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你在上課啊?那要叫你裴老師了!」陳末憋了一路的火,終於找到了發洩的地方。全班開始鬨笑。
裴東妮拍著桌子:「安靜!安靜!我在說很重要的事情!國慶長假放假,所以我們下週末還是要來上課!換課換成這樣,大家看黑板!」
1999年,第一次出現國慶長假。眼見週末被佔用,全班發出陣陣哀嚎;但是,可以一連休息7天,卻又讓人產生了無限遐思,似乎可以做很多很多事情。當然,到了最後才會明白,依舊什麼都做不了。
裴東妮通知完後,錢佳玥作為生活委員,就上臺開始收午飯費了。收繳班費、午餐費、各種雜事,就是錢佳玥的主要工作職責。每個月把每個人的午餐費點了又點,然後去教務處換回來花花綠綠一大疊的午餐券,再發到每個人手上。
二中的午餐券一開始是印在白底的卡紙上,只是每個月列印出來的月份不同。但很快,仿冒家長簽字的能手們就發現了新的用武之地,開始在多餘的餐券上改月份,就可以多領一頓飯。多領的不是飯,而是肉啊!多一對雞翅膀,一塊紅燒排骨,伙食質量大大不同,讓正在長身體的男生們樂此不疲。
學校也很快發現了這個漏洞,於是,每個月的午餐券,開始採取不同顏色。但錢佳玥撕餐券撕到最後一排,這也意味著,她要開始收下個月的午餐費了。
「下個月國慶放假,所以只有15天,午餐費一個人是30元,請小組長收一下,然後交給我,」錢佳玥慢悠悠地說。
一把一把的錢遞過來,錢佳玥仔仔細細按票面大小整理好,塞進自己的透明塑膠袋裡。她是強迫症,塑膠袋塞進課桌後,又不放心地再拿出來,重新點一遍,1440,這才放心。
上午的數學課和英語課,錢佳玥都上得心不在焉。她還是想和陳末好好談談早上發生的事。她已經想清楚了,覺得陳末的仗義未免有衝動成分,而肖涵的不爭其實也是在保護大家。想通了這點,她周身舒暢。
第三節體育課,跑錢佳玥最不喜歡的八百米。錢佳玥決定讓卡門評評道理,於是三個女生一邊熱身,一邊還把早上的事情覆盤了一下。
卡門說:「我覺得肖涵做得有道理啊,難道真的跟他們打嗎?好漢不吃眼前虧啊!」
陳末恨恨:「不給他們一點教訓,他們下次還會再來的。是,這次我們躲過了,但下次他們再來,還是有人要倒霉的啊!」
錢佳玥辯解:「但是這應該找警察啊,不是我們的責任。」
陳末沉吟了一下:「我知道這不是我們的責任,也不是肖涵的責任。我只是有點失望。」
正在這時,體育老師掏出了秒錶:「來來來,不要說話了,兩個兩個排好,聽我口哨!」
錢佳玥頭皮發緊,又要催命了。
只聽「口哨」一響,千軍萬馬嘩啦啦就從錢佳玥身邊越過。開頭50米她和卡門還能勉強跟在隊伍裡,200米開外,兩個不及格專業戶就成為遠遠落在後面的並排黑點……
呼吸急促,胸口痛,喉嚨難受,覺得腿像灌了鉛一樣。再看看旁邊的卡門,就更沒有理由想再跑下去了。老天啊,為什麼要跑八百米啊?
陳末一馬當先,竟然跑進了3分20。友情慰問了一下殘廢的錢佳玥和卡門,就和許優一起去打羽毛球了。
可而錢佳玥和卡門,雖然只跑出了4分20和4分35的佳績,但一個剩下半節課都蹲在花壇旁邊吐口水,一個已經趴在石凳上不能動了。
「要了老命了,」卡門哀嘆,「四分鐘啊,怎麼跑得進去啊!」
但錢佳玥回過魂來,仍是想到之前的話題:「陳末說她失望,是什麼意思呀?」
卡門癱在葡萄架下,望錢佳玥一眼,用手指點點她腦袋:「你呀。沒有希望,哪裡來的失望。」
卡門向來覺得,錢佳玥雖然是個老好人,但未免情商低得有恃無恐。她幾次三番明示暗示錢佳玥,把自己暗戀肖涵的事情跟陳末講一講,但錢佳玥總是一臉羞澀地說「你亂說什麼!」
好麼,是她卡門亂說麼?在校門口看看他們三個每天來上學的互動都明白了啊。卡門覺得,錢佳玥固然是真傻,而陳末是裝傻還是真傻,她還不能判斷。她倒是想跟錢佳玥推心置腹,但看她整天一副「肖涵哥哥長」「陳末短」的樣子,滿肚皮話還是憋回肚子裡去吧。
等到上完這節抽筋扒皮的體育課,錢佳玥病怏怏地回到座位上時,卻發生了一件讓她更出一身汗的事。
她強迫症發作下意識再摸了一下桌洞裡那個塑膠袋,卻發現手感有些不對。等拿出來把錢一數,立刻一身冷汗下來。
陳末只見錢佳玥臉色煞白,喉嚨蹦出哭腔:「陳末,少掉了500塊錢,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