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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仁善王府裡的妖怪(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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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面帶春風的人,此時嘴唇都微微起皮發白,眼睛半闔著,有睏倦的神色,一頭白髮也不似從前那般光滑發亮,反而有些凌亂。

「三皇叔就別抬了吧。」沈知白看了看他這模樣,也道:「這裡人夠的。」

沈故淵抬袖掩唇,輕咳兩聲,身子微微晃動,如玉山之將傾,看得池魚很想上去扶一把。

然而,想想這人欺負她的時候那硬朗的身子骨,池魚冷笑,還是別扶了吧,摔死活該!

「無妨。」揮開旁人慾攙扶的手,沈故淵道:「微恙,不礙事。趁著天沒黑,趕緊先抬上去。」

眾人點頭,池魚也就跟著搭把手,在前頭拉拽著繩子,引著他們上山,順順利利地把金佛放進皇陵。

「孝皇叔。」下山的時候,池魚追上他,問了一句:「那金佛是哪兒求來的?」

孝親王道:「從江西運來的,那邊有個著名的寒山寺,聽說很是靈驗。」

「是純金的大佛嗎?」池魚問。

孝親王擺手:「這麼大的佛,若是純金,那誰抬得動?裡頭是石頭的,只是外頭鍍了金。」

石頭?池魚眯眼,還是覺得有哪裡不對勁,等著後頭的沈知白走上來,拉著他問:「你覺得那大佛重嗎?」

沈知白一愣:「為什麼問這個?」

「好奇而已。」池魚抿唇:「我在前頭拉的時候,覺得挺輕的。」

「是不太重。」沈知白道:「多半是中空的,有人偷工減料。」

「膽子也太大了,敢偷工減料到佛祖身上?」池魚咋舌。

沈知白低笑:「總有人膽大包天,咱們也管不著,孝皇叔心裡舒坦了就行。」

說白了,搞這麼多事情,為的也就是讓孝親王心裡舒坦而已。

池魚點頭,正想繼續往前走,冷不防的,前頭突然跟炸了鍋似的一陣驚呼。

「怎麼了?」池魚皺眉:「都是見過大世面的皇親,這麼大的驚呼聲,是看見蛇了嗎?」

「不是!」前頭有踮著腳看的人,慌張地回頭道:「好像是仁善王爺暈倒了!」

啥?池魚一愣,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子倒是已經擠開了人群,往前頭跑。

妖怪還會暈倒的?池魚覺得不可能,她寧願相信沈知白認識路了,也不會相信沈故淵會出什麼事。

然而,撥開層層人群,她低頭就看見了散在地上的紅色袍子。

一頭白髮凌亂地鋪在地上,沈故淵面白如紙,雙眼緊閉。任憑孝親王死命掐他人中,都沒有半點要醒轉的意思。

池魚嚇了一跳,連忙蹲下來摸了摸他的脈搏。一摸才覺得自己可能是傻了,妖怪哪裡來的脈搏?!

「趕緊回去傳太醫吧。」靜親王道:「馬車就在山下。」

這要是回去讓太醫把脈,還不直接定個薨逝,然後拖去埋了?池魚一個激靈,連忙按住沈故淵的手腕,神色平靜地對孝親王道:「他這是老毛病了,不用請太醫,送回王府去,自然有人治。」

鄭嬤嬤的藥肯定比太醫的管用!

孝親王半信半疑地看著她:「當真沒問題嗎?看起來很嚴重。」

「沒事沒事!」池魚一把將人扯起來扛在背上:「我送他回去就是了,小侯爺,來幫忙搭把手!」

沈知白聞聲便上來幫著架起沈故淵下山。

池魚看起來有點驚慌,沈知白以為她是擔心沈故淵,抿抿唇嘆息道:「你既然心裡有他,又何必另嫁?」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池魚咬牙。

