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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遇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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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場入口的長棚裡,陸曈看著騎隊裡的戚玉臺,神色冷沉下來。

戚玉臺也來了。

他騎在一頭高駿紅馬之上,一身蹙金寶藍騎服,溫和恬然,正微笑著與相熟的別家少爺說笑,瞧上去很有些風流。

陸曈心中冷笑。

戚玉臺有癲疾發作的風險,素日應當避免過於刺激的行為,圍獵場這樣的地方本該敬而遠之,卻偏偏主動前來。

真是不知死活。

她握緊醫箱帶子。

山林樹石茂密,這樣的地方出點意外也是尋常,出來前她在醫箱裡裝了許多毒罐,若是能在此地殺死他……

她心念微動,視線落在前方時又忍不住皺眉。

不行,人太多了。

戚玉臺身側還跟著好幾個紅衣侍衛,將他保護得很緊。若一個還好,這麼多人,應當很難引開。

只能放棄。

身側林丹青撇了撇嘴:「怎麼又把那條瘋狗帶來了?」

陸曈:「瘋狗?」

「諾。」林丹青朝前努努嘴,「你看。」

陸曈凝目看去。

戚玉臺馬匹後方,果然跟著條灰色獵犬。獵犬體型高大,比平日街上看家護院的家犬大上許多,皮毛養得油亮,一雙眼睛泛著血色,若不是頸上戴的那隻金項圈,簡直似只兇殘餓狼,瞧著就讓人肉跳神驚。

「那是戚玉臺的愛犬。」林丹青道:「帶來助獵的。」

陸曈瞭然。

圍場上常有貴門子弟帶上獵鷹、獵犬類助獵。

「戚玉臺可寶貝這狗了,聽說每日要吃新鮮牛脊肉,一大盆新鮮牛乳,時鮮水果,還有燕窩點心、聽說連住的窩棚都鑲著寶石,有專人伺候……」

林丹青語氣不忿,「你看它脖子上戴的那個金項圈,我都沒戴過成色那般足的,這世道真是人不如狗吶。」

陸曈問:「為何說是瘋狗?」

「那狗四處亂咬人,不是瘋狗是什麼?」

林丹青哼道:「戚家人有時會牽狗出門,瘋狗太壯,有時下人牽不住,難免傷人。先前有個小姑娘被這狗吃了半張臉,她娘哭求無門,寫了冤單縫在背上,抱著孩子上門去哭——」

陸曈聽得怔住:「最後如何?」

「最後?」林丹青譏諷一笑,「只哭了一日便罷了,說太師府給小姑娘賠了一大筆銀子,擔負她至出嫁時的銀錢,外頭還傳言太師府厚道,那家人也千恩萬謝,殊不知那般傷勢,怎麼可能活到出嫁?」

話一說完,二人俱是沉默。

又過了一陣,林丹青才開口,語氣和緩了些:「你別擔心,那狗有人牽著,又是獵場,倒是不用怕咬人。想來戚公子也是怕自己圍獵一圈空手而歸,找條狗過來填臉面罷了。」

陸曈抬頭望過去,灰犬隨著戚玉臺的馬往前去了,被後頭龍武衛擋住,漸漸看不見。

她收回視線,很輕地「嗯」了一聲。

龍武衛和圍獵的王孫公子既已到位,圍獵很快就要開始。

陸曈站在醫官院的營帳中,看著儀官站於獵場高臺,吹響號角。

山林空曠,號角悠長的聲音迴盪過去,驚飛無數雀鳥。

太子元貞驅馬至獵場最前方,親從官呈上一把鑲金弓箭,元貞持箭彎弓,對準獵場前方的紅綢猛地一射——

圍獵開始!

太子先行,身後諸班衛隨駕,朝著山林奔去。接著是二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再然後是寧王、諸位公侯、正三品以上的官員……

圍獵通往山林的初道並不寬敞,一隊一隊以此列行,然而那前方卻有兩隊似是撞在一起,互不退讓,很有幾分狹路相逢之狀。

陸曈看著與裴雲暎同時停在林道口的人,問林丹青:「那人是誰?」

林丹青看了一眼:「樞密院指揮使嚴胥嚴大人。」

嚴胥?

