是父親親手為我鑄造的寶劍……」

慕明無心權勢,便將全部光陰都花在了諸般雜學上,舉凡讀書,繪畫,雕琢,書法……均有涉獵。孫若水生子後,慕明更親自為愛子鑄造了一劍。

那的慕明年輕氣盛,心無旁騖,體力技藝均處於巔峰期,那柄長劍鑄的猶如一抹清泉,吹毛斷髮,驚鴻不落,取名‘弗盈’,幾可與劍窟中的上古神劍並列。

長劍鑄好不久,他便遭遇襲擊,只好躲藏起來養傷。

在黃老峰上隱居,慕明很想再為愛子鑄劍一柄,而傷之後的他,再鑄不出滿意的長劍了,於是便常感慨若能找回那‘弗盈’就好了。

可惜直慕明過世,‘弗盈’都沒找回來。

是以孫若水以劍為餌,慕清晏明知不妥,但還是難以抑制心中的渴求。

「取回‘弗盈’後我反覆檢視,並無任何異。」慕清晏道,「可我還是不放心,便扔了那劍鞘……」

聶喆忽嘎嘎笑起來,「難怪你能撿回一條命,原來你扔了那劍鞘啊。」

「如此說來,你讓孫夫人毒下在劍鞘上了?」慕清晏平靜道。

孫若水臉色蒼白,全身顫抖,「不不不,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毒。」聶喆笑臉猙獰,「我知道你小子鬼精鬼精的,尋常毒|藥哪裡瞞得過你——是素子香!素子香無色無味,身無毒,而一旦與千尋木混在一處,便了劇毒。我預先將劍與劍鞘都泡在素子香中數日,等了對決之日,讓你坐千尋木所制的高椅上,你焉能不中計!」

他越想越得意,「哈哈哈哈,其實你應該連寶劍一齊扔掉的,劍身是精鋼所鑄,素子香的氣味難以吸附其上,但劍柄上卻纏了許多金銀絲線,你還是中招了……」

慕清晏垂目:「的確應該都丟掉,但我捨不得丟父親辛苦鑄造的劍。」

聶喆十分得意,強忍身上的劇痛,「沒想吧,差點害死的你是你老子鑄的劍,由你老孃親手送過來的!哈哈哈,我看你真是全家死絕的天煞孤星命!」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