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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你撒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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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低著頭的宛央愣了愣,有點錯愕地看了他一眼。

沈故淵神色自如,眼裡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一張臉俊朗得不近人情。

怎麼會這樣呢?宛央想不明白了,郡主說三王爺不喜人鬧騰,不喜人在他面前晃,也不喜女人進主屋。可她在仁善王府這幾日,分明瞧見郡主經常在他面前鬧騰,經常在他面前晃,也經常……在主屋裡歇息。她還以為,三王爺對郡主是不一樣的,甚至說是有些情愫的。可怎麼一轉眼,他便要商量她和別人的婚事了?

忠親王聽著這話倒是樂呵,笑著道:「有你這句話,我也就放心了。靜王爺最近可為小侯爺的婚事操碎了心,如此一來,我倒是能給他傳個喜訊去。」

「有勞。」沈故淵頷首。

忠親王笑眯眯地就帶著宛央下樓了,宛央一步三回頭,就見三王爺微微轉了身子,一雙鳳眼掃向窗戶的方向,臉上無悲無喜。

納悶地走出琴坊,宛央抬頭就看見了池魚郡主,她避開了人群躲在旁邊的小巷子口,很是沮喪地瞅著琴坊,腳尖在地上劃啊劃的,看起來可愛又可憐。

她突然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想過去跟她說兩句話,可礙於前頭的忠親王,宛央還是忍了,乖乖地跟著忠親王上了馬車。

池魚等啊等,都看見宛央跟著忠親王走了,也沒見著自家師父下樓來,眼瞧著天色都要晚了,池魚深吸一口氣,提起裙子就打算自己上樓去找人。

她的計劃是很美好的,準備了花瓣也準備了焦尾琴,將這麼久以來一直藏著偷練的琴藝一股腦全抖出來了,為的就是能讓沈故淵大吃一驚,順便看看她這個昔日里不成器的小丫頭,如今也是小有所成。

然而,現實殘酷得如冬天沒有火爐的仁善王府主屋,把她一顆心冷得哇涼哇涼的——別說被驚到了,他連個意外的表情都沒有!沒有就算了,現在還不下來找她,難不成她要灰溜溜的一個人回王府?

才不要咧,池魚鼓嘴,抬腳就要跨進琴坊。

「池魚。」背後有人喊了她一聲。

微微一頓,她回頭,就見一身青白寬袖雪衫的沈知白站在不遠處,有些驚訝地道:「你怎的也在這裡?」

捏手屈膝,池魚道:「我隨師父來的,現在也該回去了。」

「三皇叔也在?」沈知白道:「那我便去問個安吧。」

「好。」池魚笑眯眯地同他一起上樓。

然而,二樓的隔間早就空了,幾杯茶都已經涼得沁人,池魚茫然地左右看了看,抓了個夥計來問:「剛剛在這兒的白髮人呢?」

夥計想了想,道:「那位貴人半個時辰前就走了。」

半個時辰前?池魚傻眼了:「不可能啊,我一直在下頭等他,他若是走了,我怎麼會沒瞧見?」

沈知白臉色沉了沉,問那夥計:「你這兒有後門?」

「自然是有的。」夥計拱手道:「咱們這鋪面大,後院也是一起辦了的,前後自然都有門。」

沈知白不高興了,轉頭看著寧池魚道:「也就你這麼傻,當真一直等著他。」

池魚錯愕地微張著嘴,半晌也沒回過神。

這算什麼?不想看見她所以寧可從後門繞路走了?沈故淵是傻的嗎?任憑他再怎麼躲,回去王府裡一樣要見面啊,她想不明白,把她丟在這裡,對他有什麼好處?

越是想不明白,心裡反倒是越揪得緊,像是落白的爪子爪上來,爪尖兒用力,掐著心口不放了。

「……沒事。」緩過神來,池魚朝沈知白傻笑:「我師父一向事情多,你又不是不知道,可能突然出了什麼事,他就先走一步了。小侯爺要問安也就下次再問吧。」

沈知白微蹙了眉頭:「我問不問安沒什麼要緊,倒是你,你與他一起來,他卻一個人先走了,這是什麼道理?」

撓撓頭,池魚垂著眼眸笑:「興許是我方才哪裡做得不對,他不高興了。小侯爺你是不知道,方才我可出風頭了,在下頭臺子上彈了一曲,琴藝有師父的三分之一了,他定然覺得臉面上過不去,所以先走了。」