沈故淵體質特殊,要是被人發現,那可才是真的玩完了。朝野如今因為少了個沈棄淮,本就不太穩定,眼下沈故淵再出問題,非得崩盤不可。

得趕緊遮掩過去。

「池魚郡主彆著急。」山下,禁軍統領南稚帶隊,看見他們這模樣就道:「有太醫隨行,讓他先給三王爺瞧瞧。」

「不必了。」池魚將沈故淵塞進馬車,示意沈知白上去,自己也跟著上去:「快些回城為好。」

說罷,吩咐了蘇銘兩句,蘇銘立馬就脫離了大部隊,駕著車往京城飛奔而去。

孝親王等人走在後頭,心裡擔憂未解,忍不住嘆息道:「屋漏偏逢連夜雨,故淵怎麼又倒下了。」

「等會派人去王府看看吧。」靜親王搖頭:「眼下沈棄淮一黨的餘孽尚未收拾乾淨,朝中臣心不穩,必須得有人主持大局。」

後頭跟著的人,不知是誰突然說了一句:「可三王爺畢竟也與皇室疏遠了這麼多年,眼下讓他掌權,當真妥當嗎?」

有沈棄淮的教訓在前,皇室中人個個如驚弓之鳥,一聽這話,大家心裡難免都有猜疑。

「胡說什麼?」孝親王低喝了一聲:「故淵是我皇室血脈,還能害了我們不成?」

「可他行事,一直都遮遮掩掩的。」有個王爺低聲道:「有時候咱們想跟他套套近乎,都進不去那仁善王府的門,難免覺得他與咱們不親。」

孝親王抿唇,沈故淵性子冷漠,不喜與人來往,這的確容易得罪人。

想了想,他道:「正好他眼下生病了,各位就藉著由頭多去走動走動,都是一家人,一旦有了交流,怎麼可能不親近?」

眾人猶疑地點頭,還是有些顧慮。

池魚和沈知白心急火燎地把人送回仁善王府,鄭嬤嬤一看就傻眼了:「這怎麼還暈過去了?」

「興許是跟那金佛衝撞了。」池魚認真地道:「孝皇叔說,那金佛是寒山寺求回來的,很靈。」

妖怪去抬佛,能不被衝撞嗎?

鄭嬤嬤哭笑不得,搖頭道:「肯定不是這個原因。」

沈知白聽得一頭霧水:「皇叔為什麼會跟金佛衝撞?」

池魚一頓,這才想起旁邊還有個人,連忙轉頭朝他道:「小侯爺,三王爺有恙,您就先去知會趙統領一聲,宮裡有什麼情況,暫且都轉交孝親王處置。」

「好。」沈知白點頭:「你們找個人給我帶路。」

這會兒終於不倔,肯讓人引路了。池魚鬆口氣,很是自然地就讓蘇銘送他出去。

鄭嬤嬤專心地盯著沈故淵,往他嘴裡塞了兩顆白色的丹藥,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怎麼了?」池魚連忙問她。

「主子麻煩了。」鄭嬤嬤道:「他最近耗費了太多的心神,身子本來又不太好,所以……」

「等等。」池魚眯眼:「您說別人身子不好我都信,他身子不好?」

騙三歲小孩兒呢?

「姑娘有所不知。」鄭嬤嬤道:「主子所用法力,都是需要消耗元氣的,這人間的日月精華哪裡比得上原來的地方多?入不敷出,所以用法術都傷身子。」

池魚皺眉:「那他還用?」

「姑娘所處的境地艱難,要想扭轉形勢,必定得用法術。」鄭嬤嬤搖頭:「別的都還好說,消耗不大,但據我所知,主子有一次花了大力氣,就為了解掉姑娘身上的媚毒。」

微微一愣,池魚想起了是哪一次,抿唇道:「他既然花那麼大力氣解了,做什麼還戲弄我,說與我……」

「姑娘沒有發覺嗎?」鄭嬤嬤低笑:「主子這個人看起來嚴肅冷漠,但童心未泯,偶爾,也有捉弄人的心思。」

那隻能算她倒霉了?池魚擺擺手:「罷了。」

鄭嬤嬤慈祥地笑了笑,眼裡卻眼裡滿是擔憂,:「眼下主子元氣虧損,昏迷不醒,我的藥都不一定有用,恐怕需要人間最上等的靈芝和雪蓮了……不過這些老身來想法子吧,姑娘不想看見主子,老身也不能讓您太為難。」

