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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自在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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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二日,外頭隱約有林犬吠叫。她躺在地上,看見大門被人推開一條縫,金色晨陽從門隙處鋪天蓋地湧來,刺得她一瞬眯起眼睛。

芸娘小心走到她跟前,見她尚有反應,頗為驚奇,捉裙在她身邊蹲下,讚許道:「好樣的,居然活了下來。」

陸曈渾身上下已無一絲力氣,只在芸孃的瞳孔中看到一個陌生的影子,一個雙眼血紅、臉色蒼白、神情猙獰的瘋子。

那簡直不像是個活人。

芸娘若有所思地看著她被綁縛在床頭的雙手,像是明白了是怎麼回事,須臾,掏出絹帕,輕柔替她拭去額上汗水,對她柔柔一笑。

「小十七,恭喜伱,又過了一關。」

喉間似乎還殘餘著當初的癢意,屋外秋雨霏霏。

陸曈翻了個身,在黑暗中閉上眼睛,平靜地想,真好。

她又過了一關。

……

第二日雨停了。

杜長卿和阿城剛到醫館門口,就撞見來醫館抓藥的胡員外。

老儒一張老臉鼻青臉腫、慘不忍睹,兩隻烏眼圈格外醒目,嘴角還青了一塊。

杜長卿「哎唷」了一聲,忙拉著他進了鋪子,嘴上念佛道:「哪個殺千刀的把我叔打成這幅模樣?如此對待老人,天下間還有沒有王法了?真是豈有此理!」

胡員外和去吳家搜家的官差發生爭執打架,最後被帶走一事西街人都聽說了。陸曈雖知曉情況,卻也沒料到胡員外傷得居然這般重。

老儒提起此事,不見低落,反而格外得意自豪,一面等著陸曈給她開方子抓藥一面哼哼:「莫要只看老夫捱打,他們那些人也沒討得了好處。可惜長卿當日不在,沒看到老夫當時的英姿。」

杜長卿嘴角抽了抽,隨口敷衍:「是是是,不過我聽宋嫂說,叔你不是被官差帶走了嗎?什麼時候給放出來了?」

當日參與鬥毆的一眾讀書人並百姓都被官差帶走了,正因此事犯了眾怒,後來吳秀才那篇「山苗與澗松」才會傳得滿盛京都是。

胡員外搖頭晃腦道:「那審刑院抓人的主子立身不正,自顧不暇,估摸著這回攤上事了,哪還顧得上咱們?昨日午後就一併放走了。」

陸曈正低頭寫方子,聞言眸光微動:「是麼?」

「千真萬確!」

原來貢院案子一齣後,禮部一干人被查辦,連帶著審刑院也被牽連。詳斷官範正廉被帶走,一開始范家人還試圖隱瞞,期望將此事壓下,誰知事情卻越來越嚴重,此案事關朝舉,天子雷霆之怒下,誰也不敢觸黴頭替涉案人說話,範正廉的腦袋,未必能保得住。

審刑院自己都一身汙水了,哪還有心思關押讀書人,生怕這些讀書人一時憤怒,又去攔御史的馬車,自然早早放了。

陸曈問:「吳有才的屍身呢?」

杜長卿看一眼陸曈,陸曈低頭寫方子,沒注意他的神情。

胡員外道:「問過了,如今還在刑院收著,明日就能帶走。老夫和一眾小友商量了,有才在京城裡也沒別的親眷,就由我們詩社出頭,替他辦喪。同他母親葬在一處。」

說罷,又有些惆悵地嘆口氣,「要是有才還活著……哎!」

但死去的人已了,如今這些勾串擾亂考場的官員們落網,吳有才只能泉下得知。

又說了大半日閒話,胡員外帶著杜長卿滿滿的關懷和一筐膏藥滿意地走了。待他走後,杜長卿趁阿城沒注意,湊到陸曈跟前,低聲問:「吳秀才的事,算是了了吧?」

吳有才貢院服毒一案,到如今,涉案官員鋃鐺入獄,也就定下吳有才走投無路服毒自盡的真相。

那麼毒藥從何而來,何人賣與,都已經不重要了。

陸曈點了點頭。

杜長卿這才長鬆一口氣:「那就好。」又回頭囑咐她,「這次就算了,下回你也別濫好心,什麼忙都幫。盛京水深得很,一不小心可要出大亂子的!」

正說著,夏蓉蓉和香草從門外進來,杜長卿一愣,「我還以為你們在院裡呢,一大早去哪了?」

香草笑道:「小姐想去走走,就在附近逛了逛。」

杜長卿還想說什麼,夏蓉蓉已側過身,抬手扶住前額:「表哥,我有些累了,想先進屋休息。」

杜長卿愣了愣,道:「哦……好吧。」

她二人掀開氈簾進了裡屋,杜長卿蹙起眉看向陸曈,狐疑開口:「喂,她現在說話時都不屑於看你,你倆吵架這麼長時間還沒和好?到底為了什麼?」

這些日子的夏蓉蓉,見陸曈如避蛇蠍,今日甚至連招呼都不打,實在古怪。

陸曈垂眸,想起方才夏蓉蓉衣袖遮蔽處那隻一閃而過的羊脂玉鐲,鐲子光澤瑩潤,細巧動人,一看就價值不菲。

她抿了抿唇,說:「不知道。」

與此同時,進了裡屋的夏蓉蓉一把將門掩上,兩三步走到靠榻的地方,臉色驟然蒼白。

「小姐,你剛才太緊張了,小心被陸大夫察覺。」

夏蓉蓉渾身上下忍不住發抖:「不行,我現在一看見她的臉就害怕,昨夜的事你不是知道了嗎?」她一把抓住婢子的手臂,「她……她殺人!」

昨夜雨大,夏蓉蓉睡到半夜從夢中驚醒,聽得院子裡似乎有動靜傳來。她唯恐有賊人盜竊,畢竟雖有官差巡備,但醫館沒護衛,又都是住著年輕女子,到底危險。

香草被她驚醒,尚且迷迷糊糊著,夏蓉蓉已起身,躡手躡腳出了屋,卻意外發現陸曈的屋裡居然亮著燈。

已是深夜,她們屋裡竟還有輕微的說話聲,不知在商量什麼。

鬼使神差的,夏蓉蓉沒出聲,而是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走到窗下,偷偷從窗縫中朝裡窺望。

燈火搖曳,女子站在小桌前,長髮被雨淋得微溼。她正在脫衣服,身上那件白色斗篷上,大朵大朵斑駁血色如霧。

夏蓉蓉呼吸一滯。

不知為何,那一刻她直覺告訴自己,陸曈一定是殺了人。

或許,也不是第一次。

想到昨夜畫面,夏蓉蓉只覺寒毛直豎,顫著嗓子道:「香草,我、我怕。」

「別怕,小姐。」婢子比她鎮定得多,握著她的手道:「別忘了今日咱們見了白掌櫃,他囑咐您的話。」

夏蓉蓉一頓,看向香草,香草對她點了點頭。

她嚥了口唾沫,小聲道:「…….盯著陸曈,等他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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