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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生辰禮物(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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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曈回過頭,他已收刀歸鞘,推門走了出去。

陸曈愣了一下,一低頭,忽然瞥見自己手中還攥著裴雲暎給的那隻絲帕。上面銀色雄鷹皺巴巴蜷成一團,血氤氳出紅花將雄鷹翅膀染紅了。

她正想叫住裴雲暎還帕子,就見剛走到院子裡的人腳步一頓,似乎想起了什麼,轉身又回頭走來。

陸曈下意識握緊袖中毒粉。

莫不是這幾步路間的功夫,裴雲暎又反悔了,男子心海底針,權貴的惻隱做不得真,哪有他自己的前程重要。

如果他要靠近,她就趁他不備毒瞎他的眼睛再殺了他。

裴雲暎在她身前站定。

陸曈心中警惕。

紫檀色衣袍在窗外那些豔色光焰中渡上一層華光,他眉眼也被照得流光溢彩,高深莫測、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須臾,他從懷中掏出一方木盒,放在桌上。

檀木盒只有巴掌來長,做得很是精巧細緻,盒蓋上雕刻著漂亮的麻姑獻壽圖。

陸曈不知道這是什麼,猶疑地抬頭看他。

裴雲暎揉了揉額心,提醒道:「子時已過,元日了。」

陸曈有些茫然,不明白他說的是何意。

裴雲暎看了她一會兒,嘆了口氣,像是終於接受她確實沒記起來的事實,把那隻木盒扔進她懷裡,忽地笑了。

「元日了。」他再一次強調,「陸三姑娘,生辰禮物。」

……

焰火還在繼續。

西街的老城牆,灰暗陳舊的磚牆被頭頂華焰映得五光十色,裴雲暎離開醫館時,德春臺的歡樂還未停。

遠處偶爾飄來小孩子歡笑的聲音,德春臺的焰火要燃至下半夜,平人平日無從得見勝景,總要今日看個痛快。

西街無人,靴子踩在薄雪上,發出窸窸窣窣的細響,像鹽粒清爽,不似黃泥黏膩。

被江水浸過的,沾滿了香燭氣息的墳土。

裴雲暎的腳步停了下來。

前面不遠處的小巷裡,牆邊倚著個人,正抬頭看遠處德春臺那頭的焰火,聽見動靜,這人直起身轉過臉,露出一張冷峻的面容。

「你在這幹什麼?」裴雲暎問蕭逐風,向著他走去。

「你不是去仁心醫館拿人了?」蕭逐風往他身後看去,長街空無一人,只有燈下雪地裡拖長的人影。

「人呢?」

裴雲暎沉默。

青楓去常武縣的事,蕭逐風也知道。陸曈的身份、與太師府的關係,對蕭逐風不是秘密。

「下不了手?」男子很理解地點一下頭,就要從他身邊越過,「我去。」

一隻手攥住他手臂。

「站住。」

蕭逐風回首。

裴雲暎抬眼:「她要對付太師府,和我們沒什麼關係。」

「戚家現在有用,留著她壞事。」

「她一個醫女能壞什麼事?」

蕭逐風皺起眉頭:「你到底為什麼不動手?」

璀璨焰火照亮盛京夜空,抬頭往遠處看,隱隱能瞧見西北方德春臺樓簷的一角。年輕人低頭,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

「人情債總要還的吧?她救過姐姐和寶珠的命。」

「是情債還是人情債?」

裴雲暎「嘖」了一聲,「我是那種會被美色衝昏了頭腦的人嗎?」

「你誇她美了。」蕭逐風平靜指責。

裴雲暎:「……」

蕭逐風臉色很臭:「殿下如今正值關鍵,如果被老師知道……」

裴雲暎看著他笑:「好兄弟?」

蕭逐風盯了他一會兒,側身從他身邊走過,只冷冷拋下一句:「只幫你瞞這一次。」

「謝啦。」

聲音重新變得輕快。

蕭逐風走了,巷子裡又只剩下裴雲暎一人。

花炮聲仍在繼續,似乎有隱隱笑鬧喧譁順著風飄來。年輕人面上笑容漸漸散去,神情變得平靜,背靠著小巷冰涼的石牆,仰頭望向遠處夜空。

那些斑斕的色彩從夜幕最中間轟然炸開,化為無數閃爍星辰,璀璨轉瞬即逝,像砸落到女子手背上那一點溫熱晶瑩。

很快被黑暗吞噬。

他想起狹窄醫館裡,滿地摔碎的觀音小像,滾了一地的供果香燭,墳土與江水,鮮血與名冊。

女子坐在黑暗裡,仰著頭,任由指間的血一點點滴落。

「我告訴你什麼叫公平,戚玉臺殺了我姐姐,我殺了戚玉臺,一命抵一命,這才叫公平。」

「我不需要幫忙,我自己就能找到公平。」

她明明是個殺人如麻、手染鮮血心機深沉的女子,他很清楚她絕不如表面看上去柔弱無依,但偏偏在那一刻,他還是對她不合時宜地起了惻隱之心。

彷彿有凌亂畫面在他腦海浮起。

是誰的聲音在空曠祠堂迴響,稚嫩的,哀慟的、伴隨著難以壓抑的激憤與怒火。

「沒有裴家,沒有昭寧公世子這個名號,我一樣能報仇。」

少年冷冷道:「來日方長,我們走著瞧。」

裴雲暎閉了閉眼。

所有紛亂嘈雜瞬間褪去,眼前是冷寂長街,白玉覆雪。

寒風依舊凜冽刺骨,天邊煙焰溫暖絢然。曈曈元日,有人閉戶擁爐,有人古廟冷衾,有人闔家團圓,有人孑然獨身。

裴雲暎靜靜看著夜空。

那些耀眼銀花映入他瞳眸,在他眼裡碎成無數明亮的星辰。

盛京同一片長焰下,人與人歡笑與悲慟從不相同。

就如子時那一刻,無數人家慶祝那瞬間如雨星河的燦爛美麗,而他在滿地墳土中,被一滴淚打動。

寶珠:我金髮卡呢?我那麼大一個金髮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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