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百官聽到這吩咐都有些震驚,歷來別國遣使來朝大寧定會為其舉辦盛大的國宴以示兩國交好,可陛下這話擺明了就是讓這個戎族使者有多遠滾多遠、最好武會舉行之前都不要在他面前出現的意思,看來把洛家的人重新端出來還真的是觸到了陛下的逆鱗。
於松領著一臉囂張的呼延展退出大殿,臉上雖不見冷色,卻也沉了下來。陛下這些年一直想削弱洛家在雲州的影響力,洛家小姐不出禹山陛下一向是樂見其成的,如今北汗的使者把洛家抬出來,若是洛家輸了,失了顏面的就是大寧,但若是贏了……洛家的聲勢又會重新攀上頂峰……
他擺擺頭,失笑的把這個荒謬的想法從腦海裡彈走,若是洛老將軍和少將軍還在,這些蠻夷恐怕還真是翻不過天去,如今他們敢挑釁到這種地步,就是瞧準了洛家可欺才對。
這漠北恐怕是不穩了!
一下朝,一些文臣馬上就圍到幾位得寵的皇子身邊,紛紛譴責起北汗使者的無禮和荒蠻來,個個都義憤填膺,完全不見了剛才的畏首畏尾。幾個武將暗自垂頭啐了幾聲,轉身走出了大殿,但那身影,怎麼看都帶了些憋屈的意味。
封顯看見這一幕搖了搖頭,還真是涇渭分明的做派,只不過父皇身體康泰,這些皇子就如此急不可耐的結黨糾派,簡直是不知死活,還真的以為那位在王位上坐久了的帝王沒有殺伐果斷的魄力了?
他轉過眼時便看到了朝他點頭的趙卓和方文宗,兩人頷首後便朝外走去,既沒有巴結殿中炙手可熱的幾位皇子,也沒有冷落他這個久不歸京的閒散王爺。
還真是兩隻聰明的老狐狸,封顯挑了挑眉,眼底便帶了幾分流光來。
他正準備走出大殿,卻看見封辛撥開身邊圍攏的眾人朝他走來。
「九弟,你回京後頭一次上朝父皇就把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你,你可要好好辦啊!」
封顯微微一笑,臉上露出了幾分感激來:「大哥說得是,我定會好好招待幾位使者。」
「恩。」顯是極受用封顯的伏低做小,封辛倨傲的點點頭:「找個時間我們幾兄弟在我府上好好聚一聚,就當是為你接風了。至於武會迎戰的人選,父皇會做出好的選擇的,你只管休息就是。」
封顯應了一聲後看著封辛被眾人簇擁著離去嘆了口氣,根本不用猜,父皇一定會選皇室的子弟來迎戰,等洛家落敗的時候可以趁勢將皇家的威望推到頂峰。如此雙贏的契機,他的那位父皇一定會好好利用的。
封顯彈了彈衣袍朝殿外走去,跨過門檻的時候邁出的步子頓了頓,眼裡陡然浮現出那日園中洛寧淵冷漠淡然的眸子,心底微微泛起了一絲奇異的不安!
宮門外列著一隊戎族護衛,為首的一人站在泰安門外使勁朝裡觀望,看見呼延展從裡面走出來馬上迎上前去。
「將軍,大寧皇帝可是答應我們的要求了?」
呼延展刻意遺忘了大殿裡宣和帝冰冷的眼神帶給他的壓迫和心悸,哈哈笑了兩聲慢走幾步踱到了商澤面前壓低了聲音道:「大寧的皇帝答應了,不過他只答應洛家的人出戰第一場,後面的兩場由其他人代替。」
商澤皺了皺眉:「這樣的話……」
「商澤,沒關係,只要能贏了洛家就好,不要忘了我們此行的唯一目的就是在武會上打敗洛家的人,至於之後的兩戰我們做到不輸就行了。」
商澤點了點頭,戎族人天生善武,這次他們帶來的是整個汗國裡最勇猛的武士,對付這些享慣了榮華的大寧人倒是沒有問題。只要洛家輸了,他們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至於大寧的臉面,他們還真是不屑去要。幾百年相峙,他們比誰都清楚在雲州那塊地方洛家的威望高到了什麼地步,雲州百姓對洛家的擁護簡直就是鐵塊一板,只要洛家的不敗神話被打破,他們攻破雲州就指日可待。
三日後,上書房。
「父皇,您是說由我出戰?」
封祿望著一臉驚愕的兒子,低下頭漫不經心的拿起筆在奏摺上勾了幾下,淡然的點點頭。
「怎麼,你不願意?」聽到下面長久的沒有迴音,宣和帝直直的視線撇下來,帶了點審視的意味。
只要勝了就能取代洛家成為新一代的戰神,還能得到武將的支援,那些皇子求都求不來的好事他難道不想做?封祿看著這個已經離開了十年的兒子,微微恍了下神。
出去的這些年倒是養出了和宮裡的那幾個截然不同的性子,散漫又毫無爭鬥之心,實在沒有他半點做派。
封顯猶疑了一下後恭身道:「父皇有令,兒臣定當全力以赴。」
看到封顯臉上的鄭重,宣和帝滿意的點了點頭。
「皇家必須要贏,你下去吧。」
「是,兒臣告退。」封顯低頭應了一聲退了出去,只是出去時的步伐比來時的要穩重得多。
宣和帝看著沉默退出去的封顯,垂著的眼陡然眯了起來,他拿起桌上的濃茶抿了一口,幽幽朝後看了一眼:「安四,查查宣王回京後的行蹤。」
他倒要看看,這個兒子是真的沒有那個心,還是……
「喏。」
安四手一抖,躬身退了出去,彎下的身子更是低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