「靈芝和雪蓮是吧?」池魚點頭:「我去弄,您看著他就是了。」

微微有點意外,鄭嬤嬤挑眉:「姑娘還願意替主子尋藥?」

「這哪有什麼願意不願意的。」池魚抿唇:「他曾經對我好過,我記著的。現在人昏迷不醒了,我也沒必要一直跟他記著那些箇舊賬,先把人救回來再說。」

說罷,提著裙子就跑了出去。

鄭嬤嬤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搖搖頭嘆息一聲:「多好的姑娘啊!還得被主子您這般欺騙。」

床上「昏迷不醒」的人睜開了眼,不屑地撇撇嘴撐起身子:「她好?你是沒看見她之前對我那不理不睬的態度!」

「那也是您活該。」鄭嬤嬤道:「是您自個兒說的要她成親來報答您,她趕著報答,不就成親了嗎?您還能反過來咬人家一口,說人家不好嗎?」

「我也沒說她不好。」沈故淵輕哼:「我就看不慣她那種不把姻緣當回事的態度。」

深深地看他一眼,鄭嬤嬤道:「女子情到深處,除了所愛之人,其餘任何事,都可以不當回事。」

這話聽得人心裡很舒坦,沈故淵哼哼兩聲,斜眼道:「你都看得出來她的感情,你說她怎麼就揣著明白裝糊塗呢?」

「主子。」鄭嬤嬤起身道:「您要是哪天,給池魚丫頭一點希望,一點她面對自己的感情,您也就會面對自己感情的希望,她定然就不會裝糊塗了。」

說白了,池魚現在就是學精了,為了避免自己再受傷,在別人踏出一步之前,她絕對不動半步。而她這樣的行為,罪魁禍首或許是沈棄淮,但他沈故淵絕對是頭號幫兇,還是在人家受傷之後,再給人家補上一刀的那種!

「別說這些了。」沈故淵擺手:「你好好準備一下,我可能得暈上幾天。」

幾天?鄭嬤嬤皺眉:「您還想玩什麼花樣?」

「不是我要玩。」沈故淵很無辜:「是有人賊心不死。」

什麼人賊心不死,鄭嬤嬤懶得問,主子的吩咐,她照做就是。

池魚進宮求藥,孝親王二話沒說就允了,讓幾位皇親把各家藏著的上等藥材一股腦地往仁善王府送。

但是,沈故淵昏迷不醒,他們想套近乎也沒地方套,只能跟池魚扯兩句,問問情況。

沈故淵一直不醒,池魚心裡也有點慌,隨意應付了人,就繼續去照顧。

受了冷遇,一眾皇親心裡自然就不太舒坦。有人覺得寧池魚心思叵測,竟然遲遲不給沈故淵請大夫,只讓個老嬤嬤診脈,這頂什麼用?於是,忠勇侯沈萬千就帶著大夫上門了。

「這是我親自去百里之外的地方請的老大夫,德高望重。」沈萬千對池魚道:「讓他進去看看,好歹知道三王爺是個什麼病。」

池魚連忙擺手:「不必了,都說是舊疾。」

孝親王在場,幫著勸了一句:「人家侯爺特意去請的大夫,走了老遠的路,池魚丫頭,你這還攔著,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池魚也知道這說不過去啊,但真讓診了,那就更是有口說不清。

於是她只能僵硬地堵在門口。

這下孝親王都覺得不對勁了,皺眉問:「有什麼隱情嗎?」

鄭嬤嬤及時站出來道:「是老身的問題,老身在王爺身邊伺候多年,醫術雖不算登峰造極,但對王爺的病症也是輕車熟路。故而,要是有別人來診的話……」

同行相忌,尤其是有所成者,心氣兒都不大,受不得人質疑,這倒是還說得過去。

狐疑地看了他們一會兒,孝親王道:「今日便罷,辛苦忠勇侯了。」

沈萬千憤憤地甩袖離開。

有了這件事做鋪墊,朝中對沈故淵生病的原因議論紛紛,那仁善王府裡頭,應該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吧?

