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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生辰禮物(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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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眼煙花,如花似錦。

奼紫嫣紅的花簇從遙遠天際綻開,把流動的璀璨花穗投向人間。

他的人藏在明明滅滅的花火中,或明或暗,光影紛疊,看不清楚神情。

只看得清眼前絹帕。

那張絹帕是淺淺的月白,以銀線勾勒的紋樣仔細一看,原是隻威風凜凜的雄鷹。而他握著絹帕的手骨節分明,修長乾淨,一點都不似方才握刀時的殺氣騰騰。

陸曈沒接他的帕子。

遲遲未等到她回應,裴雲暎側頭,看了她一眼,將帕子往陸曈手裡一塞。

「拿著吧,陸大夫,我沒興趣騙你。」

陸曈低頭。

手指的傷口觸到柔軟布帛,鮮血混著泥土的髒汙立刻弄髒了整張帕子。那隻展翅翱翔的雄鷹被揉成一團,即刻變得狼狽而皺巴巴,看起來有幾分可憐。

光影朦朧的夜裡,裴雲暎半跪下身,撿起被摔得滿地都是的、那些瓷罐的碎片。

「你做什麼?」陸曈目露警惕。

「陸大夫,」他提醒,「你現在的眼神,彷彿剛剛想殺人滅口的人是我。」

陸曈一時語塞。

碎瓷片被裴雲暎一片片撿起收好放在一邊,他又伸手去撿地上的黃泥。黃泥撒得到處都是,混在一起,分不清哪罐是哪罐。

他撿了幾下,神色漸漸沉默下來,過了一會兒,道:「抱歉。」

陸曈沒說話。

她不能光明正大設靈堂牌位以免洩露端倪,只能千里迢迢將這些墳土江水帶回醫館供奉。沒有牌位、沒有墳冢、以白衣觀音像為由,日日供奉香油燭火,逢年過節祭奠。

這是她能做的全部。

只是如今,所有一切碎成一地,化為烏有。

身側傳來年輕人的聲音:「如果你需要,我幫你再尋。」

再尋?

他說得如此平靜如此自然,陸曈忍不住抬眸看了他一眼。

年輕人仍半跪在地,衣袍拂過地面的泥水時沾染上一些汙漬,他沒在意。那張英俊側臉被窗外焰火映著,模糊而柔和,低頭撿拾碎泥時,長睫微微垂下,神情格外認真。

他像刀,一柄強大又美麗的刀,但在某些時刻,會讓人忽略掉那種鋒銳,為那一刻銀刀流轉的光華所惑。

陸曈斂眸,不動聲色地藏好袖中毒粉,問:「殿帥到底想做什麼?」

她不明白裴雲暎這突如其來的友善,時間太短,她也無法弄清那聲「抱歉」裡,究竟幾分假意幾分真心。

她不明白眼前這個人究竟想做什麼。

裴雲暎撿拾起最後一塊黃土,把黃土放進尚沒完全摔碎的一小片白瓷中,才站起身。

燈芯不知風波,仍靜靜燃燒。他看向陸曈,語氣平常透著幾分不經意:「陸家的事,我當不知道。」

陸曈心中一動。

他這是……不追究的意思?

陸曈盯著他:「我以為殿帥今夜是來興師問罪。」

明明有備而來,陸曈看得很清楚,在他拿著那張寫著名字的名冊質問她時,周身散發的冰冷與寒意不是錯覺。

他簡直是來抓她歸案的捕快。

裴雲暎笑了笑,伸手將桌前的花窗推開,煙花斑斕的光影更大了,把小屋也照得流光溢彩。

他看著遙遠天際的焰火華彩,道:「本來是要的,但今夜不是除夕嗎?」

陸曈一怔。

「除夕夜抓人……」他轉過頭,笑吟吟盯著陸曈:「我也不是那麼不講人情。」

陸曈望著他,嘗試辨別他這話的真假。

像是瞧出了她心中懷疑,裴雲暎瞥她一眼:「信不過我?」

「沒有。」

「真沒有?」他偏了偏頭:「不會背地裡又在紙上寫我名字吧?」

陸曈:「……」

平心而論,她不是對裴雲暎沒有信任,但那實在不多。人心易變,或許方才裴雲暎在某一刻突然動了惻隱之心,但他身為殿前司指揮使、昭寧公世子,冷靜過後說不定會變卦。

「別打歪主意,就算你真能殺了我,只要沾了我的血,梔子一來就會發現。更別提將我埋在院子裡。」他語調輕鬆,彷彿說的不是殺人埋屍,而是藏起什麼零嘴一般。又彎腰撿起方才被劍風帶的飄落在地的那張寫滿了名字的紙頁上。

薄薄捲紙如一方輕盈落葉,飛進油燈上綻開的火苗裡,黑跡瞬間化為灰燼。

「你真不打算交由大理寺?」他再一次提議。

陸曈方才放鬆一點的心即刻又收緊,冷道:「不。」

「我不想聽他們假惺惺地道歉。」

以如今律法求得的公平,實在太微不足道了。死罪可變活罪,活罪漸變無罪。就算真相水落石出,陸曈也絕不相信太師府會讓戚玉臺一命賠一命。不過是面上受些無關痛癢的懲罰,賠償她一些銀兩,或許還會在她門前假意痛哭流涕真心實意的悔改。

真叫人噁心。

裴雲暎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陸曈站在滿地狼藉裡,衣裙上沾了不少泥跡,髮辮在方才與他爭執時弄亂了,於是索性取掉絹繩,滿頭烏髮如瀑垂下,襯得肩頭越發孱弱。

一個柔弱女子,要去對付皇城裡高高在上的太師公子,無異蜉蝣撼樹,螳臂當車。

但陸曈又絕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柔弱,許多人死於她手下,就如剛才屋中時,她湊近低語,秋波流慧,若非那一刻對危險的直覺令他拔刀,如今,真說不準成為那棵梅花樹下一捧新鮮花泥了。

他完全相信,「裴雲暎」三個字會出現在那張紙上,是因為自己一旦阻攔她的復仇之路,就會成為她的下一個敵人。如劉鯤、如範正廉、如柯承興一般被她不動聲色地除去。

她絕不是弱者。

裴雲暎突然道:「陸三姑娘。」

這稱呼令陸曈一怔:「什麼?」

「今夜我沒來過,你也沒見過我。」他移開目光看向窗外,語調似乎暗藏某種警告,「日後,我不會包庇你。」

這是要劃清界限,暗示將來若是她在復仇途中東窗事發,裴雲暎不會看在往日交情上網開一面。

陸曈淡淡一笑:「殿帥能退這麼一步,我已經很感激了。」

這話倒沒有說謊。

她本以為如今夜,她與裴雲暎之間一定會死一人的,這麼說也不對,或許死的是兩人。但這樣一來,明日銀箏酒醒,推門進屋瞧見這新年慘案大約會嚇到昏厥,而仁心醫館揹負一凶宅之名,杜長卿這好不容易才重建起來的祖業,恐怕又要一落千丈了。

她想著這些不著邊際之事,似乎自己也覺得極為荒唐,竟忍不住笑了一下。

院外流散的焰火照在她臉上,那笑容竟有幾分動人。

裴雲暎也瞧見了那笑容。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想說什麼,卻又改變了主意,最後垂下眼簾,語氣意味不明:「算了,自己看著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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