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春抬頭,看了宇文頡一眼,微微抿唇,眼裡像是含了整個冬季的雪。出了囚車,抱著肚子就在臺上跪下,朗聲道:「罪妾拜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之大,使得臺上臺下一片寂靜無聲,帝王低頭看著她,問:「花氏,你可知錯?」
「罪妾有罪,乃皇上所賜,但不知到底錯在何處!」花春輕笑:「還請皇上明示!」
帝王一頓,轉頭看向旁邊的幾位老臣,小聲道:「這個問題,不如就由眾位愛卿來回答?」
老臣們一愣,相互看了看,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個結果。要說德妃具體有什麼過錯……那也的確是沒有,只是災禍都跟她聯絡在一起,所以眾人都覺得她是妖孽而已。
賀長安站在另一側,朗聲道:「娘娘本身沒做錯任何事,給她扣上罪名的是天下百姓,是文武百官,但願你們的決定是沒錯的,不然冤枉好人,更該遭受天譴!」
臺下百姓一片死寂,相互看看,有人小聲嘀咕道:「怎麼會冤枉了她呢,每次災禍都跟她有關係,她肯定就是妖孽啊。」
這一齣聲,周圍的人也像是找到了方向一樣,不知誰起了個頭,便集體喊起來:「燒死她!燒死她!」
大臣之中也有人站出來道:「既然天下人都覺得是德妃娘娘錯了,那便只能是她錯了,寡不敵眾,還請皇上決斷。」
帝王點頭,旁邊的賀長安道:「堂堂皇妃,還懷著皇嗣,皇上當真要令她焚於這萬人眼前?」
「侯爺。」有人拱手道:「有前車之鑑在先,還請侯爺別再弄些障眼之法。今日定要讓德妃娘娘焚於萬人眼前,才能解除所有人的疑惑,令萬民重新效忠於帝。」
賀長安冷笑:「想不到如今皇上收服人心,竟然要靠殺一個女人。」
「長安。」帝王沉聲道:「朕知道德妃是你妹妹,但你也不可如此無禮。」
「皇上今日所為,叫臣寒透了心!」賀長安冷聲道:「若您執意要燒了德妃,那您下令點火之時,就是微臣辭官歸隱之期,還望陛下成全!」
信五成的人這會兒都信了七成,賀長安都要辭官了,那皇上肯定是下定決心要殺德妃的。
帝王沉默,別開頭看向刑場中央。
花春被青嫋扶著,一步步上了柴火堆起來的臺子,她那一身素裙迎風飄揚,看起來像是要羽化登仙一般。
抬步走過去,皇帝深深地看著她:「你還有什麼話說嗎?」
花春垂眸,眼眶微微泛紅,像是在笑又像是哭一般:「宇文頡,看著我的眼睛……你當真捨得下我?」
帝王一震,恍然覺得這話哪裡聽過。
同樣是刑場,同樣一個受刑的人,只是這回,她穿的是白裙,而不再是一身囚服。頭髮挽成女人的髮髻,也不再是男人的裝束。
腦子裡閃過些東西,宇文頡後退了一步,抬手揉了揉眉心。
四周安靜,這天地間彷彿只有他們兩個人了一樣,帝王神色凝重,德妃面帶嘲諷。
許久之後,花春開口道:「罷了,你我這一世的緣分,也到這裡為止。只是孩子何其無辜,我從來沒這麼後悔過,早知有今日,當初還不如就死在賊人手下,好歹以後被人尊敬。如今,才算是真的身敗名裂了。」
這話迴盪在刑臺四周,所有還有懷疑的人也才是全信了,起鬨要殺德妃的同時,還是有不少人心懷悲憫。帶著皇嗣一起赴死的,德妃可能是有史以來的第一人吧。
百姓們都噤了聲,皇帝也慢慢退回了監斬臺,有拿著火把計程車兵上前,站在了柴火堆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