池魚很愁,她原本是該回去自己的宅院裡的,然而現在,不知怎麼的就坐在這熟悉的主屋裡,看著床上熟睡的沈故淵,手裡還拿著個熱騰騰的藥包。

鄭嬤嬤說,沈故淵這病需要用藥包沾身,讓藥氣侵入體內,於是,她就撐著有些重的眼皮,坐在他床邊給他沾藥包。

沈故淵上半身的衣裳脫了,看起來竟然意外地結實。

心裡狠狠地鄙視了一下還在貪圖病人美色的自己,池魚認真地給他燻藥,看著沈故淵這張平和的臉,突然覺得有點惆悵。

初見時的救世主,後來的師父,再後來的反目成仇,不到半年的時間,他們還真是經歷了不少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話,她很想回到兩人還是師徒的時候,她可以跟在他身後,把他當做天,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有他頂著。

然而現在,天塌了。

有點走神,手上滾燙的藥包停在沈故淵的心口好一會兒沒動。等她反應過來連忙挪開的時候,沈故淵的心口已經微微泛紅。

下意識地伸手捂上去,池魚心虛地轉著眼珠子,想著有什麼法子能掩蓋一下這痕跡。

結果,手心裡突然就感覺到了震動。

「咚——咚——」

池魚愣愣地捂著他胸口,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刷」地起身,震驚地把耳朵也貼了上去。

是心跳,沈故淵竟然有心跳了?!

認真聽了聽,發現的確是從胸腔裡傳出來的跳動聲之後,池魚不淡定了,起身就喊:「鄭……」

聲音還沒喊出來,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池魚一驚,猛地回頭,就見沈故淵正半闔著眼看著她。

「別亂喊。」

池魚瞪眼:「你什麼時候醒的!」

「這麼燙我要是還不醒,那才奇怪。」聲音有些沙啞,沈故淵好像還很虛弱,低聲道:「別叫人。」

「可你……」池魚很不淡定地低喝:「你有心跳了!」

老實說,對於這個事情,沈故淵自己也不太淡定,不過看著面前這人這麼激動,他反而平靜了下來:「用法術變的而已,你緊張什麼?」

神仙和妖怪都是沒有心跳聲的,只有人才有,他也不明白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不過,先騙住這丫頭再說。

一聽這話,池魚鬆了口氣,嘀咕道:「我還以為出什麼大毛病了。」

虛弱地咳嗽兩聲,沈故淵道:「我現在的毛病也不小。」

「到底怎麼回事?」池魚跺腳:「你這個人,不是無所不能的嗎?怎麼會一昏迷就是好幾天!」

「你沒注意到嗎?」沈故淵沉聲道:「最近京城街上多了很多道士和尚四處傳法。」

仔細想了想,池魚點頭:「我是看見過。」

「他們在京城裡散佈流言,說京城妖氣甚重。」

池魚想了想,皺眉盯著面前這個人:「因為你的原因嗎?」

沈故淵翻了個白眼:「都說了我不是妖。」

「你要是不是妖,他們怎麼會察覺到?」池魚皺眉:「人世間也有不少修道論佛之人,少不得有道行高的,能探出你的底細。萬一……」

「這世間修道之人,一百個裡頭能有一個真正懂事的,那就算了不得了。」白著嘴唇,沈故淵道:「這麼多人同時來搞這些東西,只會是人為操控。」

池魚愣了愣,皺眉:「可誰會那麼無聊,跑來針對你啊?沈棄淮也已經死了……難不成,這京城之中,還有別人肖想皇位?」

沈故淵沉默,一雙眼微微泛著光,片刻之後道:「你不必對外人說我醒了,只管去張貼告示,求更多的藥材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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