沈知白氣笑了:「你還能扯些更有譜的理由嗎?」

沉默地想了想,池魚苦笑搖頭:「暫時想不到別的了。」

輕輕嘆息一聲,沈知白眼眸深深地看著她道:「罷了,他不陪你,我陪你好了。樓下那麼多古琴,去挑一把稱手的吧。」

「小侯爺這是要送我禮物啊?」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池魚深吸一口氣,努力壓著鼻酸的感覺,拍手道:「你這麼大方,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嗯。」沈知白頷首,帶著她下樓,一把把地去挑琴。

「這把是桐木古琴。」伸手從架子上取下一把來,沈知白翻手就橫在她面前,眉眼帶笑地道:「我瞧著這花紋不錯,你覺得呢?」

池魚瞧著,心不在焉地點頭:「不錯是不錯,但是這弦不好,音色不純。」

「那看看這把。」打發了夥計,沈知白拿腔拿調地充當起夥計來:「這把杉木琴造型可是這店裡數一數二的,客官您仔細瞅瞅這弦,都是上等佳品。」

池魚被他逗得笑了笑,眼眶卻是發紅,睨著他道:「的確不錯,但我不喜這顏色,太淺了。」

「那咱們就來看看這把。」

瞧他又拿了一把跟上一把差不多的古琴,池魚忍著淚意揶揄:「這把怎麼了啊夥計?與前頭的有什麼區別嗎?」

「這區別可就大了去了。」沈知白眼梢一挑,雙指往琴面上一敲,正兒八經地說起書來:「這把琴,背後的故事與別的不同。相傳一百多年前,在一個很遠的地方,有個少年愛上了一位姑娘。可那位姑娘住在河對岸,河上無船不能相通,那少年寤寐思服輾轉反側啊,最後就做了這麼一把琴出來,以琴聲傳情意,朝河對岸的姑娘表明心意。」

池魚眨眨眼,本是無心聽故事的,但瞧著他這像模像樣的架勢,還是忍不住問:「後來呢?」

「後來,這位少年得知那位姑娘有心上人了,氣得摔了琴。」沈知白摸著親身中間的一條橫紋道:「可摔了之後,他發現自己還是放不下那姑娘,於是就補好了琴,在那姑娘為心上人傷心落淚的時候,奏曲以慰。他彈的曲子很溫柔,像月光流淌,總能讓那姑娘撫平心傷,安寧入睡。」

池魚垂眸,覺得這人世間的情愛不圓滿的可真多啊:「這樣的人,那姑娘都不喜歡嗎?」

嘆了口氣,沈知白搖頭:「這世間的緣分,早一步是有緣,晚一步就是無緣,那姑娘先愛上了別人,自然不會再喜歡他。那個少年想得通透,琴聲一奏就是好幾年。後來姑娘出嫁了,少年抱著琴隔著一條河相送,送出了好遠,最後再也沒能看見她。」

