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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出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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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城東的東來樓已有數百年曆史,其享譽天下的名頭除了囊括各地的珍饈外,便是京城學子經常在此的聚會了。

大寧一向政言開明,天子門生的發語權歷來都被看得很重,他們一般自成團體,其中既有豪門世族的大家子弟,也有清貴門第的寒門學士。

這裡每月都會有一次聚會,在這裡,只要你有真才實學,就會很容易的被接納於京城仕子的社交圈中,所以大抵剛剛入京的學子和寒門子弟都會選擇在東來樓每月的聚會上初展頭角。

寧淵聽著清河喋喋不休的介紹這座享譽甚久的酒樓,睏乏的眨眨眼,她抬眼看著窗外剛剛顯出點光芒的旭日,嘆了口氣。從兩天前開始,這丫頭就開始拖著她觀賞京城所有數得上名號的古蹟,東來樓的名菜也已經吃了好幾天了,雖是了無新意,但確實也是不俗。

清河撐著腦袋朝窗外望了一眼,輕‘咦’了一聲:「年俊,今天外面怎麼這麼多人?」

他們處在二樓的包廂裡,東來樓第二層的消費不菲,能上得這裡的大都不是普通人,更何況這裡是京畿重地,權貴也不見得會少,所以這裡一般較為安靜,像這樣的喧譁倒是他們前兩日未曾見過的光景。

「東來樓每月十五都是仕子詩會的聚集地,有很多大豪都會出現,嶺南的大師肖韓謹近日來了京城,想來他們是來碰碰運氣,若是得肖大師青睞,指點一二,日後身份便不可同日而語了。」

年俊一身藏青色的勁服,筆直的站在離寧淵三步的地方,想了想京城的近聞後慢慢的道。

能讓天下之人稱為大師的人古來便極少,這肖韓謹想必不會只有區區浮名。寧淵打起了精神,臉上也泛起了一絲好奇之色。

清河撇了撇嘴,神情頗為糾結:「這麼多人,我們等會下去會有點麻煩了?」

他們本來計劃出了東來樓便去離這最近的回望橋,但這樣大張旗鼓的出去,下面是滿京城的仕子……

「有何關係,堂堂正正的下去不就成了。」寧淵挑挑眉,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但顯然清河和年俊都不這麼想,兩個人臉色都有點凝重起來。

京城對洛府小姐的傳聞並沒有消跡下來,近日反而因趙、方兩家的婚期公佈後重新喧囂而至。雖是廢婚聖旨頒在了趙家,但卻並不能掩去洛寧淵最先被棄的事實,尤其是當方紫菲以一副幸福滿滿的姿態出席京城貴女的各種聚會時,關於洛家小姐羞憤難當躲避家中不敢見人的傳言就更是愈演愈烈。

她家小姐一向懶得理會這些事,是以這些閒話並沒有傳進她耳裡,但並不表示洛府其他人不知道,若是今日東來樓仕子齊聚,那背信悔婚的趙然是否也會出現在這裡?

若是那趙然出現,非拔了他的皮不可,就像在禹山捉的那頭野豬一樣!清河揚了揚眉,恨恨的想。

外面大堂的人聲更加鼎沸,不少素衣儒袍的仕子都簡樸著裝而來,連平時鑲金帶銀的配飾也大多換成了溫潤的玉飾。天下皆知肖韓謹素來喜質樸之色,最看不慣錦衣華袍的人,他們今日這般穿戴到也是投其所好。

今日是入秋以來難得的好天氣,肅爽的陽光帶來的溫煦漸漸照射在整個京城。

一藍衣儒服的青年男子快走幾步,臨到東來樓的時候才舒了口氣,急忙整整衣襟朝裡面走去。

他生的冠雅溫潤,身姿挺拔,雙眼肅朗清明,一看便是端正嚴謹之人,只是行走間步伐稍顯緊張,臉上似是帶著一絲愁緒。

「閏年兄,快上來。」樓上清朗的聲音隨之響起,藍衣男子聽得這聲喚忙抬頭一看,看到熟人倚坐高樓便展了展眉角,應了一聲後抬步就上樓。

「雲言兄,你來的這般早,可是收到了什麼訊息?」藍衣男子上得二樓,將手中提的東西端端正正擺在桌上後才開口詢問。

「我知道你極是看重肖大師此次的來京,便特意託父親打聽了一下,他說肖大師十之八九會來這次的文宴,你就放寬心好了。」

「多謝雲言兄了。」

顧易朝柳章感激的拱了拱手,神色緩和不少。他出生清貧,又素來瞧不得那些徒有花架,不學無術的豪門子弟,兩年前在東來樓的宴會上雖一舉成名,但也因為人太過耿直而得罪了不少紈絝子弟,遂始終難以融入京都仕子圈。柳章雖說出聲高門顯貴,但為人磊落,兩人相識後一直交情匪淺。

