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帝坐在正殿的龍椅上,陰沉的目光緩緩掃過大殿中央那個侃侃而談、囂張跋扈的戎族使者,他輕輕的轉動扳指,速度不快不慢,面容仍是一如既往的溫和尊貴。
安四立在後面,看著宣和帝的手勢,額上的冷汗慢慢沁了下來。若是陛下以這樣的速度轉著扳指,那絕對是真的動怒了。
他眼一掃朝那個北汗的將軍看去,眼裡帶了點看死人的悲憫。
除了那個直挺挺立在中央的使者,朝上的百官都察覺到端坐高處的帝王眼底的怒氣,天子積威日重,他們垂著的頭不免更是低了幾分。
「陛下,我汗這次遣本將來貴國,絕對有修好之意,若是陛下無法滿足這個小小的要求,那貴國的誠意……」北汗使者呼延展長長的勾了個聲調,看向宣和帝的眼裡帶了幾分挑釁。
聽他此言,那些大臣的頭埋得更低了。
小小的要求?宣和帝眼底的眸色又沉了幾分,只是面上卻帶起了極冷的笑容。
提出這種荒唐至極的要求,難道真的以為我大寧怕了你們這些蠻夷之族不成。
若是洛家一門還在……腦海裡不期然出現了這句話,宣和帝神色一僵,緊了緊扳指不動聲色的掩下了眼底些微的失態。
「呼延使者,舉辦一次武鬥並非難事,我大寧上下的好兒郎多的是,一定會和北汗來的武者好好切磋。你們又何必強求洛家的人來應戰。」趙卓瞟了一眼宣和帝越來越沉的臉色,慢慢走出來安撫道。
呼延展朝趙卓挑了挑眉,五尺高的身軀斜斜的跨了兩步,聲如洪鐘的朝著趙卓說道:「趙丞相,你也知道我們草原上的雄鷹個個都是蓋世英豪,怎可隨便和人交戰,洛家世代行武,如今難道連個出戰的人選都沒有嗎?」
百官一陣**,不少老大臣一個個翹高了鬍子,眼裡的憤怒壓都壓不住。有幾個武將要不是被身邊的人拉著都要跑出來單挑了。
誰不知道十六年前一戰洛家滿門差不多都死光了,就只剩下個女娃娃撐著門面,如今居然還要洛家人迎戰兩國武鬥,擺明了就是欺辱洛家無人。
漠北三十萬大軍陳兵邊境,這北方蠻子打不進來,居然跑到京城用這種方法來折辱洛家一門了,簡直就是無恥至極。
洛家一向是雲州的守護神,當年一戰雖說滿門皆役,可至少餘威猶在,十幾年來戎族不敢輕易叩關也正是因為如此。這次若是不迎戰,洛家勢衰的訊息一定會傳遍大陸,到時候不止長了北汗國計程車氣,南疆也定會蠢蠢欲動,平靜了十幾年的邊疆勢必戰亂再起。
若是讓洛家迎戰,能不能贏先別說,堂堂大寧保不住一個幼女的傳聞也會傳遍天下,讓其成為笑柄。
這哪裡是來和談修好的?北汗王根本就是挖了個坑讓大寧來跳,還是跳的心服口服的那一種。
封顯朝前面站著的幾位兄長看了一眼,瞧他們都沒有上奏的意思,猶豫了一下正準備開口,高坐上端的宣和帝卻在此時輕輕的咳嗽了一聲,他腳一縮慢慢退了回去,父皇定是有主意了才對。
封顯微微抬頭朝上一看,衣襬裡的手猛地一縮,淡然的面容也多了幾分冷銳出來。
宣和帝是那種越生氣看起來就越平靜的人,早些年他剛登大寶的時候性子裡的暴戾還能讓下面的臣子看出一些來,近年來他積威日盛,浮於表面的狠厲也被很好的掩藏在了和藹的面容下,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個一步一步從親人屍骨上登上帝位的王者骨子裡的狠辣暴戾一直都存在著。
而現在,他很平靜,詭異的淡漠的平靜。
封祿轉了轉大拇指上的墨綠扳指,沉下的龍目直直的朝呼延展望去,瞬間流露的殺氣讓被注視的人陡然背脊一涼,呼延展昂首立著的身子也不自覺的朝後縮了一下。
他後退兩步後反應過來又似有些不甘,端目哼哼了兩聲又朝前跨了幾步,只是那股囂張霸道的勁頭明顯弱了下來。
「陛下,能和洛家人交戰一直是我們草原雄鷹的榮耀,若是您允許,我代表那些勇猛的戰士向您奉上最真誠的謝意。」呼延展微微朝前彎下了身子,右手抬肩朝宣和帝行了一禮,一雙眼定定的看著上面端坐的帝王,粗狂的臉上帶了一絲奇異的笑容。
大寧皇室素來極要面子,你只要適時示弱就行了。呼延將軍,我把汗國最勇猛的武士交給你,這次你必須擊潰洛家的銳氣,只要洛家的神話被打破,我們就能一舉拿下雲州,開創萬事基業。
大汗的話言猶在耳,呼延展想到這裡眼中的得意愈加明顯起來,大寧的皇帝肯定不會拒絕他這場正大光明的挑戰。洛家只剩個孤女,早就難成氣候了。
「呼延將軍,朕答應你們的要求,半月後在京城舉辦一場武會,只不過入鄉隨俗,我大寧有些規矩你們也要守一守。」
呼延展聽到宣和帝有鬆口的跡象,連忙挺了挺腰桿道:「陛下請說。」
「武鬥舉辦三場,洛家的人只會出戰一場,剩下的兩場由大寧其他的將士和你們的武士切磋。」
宣和帝說得老神在在,一雙眼沉沉的朝呼延展看去。
呼延展眉一皺,當即就要反對,卻猛然感覺到一股如實質般的殺氣撲面而來,他嚥了咽口水,慢慢把嘴裡的話壓了下去,朝上抬了一眼後艱澀的點點頭道:「當然可以,我們的武士也想看看貴國其它英雄的風采。」
上面端坐的帝王滿意的哼了一聲,呼延展這才感覺到身上的壓力陡然一輕,他長長的舒了口氣,回過神來才發現背後沁滿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果然是大寧的王者,這份氣度比之大汗也毫不遜色。
「既是如此,半月後武會在西郊圍場舉行,朕會親自出席觀看。這半個月呼延將軍就好好的在京都遊玩一番,宣王會替朕好好招待你們的,退朝。」
宣和帝冷硬的吩咐了一句起身朝殿後走去,寬厚的身軀挺得格外筆直,遠遠望去明黃錦袍上的蟠龍張揚得似是有些凌厲迫人。