鼻尖一酸,池魚終於是沒忍住,眼淚齊齊往上冒,盈在眼眶裡沒落,有些憤慨地看著他道:「你是不是故意的?知道我想哭,還說這種故事逗我哭?」

目光如月華,溫柔地繾綣在她臉上,沈知白似嘆似笑,看著她道:「你若是不哭,少年該怎麼用琴聲安撫你呢?這琴的名字,叫淚落。」

「錚」地一聲絃動,池魚驚得眨了眨眼,晶瑩的眼淚落下去,砸在了淺色的琴身上。

沈知白笑了笑,伸手捏著袖子給她擦了擦臉:「瞧吧,心裡委屈還是哭出來舒坦,你一個人躲著難受的話,可沒人給你擦眼淚。」

池魚咬唇,淚眼朦朧地抬眼看著他道:「我先告訴你,沈故淵說過,我哭起來特別醜。」

「無妨。」沈知白將整幅衣袖都借給她:「我不嫌。」

扁扁嘴,池魚伸手將他的衣袖按在自己臉上,哽咽出聲。

她當真是好不喜歡被人扔下的感覺啊,像是自己沒用了一般,人家連走都不屑帶上她。若是別人也就罷了,可偏生是沈故淵。

她一點也不脆弱,也不是受不得委屈,就是忍不住想流淚。

沈知白眼有痛色,看著自己那淺白色的衣袖漸漸浸透了兩塊水漬,眉心微微攏起。

這一角看琴的客人本還挺多,但沈知白回頭看了一眼,那些人也算有眼力,竟然就空出這麼一個角落,給那姑娘痛痛快快地哭。

池魚沒哭一會兒就拿他袖子抹了臉,吸著通紅的鼻子問他:「我這樣是不是太嬌氣了?人家提前走一步而已,我竟然要哭。」

想伸手摸摸她的頭,卻又在半路打住,沈知白笑道:「不嬌氣,我倒是喜歡看。」

池魚皺眉睨著他:「看我笑話這麼好玩?」

「不好玩。」沈知白道:「我倒是想像葉凜城那樣幫幫你。」

「得了吧。」池魚撇嘴:「今日來這裡,就是葉凜城教我的,說什麼要一眼萬年地驚豔沈故淵,結果驚沒驚著,倒是被人厭了。」

「他這點把戲,江湖氣重,哪裡適合皇室貴胄?」沈知白不以為然地道:「我來教你,保證能有成效。」

池魚滿眼懷疑地看著他。

沈故淵坐在屋子裡等晚飯,隨手翻了幾頁姻緣簿,慵懶地靠在軟榻上發呆。

寧池魚的婚事,反正與他是不成的,既然不成,那他就得尋法子將她另許個好姻緣,才能算功德圓滿。

正想著,門就被人推開了。

池魚滿臉猶豫地進來,頻頻回頭看後頭的鄭嬤嬤。

「鬼鬼祟祟的做什麼?」沈故淵皺眉抬頭,看向她手裡捧著的東西。

鄭嬤嬤用手肘抵了抵她後腰,池魚連忙上前兩步,將手裡的東西舉到他面前:「這個……是我親手繡的,嬤嬤說您身上的花紋該換款式了,我……我就繡了一下。」

挑了挑眉,沈故淵伸手捏著那紅袍的領子,扯起半邊來掃了兩眼,眼含譏諷:「你繡的?」

精巧的邊紋,暗繡的春花秋月,這哪裡是寧池魚能繡得出來的?

池魚心裡也發虛啊,很想退縮,但回頭看一眼鄭嬤嬤,她還是鼓起勇氣道:「是我繡的沒有錯!」

起碼暗紋裡藏著的那兩隻鴛鴦的確是她繡的,只是看不出來而已嘛!

嗤笑一聲,沈故淵將那袍子扯過去,放在身上信手捏著,眼皮子一抬就給了她一記眼刀:「你別的沒學會,臉皮怎麼越來越厚了?」

池魚下意識地就道:「師父教得好。」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池魚眨眨眼,意識到不對,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是說,這當真是我繡來要送給師父的。」

「哦,是嗎?」沈故淵皮笑肉不笑地問:「繡得辛苦嗎?」

「可辛苦了!」池魚連忙把手伸給他看:「您瞧瞧,全是針眼兒!」

「那當真是可惜了。」

嗯?可惜?池魚不解地看著他道:「有什麼好可惜的?送給你的東西,我再多扎幾個針眼都……」

話沒說完,她就瞧見沈故淵從袖子裡掏出了一把剪刀。

「主子?」鄭嬤嬤驚了驚,料到他要做什麼了,連忙急急地喊了一聲。

池魚愣愣地看著他,沒反應過來要去攔,眼睜睜地看著那剪子在衣襟上落下,「咔擦」一聲,好端端的袍子就被剪開了。

「師父?」瞳孔微縮,池魚不敢置信地盯著他道:「這可是上好的金絲錦緞!很貴的!」

捏著剪子的手一頓,沈故淵皺眉看著她道:「你難道不是該更心疼你親手繡的袍子嗎?」

拍了拍腦門,池魚道:「對不起,我重說一遍。師父,這袍子可是我繡了幾個時辰才繡好的!」

「幾個時辰就能繡好這麼一件袍子,鄭嬤嬤的活兒都得被你搶了去。」沈故淵冷笑,眼裡沒半分溫情地道:「這些無聊的把戲你就少玩一些吧,沒用。」

鄭嬤嬤心裡一跳,忍不住有些埋怨自家主子,不要就不要,這麼傷人做什麼?