陸曈心中微動。

那不是裴雲暎的死對頭麼?

林蔭樹下,年輕人勒馬,看向擋住自己去路的男子。

「嚴大人,」他微笑,「道窄,當心路滑。」

馬上男子約莫四十來歲,一身墨灰色騎服,身材幹瘦。模樣生得很是平庸,唯有一雙眼睛精明睿智,正神色陰晦地盯著他。

這是樞密院指揮使嚴胥。

樞密院與殿前司不對付朝中人盡皆知,而嚴胥與裴雲暎間又有經年舊怨,彼此視對方為眼中釘、骨中刺。但凡同場出現,總要使兩句絆子。

今日也不例外。

嚴胥看他一眼,意有所指地開口:「裴大人跟三殿下跟得很緊,倒肖似戚家那條助獵的獵犬。」

他身側跟著的樞密院騎衛聞言,頓時鬨然大笑。

山上圍獵,禁軍班衛不同那些貴族子弟,需隨諸位皇子護駕。他並未跟著太子,而是跟著三皇子。

而嚴胥如今與太子走得很近。

裴雲暎眉眼含笑,彷彿沒聽見對方話中諷刺:「上山前陛下特意囑咐護衛三殿下安平,正如嚴大人護衛太子殿下安平。他二人兄愛而友,弟敬而順,你我都是為陛下分憂,若說助獵,嚴大人也不遑多讓。」

毫不客氣地回敬過去。

嚴胥盯著他,冷笑道:「殿帥年輕,不知有沒有聽過一首老歌。」

裴雲暎淡淡看著他。

男人壓低聲音:「一尺布,尚可縫;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能相容。」

青年眸色微動。

這首歌的下一句是:況以天下之廣,而不相容也……

嚴胥瞧他一眼臉色,滿意一笑,一催馬,帶著樞密院諸騎奔入山林。

陸曈注視著林道那頭風波,雖不知發生了什麼,但從殿前司諸騎的臉色看來,嚴胥似乎說了什麼令裴雲暎不愉快的話。

直到裴雲暎也帶著諸騎衛奔進山林,再也瞧不見他的影子,陸曈才收回視線。

她想起那個傳言。

進醫官院前,苗良方將自己知道的盛京官場那些七歪八扭的紐帶關係都統統告訴了陸曈,其中就包括了嚴胥。

這位樞密院院使嚴大人掌管梁朝軍國機務、邊備戎馬之政令,權勢極盛。不過,他之所以成為大家閒聊私談的中心,倒並不是因為他的權勢,亦或是冷漠無情,而是因為他與先昭寧公夫人的那一段往事。

據說多年前,嚴胥曾向待字閨中的先昭寧公夫人府上提親,不過被拒絕了,不過那時嚴胥還不是眼下官職地位,倒是昭寧公夫人嫁人後,一路節節高升,有人說,嚴胥這是賭氣想讓昭寧公夫人後悔。

後來昭寧公夫人為叛軍挾持,裴棣不顧夫人性命也要拿下叛軍。一代佳人就此玉殞香消,更是諷刺。昭寧公夫人臨死前有沒有後悔不知道,嚴胥這個樞密院院使卻從此對裴家人深惡痛絕倒是明明白白。

聽林丹青說,殿前司與樞密院本就關係不好互相制衡,裴雲暎去了殿前司後,矛盾愈發激烈了,兩方朝中時常鬥個你死我活。

她原先覺得這話或許有謠傳成分,不過今日看來,倒像並非全然編造。裴雲暎與嚴胥間,確實齟齬不小的樣子,否則也不會在獵場當著如此多人的面就針鋒相對起來。

正想著,前面傳來常進的聲音,招呼各醫官回醫官營中待命。

醫官們都在營帳中等候,若有人員受傷,或入林急診,或在營帳等候包紮。一般來說,只有危急情況才會入林,大部分時候都在營帳等候。

陸曈抬眸,又往林道那邊看了一眼。

入林圍獵的人幾乎已全部進山,只剩幾個零星的班衛跟在後頭,沒有戚玉臺的影子。

她收回視線,向著營帳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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