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當花花大少的,臉皮大多薄。宋時俊乾咳兩,整頓表情後繼續講古——
另四名孤兒因為年紀太小,連自己姓甚名誰都記得了,於是北宸老祖就隨口給他們安了姓氏。對,就是朱(豬)馬牛楊(羊)。
這時的北宸老祖孑然一身,自在慣了,但沒有收徒的打算,九蠡山上也只有幾間簡陋的茅屋。將六名孤兒甩給啞巴老僕教養後,他又遊歷天下去了。
誰知第二年他就改變主意了。
他帶了第七名孤兒,一氣息奄奄的病弱男孩。
北宸老祖對這名滿身膿瘡的孤兒憐愛異常,一改之前自在散漫隨遇而安的性情,但正正式式辦了一拜師儀式,還起出多年所藏寶庫,惜金山銀海,讓啞僕帶領數百名工匠建造出這座輪奐的暮微宮。此後更是著意結交天下豪傑,用心經營宗門望。
「聽祖父說,最初的暮微宮,第一字是‘仰慕’的慕。」宋時俊壓低音,「也是魔教慕氏的慕。」
「北宸老祖這是找到了流落在外的骨肉啊。」寧小楓明白了,「大興土木,用心經營,就是想給骨肉多留些東西啊。」
「後來的事跟傳說的一樣啦。」宋時俊道,「諸魔破天而出,禍害人間,老祖率領天下豪傑奮力抵抗。後來我們打是打贏了,可是老祖那位心愛的弟子也墮入魔道了。」宋時俊很道骨仙風的搖搖頭。
「諸魔食人,他的下也食人;諸魔遍佈瘟疫養蠱,他的下也散播瘟疫養蠱,只過把地方圈小些罷了……如此行徑,他與老祖拼死誅滅的那些妖魔有何區別?咱們六派門內也有過勾心鬥角,可這些邪魔外道是決計能幹的。」
「我祖父聽他祖父說過,當年老祖與那位愛徒爭執的甚是厲害。那位慕氏先祖為,只心正,劍邪亦無妨。將那些妖魔圈住了,好好豢養,將來若再有危機,便可驅抗擊。可是老祖為妖邪之道就是妖邪之道,說什麼都沒用。」
「老祖本就身負重傷,又被愛徒氣了半死,當然活長了。老祖臨終前,當著天下豪傑的面,將愛徒逐出師門了。」宋時俊忽的面色一正,「這話可說清楚,我們六派先祖可是鳩佔鵲巢啊。老祖過世後,六派先祖是暮微宮僅剩的後人了。」
寧小楓挑挑指甲,「宋門主用解釋的這麼快,彷彿怕人疑心似的。」
「好好的話,你說出來都像好話了。」宋時俊哼哼。
「其實我倒相信這話是真的。」宋鬱之忽然道,「六派先祖雖然也在老祖身邊待了許多年,但畢竟是奴僕之身,所必然有限,而慕氏先祖卻是老祖悉心教匯出來的一代人傑。便是一對六,六派先祖估計也多有及,所他們才……」
「所他們才躲在九蠡山上敢出去?」蔡昭接上。
「錯。」宋鬱之讚賞的了女孩一眼,「老祖過世後,慕氏先祖既有老祖留下的無數秘籍財寶,又有啞僕這樣熟知九蠡山地形的能工巧匠,便是有萬水千山崖的天險,未必攻下暮微宮。」
「然而我翻查藏書閣的典籍,從未找到初代魔教教主攻伐九蠡山的記錄。我為,非是他能,而是他願。可他為何願呢?原因只有一,慕氏先祖問心有愧。」
——畢竟恩師兼疑似父祖是被自己活活氣死的。
戚雲柯一掌拍在桌案上,大讚道:「鬱之說的好,正是這道理!」
「對對對!倘若我們六派的先祖真是鳩佔鵲巢,這傢伙應該心心念念搶暮微宮才是,哪那麼老實就認了。」宋時俊連連點頭。
「有道理啊。」寧小楓難得跟老宋家抬槓。
蔡平春亦道:「鬱之推算的十分合理。落英谷記載最早的兩邊交惡,源自魔教第二代教主。想來是得知往事後,忿其父被逐出暮微宮的遭遇。於是他在任教主期間,數度率眾攻擊萬水千山崖。」
接下來邏輯就很通順了。
因為是奴僕出身,所六名先祖對自己究竟有多少能耐,心一點底都沒有,總擔心一齣門就會被欺負,只好躲在九蠡山上苦修。
數十年間,他們依照殘留在宮的修煉摘與老祖所教的一鱗半爪,逐漸發展出六派各自的絕。直到他們的下一代長大並溜下山後,才發現自家武已經可吊打山下群豪了。
六家這才敢生出分宗的念頭。
「其實就算知道了魔教源自北宸老祖又如何呢?」蔡昭忽然道,「難道兩邊會忽然放下兵器,攜和好?」
除宋時俊之外的另四人俱是心頭一驚。
蔡平殊夫婦擔憂的互一眼,戚雲柯眉頭一皺,宋鬱之飛快的瞥了下女孩。
唯有宋時俊連連點頭,大表讚賞:「大侄女這話說的好!都兩百年了,六派和魔教更替多少代了。至於其他江湖門派,更是換了知幾茬了。」
「是呀。」蔡昭喃喃道,「緊的是兩百年前我們是是一家,而是兩百年來我們連番廝殺,彼此血仇累累,哪裡解得開啊。」
「大侄女說到我心坎裡去了!」宋時俊一聽之下,大覺心有慼慼焉,「說別的,單論我們廣天門。我曾祖父三兄弟就是死在魔教裡的,我祖父年幼失怙,一把歲數了想起來還哭呢!還有鬱之的祖父我親爹,也是被魔教重傷後過世的!」
他一巴掌拍在戚雲柯背上:「還有我那老岳父尹老宗主,啊,也是雲柯兄弟的老岳父,亂刀砍死,身首異處!嘖嘖,真是太慘了。」
戚雲柯一備,差點被打下坐塌。
「還有平殊姐姐,還有諸葛烈他們,都死了……」寧小楓念及故人,目染哀傷。
蔡平春輕撫妻子的肩頭。
「常昊生可因為慕正明救過他一,就稀裡糊塗的庇護慕家小子,咱們北宸六派卻能啊!」宋時俊大道,「鬱之你也記住,別覺得拿了人家一塊玉就心有忍,一件歸一件,總之我們與魔教共戴天!」
「兒子知道。」宋鬱之嘴裡應著,眼睛卻定定的蔡昭。
戚雲柯與蔡平春夫婦也目光各異。
蔡昭察覺到了他們四人小心翼翼的擔憂,忽的一輕笑。
「大侄女笑什麼呢?」毫無所知的宋時俊問道。
「我想起了一件好笑的事。」蔡昭笑笑,「因為聶恆城在魔教掌權數十年,架空慕氏三代,是近幾十年來我們與魔教的血仇大多是聶氏所為。更有甚者,」
宋時俊被繞住了,「這又怎麼樣。聶恆城也是天上掉下來的,他是慕家養子啊。」
蔡昭道:「聶恆城雖是慕家養子,但他的養兄弟及其子,都是被他們叔侄害死的。」
「這樣啊,慕家真是養條白眼狼了。」宋時俊頗有些幸災樂禍,又皺眉道,「大侄女說這話什麼意思啊。」
「沒什麼意思。」蔡昭聳聳肩,「隨便說說罷了。我聽的口渴,去端些粉糕給大家嚐嚐。」
「啊?」宋時俊明白,愣愣的女孩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