好在寧池魚似乎壓根沒被他傷到,反而是眨巴著眼在軟榻旁邊蹲下,撐著下巴看著他道:「師父,你知道我想留下你,我也知道你想走。所以我做這些在你眼裡很無聊,但同樣的,你這冷漠無情的戲碼,在我眼裡也很無聊啊。」

「你說什麼?」沈故淵眯眼。

池魚一臉無畏地道:「換做之前,我給你什麼東西你都不會拒絕的,那才是你沒有七情六慾的正常模樣。眼下我做什麼你都不領情,反而顯得很在意我。」

沈故淵額角上青筋爆了爆,莫名其妙地看著她道:「這還能看出在意?那我要是一刀殺了你,豈不是愛慘了你?」

池魚輕哼一聲:「我不管,反正我感受到的就是這樣,你繼續冷漠無情好了,我去給你做晚膳。」

沈知白說,勾引有身份的人,要賢惠端莊大方,外貌出挑沒有用,要能料理後院,能讓男人安心,最好是能抓住男人的胃,這比琴藝重要多了。

第一計獻衣顯然是失敗了,不過沒關係,她還可以做菜。

池魚一點也不氣餒,蹦蹦跳跳地就又出去了。

沈故淵臉色很難看,眼角餘光瞥著想溜走的鄭嬤嬤,低喝一聲:「你又教她什麼亂七八糟的!」

鄭嬤嬤嚇了一跳,很是無辜地擺手:「這跟老身可沒關係,她自己說要繡衣裳給您的。」

「所以你就拿你繡的來糊弄我?」

「也不全是我繡的。」鄭嬤嬤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一些,扯起軟榻上的紅袍,捏著一處給他看:「這對鴛鴦就是郡主繡的,她繡工自然是比不過老身的,不過很認真,您看。」

「認真?」睨著那對尚算看得過去的鴛鴦,沈故淵嘲諷地道:「怕是扎手扎得最認真吧?」

瞧她手指上那點點紅星,倒是比這衣裳來得真。

鄭嬤嬤低頭,覺得自家主子最近心思多變,她也不好多說,就僵硬地站著。

幸好沈故淵沒有再為難她,想了一會兒,就揮手讓她出去了。

池魚端著晚膳去主屋的時候,就看見蘇銘抱著一堆剪得零碎的紅袍出去。

敢情剪一下不解氣,還非得剪碎了才洩憤吶?池魚撇嘴,進去將菜放在桌上:「吃飯了。」

沈故淵不悅地看著她:「我要郝廚子做的飯菜。」

「郝廚子今日肚子疼,去歇著了。」池魚道:「您不吃這個,就沒得吃了。」

想起很久以前嘗過的寧池魚的手藝,沈故淵很掙扎,但掃一眼那菜色,好像又還不錯。

猶豫地在桌邊坐下,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看著比較正常的肉放進嘴裡。

嗯?竟然不難吃?

嚼了兩下,味道還不錯,沈故淵意外了:「不是你做的吧?」

池魚笑眯眯地坐下來道:「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說罷,自己也拿起筷子來吃。

沈故淵狐疑地看了她好幾眼,吃完的時候筷子一放,道:「你這是能當好一個賢妻良母了?」

池魚連連點頭,笑道:「我如今可不是先前那個什麼都不會的小丫頭了,帶我在身邊,師父你只有享福,沒有受罪的。」

「那我就放心了。」沈故淵頷首:「本來還愁你若是嫁去靜親王府,會給我丟人,現在看來,也不算小侯爺虧了。」

捏著筷子的手一僵,池魚緩緩側頭看向他:「你說什麼?」

「今日遇見忠親王,他提起沈知白和你,想讓我幫著牽線。」從袖子裡拿出一段紅繩來,沈故淵道:「別的我不會,這個我是最在行的。」

放了筷子,池魚沉了臉:「我不嫁。」

「嗯?」沈故淵斜眼:「你先前還說為了報恩一定會找一段好姻緣。」

「恩我報過了。」池魚閉了閉眼:「我已經與人拜過堂,斷然沒有要再報答你,再成一次親的道理。」

看一眼她這滿臉牴觸的模樣,沈故淵也不著急,收了紅繩就道:「嫁不嫁隨你,但我答應人的事情還是要做的,明日你跟我去一趟忠親王府。」

池魚氣極反笑:「師父要牽線,不是該帶我去靜親王府嗎?去忠親王府幹什麼?」

「這就是你不懂了。」沈故淵道:「直接去靜親王府,難免落人口舌,背後編排些不好聽的。去忠親王那裡就不一樣了,忠親王新收義女,邀幾個王爺過府喝杯酒,你和沈知白見個面也是理所應當的。」

「有勞師父費心。」池魚扯了一個笑容給他:「我吃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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