「閏年,你一向不太在意京城大豪的動向,這次為何會對肖大師如此關注,莫不是練了手好字希望他指點指點?」柳章看顧易長舒了口氣的模樣,開口打趣起來。

「你又不是不知,我一向不在乎這些虛名,肖大師除了一手字被奉為國體外,你應當知道他的畫風也是當世一絕,早年更走訪了不少地方,我這次來實在是有要事請見,否則不會這般無禮。」

「說什麼無禮,你看看……」柳章抬手朝大堂中央指去,撇了撇嘴:「這京城有點名氣的學子基本上全來了,誰不想借此機會得肖大師青睞,自此鯉躍龍門?」

顧易往他手指的地方瞧了瞧,點點頭,但一會便面泛疑色:「咦,這新科狀元怎的未曾前來?」

柳章嗤笑了一下,神秘的靠近顧易的方向幾分:「你常年在外奔波,恐是還不知京城近幾月來發生的事,我來給你說說……」

他說的隱秘,顧易聽得也嘖嘖稱奇,一雙端正的毅眉卻在聽得原委的時候不自覺的豎了起來,臉上虞色頗深。

他們這邊說得小心翼翼,但其他人卻未必有這樣的品德。

趙、方兩家的婚事八卦在這群仕子口中也是最近聚會的談資,更何況那當事人還是把他們俱都比過的新科狀元。

「趙兄,你也是趙氏族人,最近我們都沒看到趙然兄出來參加聚會,可是家中有事?」問話的人臉色頗為高傲,穿著的儒服顏色雖是淡雅,但卻是上品織造的錦緞,他朝旁邊坐著的人劃劃摺扇,一副風流高雅的模樣。

圍著的眾人聽得這問話,也悄悄豎起了耳朵。

被詢問的人是趙然的族弟,父母早亡後一直被趙氏族長養在名下,和趙然極親。

趙南神情頗為萎靡,他打了個哈欠,混不在意的擺擺手:「白兄,我族兄最近一直在禮部行事,下月戎族和南蠻會遣使者過來,皇上已指了他協助禮部尚書接待,當然沒時間參加我們的聚會。」

趙南掩下了眉色,看到旁邊的人因他的答覆而或失望或豔羨的模樣揚了揚眉角,一群蠢貨,真以為那廢婚事件能對趙家有什麼影響嗎?

旁邊的人看趙南臉色不愈,忙搭腔道:「趙然兄就是有福啊,這方家小姐溫良賢淑,容貌頂尖,出身清貴,和趙然兄簡直是天作之合,他日大喜,我等必當親上府中恭賀。」

旁邊站著的仕子俱都點頭,豪門世家中一向以趙氏為首,更遑論如今宣和帝對他寵信的緊,這新科狀元倒真是前途似錦,滿門榮華。

旁邊廂房裡的黃衣女子搖了搖指尖,錦帕輕輕捻動,臉頰緋紅,雙眼嬌羞的望著裙襬下方,嘴唇微微抿了起來,顯是心情極好。

她旁邊坐著的一女子打趣的輕推了她一下,聲音頗有豔羨:「紫菲妹妹就是福氣好,趙家公子才學俱佳,又對妹妹一往情深,真是讓人羨慕。」

方紫菲聽著並不答話,只是臉色更加紅潤,神情也微微驕傲起來,她轉了轉眼珠,不自覺的朝外面看去。

「哎,也不知那洛家小姐如今怎麼樣了,傳聞她從不踏出家門一步,好武成性,容顏粗鄙,也不知是真是假?」一青衣男子圍坐在趙南附近,疑惑的開口詢問。

雖說是詢問,但多少也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在裡面,不少人俱都皺起了眉,他們恭賀趙然娶親是一回事,可堂而皇之的議論深閨小姐的品行又是另一回事了。他們大多是天子門生,讀書數十載,倒也知道如此妄論實在是不厚道,一時間都收了聲,場面登時冷了下來。

先前詢問趙南的白姓公子把手中的摺扇一收,在桌上敲擊了兩下,引得眾人聚目後慢悠悠的道:「宮裡傳來訊息,洛家小姐德言不顯,我看也沒什麼好可惜的,唯命而已。」

他這話說得甚為刻薄,而且聲音不小,滿座聞之皆有些動容,尤其是趙南,他瞧得白穩臉上的得色,皺起了眉。

洛家好歹也是忠勇世家,又握著雲州十八郡的重權,他這般煽風點火的辱沒洛家小姐,是想把趙家徹底推到和洛氏對立的地步嗎?

清河拿著筷子的手猛地放在桌上,桌子的板面出現了絲絲裂縫。她滿是憤懣,臉色通紅,眉毛皺得能打出個結來。

年俊別在腰間的佩劍也橫立在側,眼中一絲厲芒閃過,殺氣漸漸溢了出來。

只有寧淵仍是好整以暇的坐在屋內的躺椅上,她低著頭望著杯中浮動的茶葉,輕輕晃盪兩下,眯了眯眼,一臉愜意的模樣,似是絲毫未曾聽到大堂裡的言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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